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北覺得她這話簡直莫名其妙。
他也沒跟她繞彎子,直接說,「我若沒有碰你,為什麼要對你負責?」
「既然我承諾過會對你負責,便會如約娶你,但也僅此而已。」
說完這話,他沒再停留,筆直的長腿邁出,就快步走出了文工團。
看著他消失在遠處的背影,沈湘寧一顆心徹底沉入谷底。
她以為她全心全意對他好,他會有些在意她的,她怎麼都不敢想,他會娶她,依舊只是因為認定碰了她,只是為了對她負責。
可那晚的女人是……
她真的好喜歡他。
團里很多人都以為,她家世特別好,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事實上,她小時候過得特別不好,媽媽只愛弟弟,爸爸只會罵她賠錢貨,喝醉了酒就把她往死里打。
她不甘心一輩子待在那個貧窮、偏遠的村子裡,更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活到長大,卻被父母賣掉換彩禮,給弟弟娶媳婦。
所以,她拼盡全力往上爬。
公社主任覬覦她的美貌,她強忍著噁心,任他占便宜,終於進了鎮上的歌舞團。
她在鎮上演出的時候,無意中碰到了程副團。
程副團對她一見傾心。
但她根本就看不上比她大將近二十歲,有妻有子的程副團。
他近乎偏執地想得到她,後來,他半是強迫,半是誘哄,得到了她的身體,也如約帶她來到首都,讓她進了文工團。
在她心中,不管是一心想占她便宜、最終不得好死的公社主任,還是道貌岸然的程副團,都特別噁心。
她去西南演出那次,差點兒死在幾個惡霸的手中,是陸戰北救了她。
陸戰北如同神明一般出現在她面前,她對高大、挺拔、俊美的他一見鍾情,後來幾次交集,她更是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她把他當成了生命中唯一的光明與救贖,她努力往上爬,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就是想與他更般配。
她憑藉自己的努力,成為了文工團的台柱子,在文工團徹底站穩腳跟。
她鼓足勇氣想向他表白,卻無意中看到了他和虞嬌嬌……
她當時真的很難過,後來他認定那晚的姑娘是她,她又告訴自己,沒關係,反正虞嬌嬌只是個鄉下姑娘,以後他肯定不會跟虞嬌嬌碰面,虞嬌嬌不會打攪他倆的生活。
她沒想到虞嬌嬌竟進了文工團,還搶走了她演楚傾瑤的機會,甚至,他還投了虞嬌嬌一票……
不!
她不能認輸!
她好不容易從泥濘中走出來,成為了他認定的未婚妻,她不能輕易被虞嬌嬌打倒。
她得變得更優秀,讓他心中眼底只有她!
下班後,大家都陸續離開了文工團,沈湘寧卻並沒有離開。
她站在排練大廳,一遍遍練團里新編的那首歌。
過幾天的演出,她依舊是主唱,還要獨唱這首新歌,她必須得好好表現,絕不能被任何人比下去!
