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相宜沉默了。
她知道，大兒子驕傲又要強，而他卻有這麼嚴重的毛病，他心裡肯定很難受。
她是開明的家長，自然不會再去戳大兒子的痛處，只是說，「你和湘寧才是要過一輩子的，既然決定了要娶她，你就得對她好點兒。」
陸戰北並不贊同顧相宜的話。
他毫無新意地又重複了一遍，「我只答應了娶沈湘寧，但也只是娶她。」
「你這孩子……」
顧相宜被他氣得有些上不來氣。
想到了什麼，她眼睛一亮，連忙說，「對了，我聽說軍醫院新來了一位傅醫生，大家都說他是神醫。他醫術出神入化，尤其擅長治療不孕不育。」
「你找個時間去軍醫院看看，就算不能治好你這不能生的毛病，傅醫生醫術高明，你好好配合治療，你和湘寧結婚後，你也不用天天吃藥才能……」
「你要是不好意思自己過去，等小川出任務回來，我讓他陪你一起過去。」
陸戰北並不覺得自己天生絕嗣有什麼不好，肯定不會浪費時間去找傅醫生治病。
他不希望顧相宜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直接說，「媽，我不僅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孩子。我現在這樣就很好，我不可能去看醫生。」
說完這話，他沒再停留，筆直的長腿邁出，就攜帶著一身冷氣朝樓下走去。
顧相宜氣得頭更疼了。
不喜歡女人，不喜歡孩子……
她這是生了個什麼狗東西啊？
湘寧那麼漂亮，個人能力也強，多少小伙子喜歡她，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湘寧唯獨對這臭小子情根深種，臭小子卻口口聲聲說不喜歡女人……簡直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有本事結婚後，臭小子永遠別碰湘寧！
她越想越覺得沈湘寧跟臭小子在一塊兒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特別委屈，暗暗想著以後得對湘寧更好一些！
——
「大表舅！」
陸戰北剛走到文工團大門口，封意歡就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封意歡真的好喜歡自家大表舅這張無可挑剔的俊臉，但她又怕他身上的冷氣，撲向他後沒敢抱住他，只是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陸戰北外公是科學院院長，外婆、大舅、大舅媽也是國寶級的科研人才。
封意歡父母——顧綰、封疆也是結緣於科研。
最近他們都去了西北，進行一項絕密科研任務，封意歡和以前一樣來陸家住。
封意歡抬著臉，悄悄打量著陸戰北。
她覺得大表舅這張冷臉真的好嚇人，但她太想見到虞嬌嬌，還是壯著膽子說，「大表舅，我想嬌嬌姨姨了，你能不能帶我去找嬌嬌姨姨？」
陸戰北並不想見到虞嬌嬌，肯定不可能帶著個孩子去找她，冷漠拒絕，「不能。」
封意歡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下一秒，她又笑得滿臉的甜蜜與快樂，因為她遠遠地看到了虞嬌嬌。
她放開陸戰北的衣角，就興奮地朝著虞嬌嬌跑去，「嬌嬌姨姨，我終於找到你啦！」
不同於靠近陸戰北時，她頂多敢拉一下他的衣角，跑到虞嬌嬌面前後，她直接撲進她懷裡，抱著她不放。
她還閉上眼睛，滿足地用力嗅了一口。
嬌嬌姨姨身上真的好香！
她好喜歡嬌嬌姨姨！
虞嬌嬌也很喜歡封意歡，自然地抱住懷裡的小娃娃，溫聲問，「歡歡，你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
封意歡伸長肉乎乎的小胳膊，更緊地抱住虞嬌嬌，「我就是喜歡嬌嬌姨姨，想見到嬌嬌姨姨。」
「嬌嬌姨姨，我還沒去過你家呢，我能不能去你家玩兒？」
虞嬌嬌一抬眸，就看到了冷冰冰地站在一旁的陸戰北。
她知道，封意歡是陸戰北的親戚，他得跟著照看封意歡，而他不想看到她，哪怕她很喜歡封意歡，肯定也不能讓他們去她家裡。
她輕輕捏了下封意歡的小臉，「首長在等你，你先和首長回家吧。」
封意歡鼻尖瞬間紅了。
她那雙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裡，也湧現出淚光。
封意歡四歲了，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三歲的小屁孩了，不能隨便哭鼻子的。
