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那幾個排球部的二年級生還在討論剛才的比賽。
「他的二傳……那個精度……那個速度……那個判斷力……」一個梳著分頭的男生扳著手指頭數,「你覺不覺得,他那個水平,進國青隊都夠了吧?」
旁邊的隊友倒吸了一口涼氣:「國青隊?你是說……日本國家青年隊?」
「對啊!你看他那個傳球,不管一傳什麼鬼樣子,都能給你穩穩送到攻手手上。這種能力,國內同齡的二傳里有幾個能做到?」
「可是……他是打網球的啊。」
「我知道他是打網球的!所以才說離譜啊!」分頭男生抓了抓頭髮,表情痛苦,「一個打網球的二傳比我還厲害,這讓我怎麼面對我這兩年的訓練啊!」
「別說了,再說我要哭了。」
「我已經哭了。」
第二輪的對手更強一些,是排球部的三年級生。他們看了第一輪的比賽,知道影山的二傳很厲害,所以制定了針對性的策略——專門發球攻擊影山隊友的薄弱環節,迫使他們接不好一傳,讓影山無法組織進攻。
這個策略理論上是對的。但他們低估了一件事:影山飛雄的二傳,不是「一傳到位才能傳好球」的那種二傳。
無論一傳接成什麼樣——高的、矮的、偏左的、偏右的、快出界的、已經出界的,影山都能跑過去,把球救回來,然後精準地送到某個攻手的手上。
而且他送球的位置越來越刁。不是簡單地送到攻手頭頂,而是送到「對方攔網最薄弱的方向」。他的攻手們甚至不需要思考往哪裡打,只需要跳起來、伸手、拍下去。
球就會落在對方場地的空檔里。
「這不對吧……」對方的一個三年級生站在場上喃喃自語,「他那個二傳……也太離譜了……這種球都能傳……他是怎麼判斷落點的?他腦子裡是有雷達嗎?」
他的隊友走過來,用一種「我已經放棄思考了」的表情說:「別想了,越想越覺得我們這兩年是白練的。」
「可是他不就是網球部的嗎?!」
「對,他是網球部的。」
「那他的二傳為什麼這麼厲害!」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那個隊友捂住耳朵,「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場邊的觀眾越來越多。不僅是因為比賽進入了第二輪,更是因為「網球部的那個影山在排球場上大殺四方」這個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校園。
「聽說了嗎?網球部的影山,排球打得超厲害!」
「真的假的?他不是打網球的嗎?」
「你自己去看啊!他那個二傳,絕了!」
「我一個排球部的朋友說,他那個水平進國青隊都夠了。」
「國青隊?!他才國二吧?!」
「對啊!所以才說離譜啊!」
第三輪。影山這邊的隊伍已經打出了信心。五個臨時隊友從一開始的「我們就是來湊數的」變成了「有影山在我們怕什麼」。瘦高個甚至開始主動要球了——他跑過來,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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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看了他一眼,在背後比了個手勢。
瘦高個還是沒看懂那個手勢,但他跳了起來。球從影山手裡飛出來,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正好落在他手掌前方十厘米的位置。他伸手一拍——
「砰。」
得分。
「耶!」瘦高個落地以後興奮地揮了一下拳頭,然後跑過來跟影山擊掌。這一次影山沒有愣,很自然地伸出手。
「啪。」
「影山!再來一個!」
「好。」
旁邊的戴眼鏡男生也湊過來:「我也要!我也要!」
「好。」
「還有我!」
「好。」
影山一個一個地答應。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表情還是那麼淡,但每個答應都認認真真的,沒有敷衍。
場邊,幾個排球部的正選已經看傻了。
「他的二傳……真的是……」
「怎麼?」
「真的是國家隊級別的。」
「……你認真的?」
「你看他那個手型。觸球的時候,手指是放鬆的,不是僵硬的。這種手型傳出來的球,旋轉最小,最穩,攻手最好打。」說話的人聲音有點乾澀,「我在教練放的錄像里見過,國家隊二傳的手型就是這樣。」
「…………」
「而且他的判斷力……你看他每次傳球之前,都會快速掃一眼對方的站位。他不是隨便傳的,他是計算過的。哪個位置是空檔,哪個攻手的狀態最好,對方攔網的習慣是往哪邊移動——他全部都在那零點幾秒里算完了。」