「湘寧……」
沈湘寧正拿著樂譜,一遍遍改進自己的唱法,程副團就走了進來。
看到他,沈湘寧身體止不住狠狠顫了下,腸胃劇烈翻湧,生理性噁心。
她清傲地將臉別向一旁,冷漠地對他下逐客令,「你來做什麼?我在練歌,不想被打擾。」
程副團就喜歡她這副對他不屑一顧、愛搭不理的模樣。
他身居高位,在外人面前,都是冷肅的、高高在上的,但面對沈湘寧,他卻願意卑微到塵埃里。
「還在生氣?」
他軟著語氣哄她,「我也沒想到顧團和陸旅長會幫著一個新人,今天你受委屈了。」
「別生氣了,雖然你不能演楚傾瑤,但那部戲的片頭曲、片尾曲、插曲的演唱者都還沒定,我會幫你爭取。」
「湘寧,我真的好想你……」
他說著,就自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身體顫得越發厲害,清傲的臉上滿是厭惡與抗拒,「別碰我!程峰,我說別碰我!」
她這麼劇烈地掙扎,程副團反應越發強烈。
但他是真的喜歡她,見她屈辱到眼圈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落,他又止不住心疼,還是失控地俯下臉,小心地吻去她的眼淚,溫聲哄她,「好,我不碰你。」
「我會幫你。」
「湘寧,你會明白,這個世上只有我最愛你,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拼盡全力幫你得到。」
「湘寧,我的湘寧……」
被他抱著,沈湘寧依舊覺得特別噁心。
不過總好過被他按在身下……
她真的好討厭他的碰觸,她表面光鮮,實際上過得並沒有那麼好。
陸戰北是她的救贖,是她心裡最珍貴的溫暖,她希望他能拯救她,希望他能全心全意愛她。
若他能真心愛她、好好保護她,程峰這隻畜生肯定不敢再覬覦她。
——
這個年代,去劇組演戲,得自己準備不少東西。
周天上午,虞嬌嬌去文工團練了半天歌,下午坐公交車去了百貨大樓那邊。
公共廁所在百貨大樓後面的巷子裡,虞嬌嬌今天喝了不少水,去百貨大樓買完東西後,去了趟廁所。
她剛從廁所出來,就被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堵住。
那四個男人面目猙獰,眼睛裡迸射出駭人的惡意,虞嬌嬌還覺得他們看上去有些眼熟。
「臭娘們,就是你害得我大哥和我大嫂被公安抓了起來!讓你多管閒事,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你!」
「二哥,別跟她廢話,咱們直接把她抓起來,玩夠了後,把她賣進深山,讓她給一群老光棍當媳婦!」
「對,咱們先好好玩玩,玩夠了把她賣山里去。她這臉、身材這麼帶勁,肯定能賣不少錢!」
原來,他們是那對人販子的親戚。
她悄悄抓緊了包里的磚頭。
但雙拳難敵四手,她就算包里藏了磚頭,也不可能是這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的對手。
而這條巷子裡面沒有別人,她根本就無法向外界求救!
「這小臉真嫩,屁股也夠翹,老子只是看著就有感覺了,老子現在就要……」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壞笑著就要摸虞嬌嬌的臉。
他手還沒落到虞嬌嬌臉上,虞嬌嬌就猛地拿出那塊磚頭,狠狠地砸在了他腦袋上。
「公安大哥,救我!」
那幾個男人都沒想到虞嬌嬌包里有磚頭。
聽到她喊公安,他們還下意識往身後看了一眼。
而虞嬌嬌逮住機會,拔腿就跑。
通往百貨大樓那邊的巷口被他們堵住了,她只能往另一邊跑。
「靠!被這個臭娘們給騙了!等老子抓住她,老子非得弄她三天三夜!」
被虞嬌嬌砸破頭的男人更是滿臉戾氣,他沒說話,扭曲著一張臉往前沖,想趕快追上虞嬌嬌,好好好地教訓她。
虞嬌嬌跑得飛快。
但很快,她就沒法繼續往前跑了。
因為這胡同頭上,竟然是一條河。
眨眼間,那幾個男人就追了過來。
看著面前湍流的河水,他們笑得極其惡劣,「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把衣服扒了,求我睡你,否則……」
虞嬌嬌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毫不客氣地往其中一個男人臉上砸去。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她就快速跳進了河裡。
若她繼續站在河邊,她只會淪為這四個男人的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她水性特別好,從河裡離開,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靠!」
那四個男人沒想到虞嬌嬌竟然會跳河,氣得要命。
但他們都是旱鴨子,不管再氣,也沒法跳下去追,只能沿著河邊跑,想著她跑累了,把她從水裡抓上來。
河流湍急,很快他們就看不到了虞嬌嬌的蹤影。
虞嬌嬌水性是挺不錯的,可她今天特別倒霉,腿居然抽筋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後來竟漸漸失去了意識……
——
陸戰北帶隊在山上拉練。
傍晚休息,他喜歡安靜,自己找了處僻靜的地方扎帳篷。
河水清可見底,他在河裡洗完澡後,正想回帳篷里休息,就看到河裡飄著個女人。
他是軍人,肯定不能見死不救,快速跳回河裡,發現河裡的女人竟然是虞嬌嬌。
他眉頭止不住擰緊,她怎麼會在河裡?
快速把她抱到岸上,見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就像是死去了一般,他那顆向來冷硬的心中,竟難得生出了一抹說不出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