可想到她最喜歡的嬌嬌姨姨不喜歡她，她心裡真的好難過，哪怕努力忍著，金豆子還是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姑娘長得好看，像是精緻的洋娃娃，這麼無聲地掉眼淚，真的太招人疼了，虞嬌嬌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而且，看著面前眼淚汪汪的封意歡，虞嬌嬌忍不住又想起了上輩子她那未曾謀面的女兒。
上輩子，女兒過得很不好。
她真的好希望，女兒哭的時候，也能有人哄哄她。
她怎麼都無法對封意歡說出拒絕的話，小心地擦去她眼角的淚光，「我沒有不喜歡你。走，我帶你去我家裡。」
封意歡頓時破涕為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璀璨的星星。
想到陸戰北不一定同意讓封意歡去她家裡，虞嬌嬌又小聲說，「首長，我能帶歡歡去我家裡嗎？」
不能。
門崗說，是陸老夫人送封意歡過來的，陸老夫人有事，讓他帶著封意歡。
若封意歡去虞嬌嬌家裡，他肯定得跟著，而他不可能去她屋裡，下意識就想拒絕。
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對上虞嬌嬌那雙流轉著笑意的桃花眸，話到嘴邊，他舌頭生生地打了個彎，竟聽到自己說，「嗯。」
「太好了，大表舅同意了，我可以去嬌嬌姨姨家裡玩了！」
封意歡開心得幾乎要飛起來，「歡歡要聽嬌嬌姨姨講故事，還要聽嬌嬌姨姨唱歌，嬌嬌姨姨唱歌最好聽啦！」
陸戰北俊臉黑了又黑。
他不想聽虞嬌嬌講故事，也不想聽她唱歌。
但剛剛他已經應聲了，也不好不讓歡歡過去，還是沉著臉跟著她倆朝大雜院的方向走去。
「嬌嬌姨姨，你屋裡好漂亮！」
虞嬌嬌分到的那間屋不算大，但她布置得溫馨又雅致，封意歡喜歡極了。
「嬌嬌姨姨做的雪花酥也超級好吃！」
她吃了塊雪花酥，扒在虞嬌嬌身上不放，看到房間的大床，她還好對著陸戰北大喊，「大表舅，嬌嬌姨姨屋裡的床好大，咱倆以後就住在嬌嬌姨姨家裡吧！」
陸戰北肯定不可能住在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家裡。
他看了眼時間，涼聲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
封意歡小嘴一下子扁起，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更是如同八爪魚一般貼在虞嬌嬌身上，「大表舅好兇，我不想跟嬌嬌姨姨分開……」
「嬌嬌姨姨，你別討厭歡歡，別趕歡歡走好不好？」
虞嬌嬌也覺得時間不早了，但封意歡哭得實在是可憐，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陸戰北見識過封意歡的哭功。
那次她很喜歡的一個小男孩搬家了，她哭了一下午。
若他強行帶她離開，只怕她又會哭起來沒完沒了，得把他吵死。
見封意歡困得直打哈欠，他還是對虞嬌嬌說，「麻煩你把她哄睡。」
她睡著了，他就可以直接抱她離開了。
封意歡卻以為他同意住在虞嬌嬌這裡，興奮地指著一旁的床說，「我想去床上！嬌嬌姨你睡裡面，我睡中間，大表舅睡最外面！」
虞嬌嬌，「……」
她肯定不可能跟陸戰北同床共枕，只是把封意歡抱到了床上。
封意歡卻不滿意，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說，「大表舅，你快上來！你要是不上來，我就一直哭，不睡覺！」
陸戰北頭都大了。
他自然不可能躺在虞嬌嬌床上，只是冷漠地坐在床邊。
雖然他只有一點點屁股沾著床邊，但左右都是她最喜歡的臉，封意歡還是特別滿足。
「嬌嬌姨姨，我要聽小紅帽的故事！」
虞嬌嬌開始給她講故事。
聽到虞嬌嬌的聲音，陸戰北下意識朝她看去。
燈光柔和，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黃，讓她那張明媚的臉多了幾分母性的溫柔。
而封意歡窩在她懷裡，全心全意地喜歡她、依戀她。
怔怔地看著她，他竟莫名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她是他的妻子，她懷裡的小娃娃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是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