九月的天，神奈川的陽光還帶著夏天的餘溫。
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校園裡，蟬鳴聲已經比七月時弱了許多，但操場上的熱度絲毫不減。結束了全國大賽的網球部正選們，在暑假的密集訓練和海外交流之後，終於迎來了新學期第一個正常的部活日。
球場的擊球聲、跑動聲、叫喊聲混在一起，和暑假前沒什麼兩樣。
影山飛雄站在底線，一個接一個地發球。動作乾淨利落，球速比剛來立海大時快了不少，落點也刁鑽了許多。切原赤也在對面接球，一邊接一邊嗷嗷叫。
「飛雄！你這發球越來越變態了！」
「沒有。」
「有！」
「沒有。」
「我說有就有！」
影山沒再回話，只是把下一個發球的角度又刁鑽了一點，直接壓在了底線和邊線的交界處。切原撲過去沒接到，趴在地上哀嚎了一聲。
場邊，丸井文太嚼著泡泡糖，對旁邊的胡狼桑原說：「這兩個人，一個暑假過去了一點都沒變。」
胡狼桑原笑了笑：「變了吧？球更快了。」
「我說的是腦子。」丸井吹了個泡泡，「還是兩個單細胞。」
部活結束的哨聲響起。真田弦一郎站在場中央，雙手抱臂，用他那張讓一年級新生腿軟的臉環視了一圈。
「集合！」
所有人迅速列隊。幸村精市站在真田旁邊，肩上披著外套，臉上帶著那種讓人猜不透的溫和微笑。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幸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不過，有件事要宣布。柳，你來吧。」
柳蓮二從隊列旁邊走到前面，手裡拿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筆記本。他翻開一頁，目光掃過眾人。
「球類競技大會。」
這四個字一出來，隊列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因為今年七月到八月，我們與德國U14訓練營的合作事宜占用了大量時間，所以原定於七月舉行的球類競技大會，推遲到九月進行。」柳蓮二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天氣預報，「時間是下周五，全天。地點是校內各運動場館。」
丸井文太吹破了一個泡泡，眼睛亮了起來：「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了！」
「文太前輩為什麼這麼期待？」切原赤也小聲問旁邊的影山。
影山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桑原在旁邊低聲解釋：「因為去年文太在棒球項目里拿了第一名，獎品是一整年的免費甜品券。」
切原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一整年？！」
「嗯。」桑原點頭，「學校附近那家甜品店贊助的。」
切原轉頭看向影山，眼睛裡寫滿了「我們也去拿獎品吧」。影山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大概讀懂了那眼神的意思，然後說：「獎品是什麼不重要。」
切原剛想反駁，就聽見影山補了一句：「贏比較重要。」
「……你說得對。」
幸村精市看著下面交頭接耳的部員們，輕輕咳了一聲。所有人立刻安靜。
「球類競技大會的規則，和往年一樣。」幸村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走神的力度，「全校學生自由報名，跨社團、跨項目參賽。每人最多可以報兩個項目。每個項目採取淘汰制，最終決出冠軍。」
他頓了頓，那雙鳶紫色的眼睛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
「不過，今年有一個附加規則。」
隊列里的氣氛微微一變。仁王雅治眯起了眼睛，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柳蓮二的筆尖已經按在了紙面上。
幸村微笑著，那笑容在九月的陽光下格外好看，但也格外讓人心裡發毛。
「網球部的正選、二軍，都必須參加至少一個項目。並且，」他停頓了一下，「每個人都要拿到名次。」
「名次？」切原眨眨眼，「什麼名次？」
「前三名。」幸村精市說，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至少前三名。如果有人在任何一個項目里連前三都進不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笑了笑。
那個笑容，在九月的陽光下，忽然變得有點涼。
切原張著嘴，忘了閉上。連真田弦一郎的表情都微微僵了一下。
只有影山飛雄還保持著原來的表情，因為他沒太聽懂那個笑容里的威脅意味。他轉頭問切原：「前三名很難嗎？」
切原用一種「你是從哪個星球來的」眼神看著他：「飛雄，你知道網球部有多少人要參加嗎？你知道全校有多少人要參加嗎？」
影山想了想：「很多？」
「對！很多！」切原的聲音拔高了，「而且我們又不是所有項目都擅長！」
影山點點頭，表示理解了。然後他說：「那你選一個擅長的就好了。」
切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這句聽起來很像廢話但其實很有道理的話。
仁王雅治第一個從幸村的笑容里回過神來。他懶洋洋地舉起手：「部長，如果拿到第一名，有額外獎勵嗎？」
幸村看著他，笑意加深了一點：「你想要什麼獎勵？」
仁王想了想，嘴角勾起那個標誌性的狡黠弧度：「讓副部長請客吃烤肉怎麼樣？」
真田的臉色瞬間黑了一個度：「仁王！」
「噗哩，副部長別生氣嘛。」仁王往柳生身後躲了躲，「部長還沒說同意呢。」
幸村笑著說：「可以。如果雅治拿到第一名，就讓弦一郎請客。」
真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幸村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最終還是把那句「太鬆懈了」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我已經認命了」的語氣說：「……好。」
「太好了！」丸井立刻舉手，「那我也要第一名！副部長請客！」
桑原跟著舉手：「我、我也……」
切原蹦起來：「我也要！烤肉！烤肉！」
柳生推了推眼鏡，矜持地舉了一下手。柳蓮二沒有說話，但他把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面寫著「烤肉預算」幾個字。
影山看著大家都在舉手，也默默地舉起了手。雖然他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既然是大家一起做的事，那就跟著做就好了。
真田站在前面，看著這群眼睛發亮的隊友，感覺自己的錢包在瑟瑟發抖。他伸手按了按帽檐，用一種近乎悲壯的語氣說：「……隨便你們。」
幸村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把話題拉回來：「那麼，現在決定各自參加的項目。柳，你記錄。」
柳蓮二翻開新的一頁，筆尖準備好。
「我先來。」丸井第一個舉手，嘴裡還嚼著泡泡糖，「棒球！去年我就是棒球冠軍，今年也要衛冕！」
「棒球？」切原歪著頭，「文太前輩還會打棒球？」
丸井用一種「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看著他：「我可是全能運動員。」
桑原在旁邊小聲補充：「其實是因為棒球部的經理學姐很漂亮，文太去年是為了去看學姐才報的……」
「桑原！」丸井的臉一下子紅了，「這種話不要說！」
「噗哩。」仁王笑了，「原來如此。」
丸井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選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