「……你越說我越覺得我們是白練的。」
「不是我們白練。」那個排球部正選深吸了一口氣,「是他太強了。如果他不是去打網球了,而是繼續打排球……」他頓了頓,「國青隊的二傳位置,可能已經是他的了。」
旁邊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那他現在去打網球了,是不是意味著我們的競爭對手少了一個?」
「……你這麼說,好像也對。」
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覺得心情複雜了起來。
切原赤也擠在最前面,手裡還抱著那個籃球,但已經完全忘了自己還有比賽。
「你們說飛雄能贏嗎?」切原問旁邊的丸井。
丸井嚼著泡泡糖,想了想:「對面是排球部一隊,配合了兩年了。飛雄那邊是臨時組的……不好說。」
「但他傳得那麼好。」切原不服氣。
「傳得好和贏球是兩回事。」柳蓮二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手裡拿著筆記本,「排球是六個人的運動。二傳再強,也需要攻手能扣中,需要防守能接住。」
桑原點點頭:「柳說得對。飛雄一個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同時做所有事。」
切原急了:「那怎麼辦!」
仁王笑了,用一種「你們也太小看飛雄了」的語氣說:「急什麼。看著吧。」
半決賽。影山這邊的隊伍遇到了一支真正的強隊——排球部的准正選陣容。五個人的配合默契,一傳穩定,進攻有層次,攔網有高度。
第一局,對面明顯做了功課。他們不再盲目地發球攻擊影山隊友的薄弱環節,而是用一種更聰明的方式——把球發到影山隊友之間的「結合部」,讓兩個人同時去接,造成混亂。
這一招果然有效。影山這邊的接球手連續幾個球都出現了失誤,要麼兩個人搶在一起,要麼兩個人都以為對方會接。一傳的質量直線下降。
影山開始跑得更凶了。
他從前場跑到後場,從左邊跑到右邊,從底線跑到場外。球在哪裡,他就在哪裡。每一次觸球,都是一次精準的輸送——不管一傳有多爛,他都能把它變成一次有威脅的進攻。
但他的隊友開始跟不上了。連續的高強度跑動讓五個臨時隊友的體力消耗很大,扣球的質量也開始下降。瘦高個連續兩個扣球被攔了回來,信心有點受挫。
「影山,我……我打不過去了……」他喘著氣說。
影山看了他一眼,然後說:「沒關係。下一球你吊球。」
「吊球?」
「嗯。對方攔網手跳起來的時候,你輕輕碰一下球,讓球過網就行。」
「可是……我不會弔球啊……」
「我教你。球來的時候,手指放鬆,用手腕的力量往前推,不要用手臂掄。」
瘦高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一球。影山又一次把一個幾乎出界的一傳救了回來,球精準地送到了四號位。瘦高個跳起來,對方兩個攔網手也跳了起來——然後他用影山教他的方法,手指輕輕一推。
球從攔網手的指尖上方滑過去,輕飄飄地落在對方場地的中間。
沒人接到。
得分。
「我做到了!」瘦高個落地以後尖叫了一聲,「影山!我做到了!」
「嗯。」影山說,「很好。」
瘦高個的眼眶有點紅。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太興奮了。
作為一個國一生,在這個時候就遇上自己命中注定的二傳手,這是他的幸運也是他的不幸。
場邊的議論聲已經變成了驚嘆。
「那個二傳……是在教學嗎?」
「他一邊比賽一邊教隊友怎麼打球??」
「而且還真教成了???」
「這什麼神仙二傳啊……」
一個排球部的一年級生站在場邊,雙手合十,用一種虔誠的表情看著場上的影山。
「如果他是我隊友……」他喃喃自語,「如果我有一個這樣的二傳……」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同學,眼睛裡閃著光,「你說,我現在轉去網球部還來得及嗎?」
「……你轉去網球部也學不到二傳。」
「那我讓影山轉來排球部!我這就去求他!」
「你冷靜一點!」
影山在場上打了一個噴嚏。
「影山同學,你沒事吧?」戴眼鏡的隊友關切地問。
「沒事。」影山揉了揉鼻子,「繼續。」
半決賽艱難地贏了。2-1,比分很接近,但影山這邊笑到了最後。
決賽的對手是排球部的正選陣容,他們站在場上,穿著整齊的隊服,熱身時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