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執事皺眉：「六十六號，越界。四十七號過。」
短棍散修站在麻繩外，臉色茫然。他低頭看著踩在繩外的後腳，又回頭看了看護住的符袋，半天沒說話。場邊靜了片刻，笑聲才驟然炸開，比第一輪還響。
林凡捂著撞疼的肩膀直齜牙；這一下雖不輕，至少沒被短棍掃中。周小石衝過來。
「我的穩氣貼！」
林凡道：「欠著呢。」
「你每次都這麼說！」
「說明我穩定。」
周小石氣得不行，低頭一看，林凡臂上的半張黃紙已經焦透，紋光全滅。
「還得是一張完整的。」他又強調了一遍，眼睛卻忍不住看向名冊上四十七號後面的第二個勾。
林凡也看見名冊上的第二個勾。他坐下來揉了揉肩，方才撞人的那一下還疼著，心裡卻忍不住有點高興。這回沒有靠面板拖慢誰，他照著韓七教的腳步，真把一個二層中段的對手撞出了圈。要不是周小石還在旁邊念那半張穩氣貼，他幾乎想再去看一眼那個勾。
第二輪最後一場銅鑼落下，孔執事把過關者的號碼抄進新冊。
第三輪名單貼出前，錢半仙又來了。這次他不裝路過了。他直接坐到林凡旁邊，壓低聲音：「林道友，合作一次。」
林凡看他：「你上次說合作，是讓我別碰寒髓靈米丹。」
錢半仙表情一僵：「誤會。」
「你上上次說路過，結果半夜和趙家護院搶水口。」
「那也是誤會。」
錢半仙深吸一口氣，像在提醒自己不要和一個窮鬼鬥嘴。「第三輪會亂。趙家那塊任務牌每輪都朝你亮；陸尖的尋物袋在四十七號和獎品牌之間來回偏；姓杜的一靠近前三線，借運契便催得更急。照這個走向，三條路都可能往你附近撞，你一個人未必撐得到前十。」
林凡道：「所以？」
「你幫我擋趙家，我幫你避開尋寶修士。」
林凡問：「你為什麼不自己擋？」
錢半仙看著他，居然說了實話：「我不想提前暴露。」
林凡點頭。「我也不想。」
錢半仙急道：「你已經暴露了。」
錢半仙說得太認真，林凡一時竟找不到話回。面板偏在這時彈出。
【反詐提示】
【話術：你已經暴露，不如替我承擔更多】
【可信度：低】
林凡道：「合作可以。你先說第三輪誰會對我動手。」
錢半仙猶豫。林凡起身。「告辭。」
「等等。」錢半仙咬牙，「趙家那個叫趙元，任務玉牌，鍊氣三層。瘦高尋寶修士叫陸尖，提示袋會追著異常物走。借運契那個姓杜，修為不穩，但能臨時爆發。」
林凡朝姓杜的那邊看了一眼：「還有呢？」
「還有洛青螢。」
林凡看向藥棚方向。洛青螢正在整理藥包，似乎沒注意這邊。
錢半仙低聲道：「她每輪前都在花靈藥算結果，先算的也總是自己虧多少。她未必害你；可你若成了最大的險處，我猜她會先躲，真到沒路時，也可能推你出去。」
錢半仙說話時一直盯著場內新搬來的麻繩圈。孔執事的人剛把舊繩拆下，他便先往四處新圈看了一遍。
林凡順著他的目光掃過四處新圈，第三輪說不準真要改成混戰。至於洛青螢，他又往藥棚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話。真到危險時她肯幫到哪一步，光聽錢半仙這麼說，也作不得准。
錢半仙湊近：「現在能合作了？」
「你說的我記著。」林凡道，「可上場以後，你肯不肯真幫忙，還得看你怎麼做。總不能你把人往我面前一推，就算合作過了。」
錢半仙臉色發黑。恰在這時，孔執事當眾宣布第三輪改為混場：二十四人按號碼隨機分成四組，每組六人，一炷香後仍留在圈內的前三過關；可以互打、結盟或躲避，但不能越界，更不能殺人。場邊立刻炸了，有人忙著尋找同組號碼，也有人當場拉起臨時同伴。
林凡擠到紙前，先找到四十七號，再順著同組姓名往下看。趙元、陸尖、杜姓借運修士，一個不落，後面才是兩個陌生散修。方才錢半仙說的三條路，全被寫進了同一欄，唯獨說要合作的錢半仙在別組。
錢半仙看完名單，肩膀明顯鬆了下來，嘴角還沒來得及壓住，便撞上林凡轉過來的目光。
錢半仙乾笑：「巧。」
林凡把目光從他那張笑臉上收回來，懶得再應這一聲「巧」。周小石看見名單，臉色也變了，他的簽到牌又熱。
【保護四十七號進入下一輪】
【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斷簽一日】
周小石咬牙：「我能不能進場？」
孔執事遠遠道：「非本組不得入場。」
周小石急得跺腳。
林凡看他一眼：「別進。一組只有六個人，你跑進來就是場外幫手。你還沒碰到誰，孔執事就能先把我趕出去。」
周小石更急：「那我怎麼保護？」
林凡想了想：「你就在外面看著。誰的牌、誰身上的光忽然不對了，趕緊喊我一聲。」
周小石把簽到牌往懷裡按緊，又把濕石挪到更順手的位置：「那你可得聽見，別只顧著跑。」
韓七站在另一側：「別回頭。」
林凡點頭。
林青竹遞來一隻小布包：「穩氣粉，只剩一點。」
「你給我，你怎麼辦？」
「我不上場。」林青竹說得平淡，鬆開布包時，手指卻在袋口停了一下。這點粉是她從靈田裡一點點省下來的。林凡把藥包按進袖裡，張了張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孔執事照冊唱過六人的姓名，林凡這才聽清那名借運修士叫杜三。六人進圈，趙元剛站定便盯住林凡。
陸尖腰間布袋紅光亂閃，一會兒指林凡，一會兒指趙元，一會兒又指向杜姓修士的錢袋。
杜姓修士生得矮壯，臉色卻白得沒什麼血氣，鬢邊的汗一滴滴滑進領口。他抬袖擦了一回，放下手時又攥緊了拳。頭頂那團灰氣越壓越低，末端還纏著一圈隨呼吸收緊的灰紋——這便是借運契，林凡還是第一次離得這麼近。
對方明明只有鍊氣二層，氣息卻忽高忽低，像隨時能借來一口不屬於自己的靈氣。
銅鑼一響，趙元直接沖向林凡；陸尖也跟著動了，目標卻不是林凡本人，而是他懷裡的書冊。
杜姓修士則沖向獎品牌方向，像只要往那邊靠近，運氣就能變好。兩個陌生散修互相看了一眼，先後退。林凡沒有跑直線。
林凡趕緊把一點穩氣粉壓到舌下，苦味含著不敢吐。小腹的冷滯稍緩，他才提得起氣，朝陸尖那邊斜退。趙元跟著改向，拳頭始終朝著他；陸尖卻只盯日記，布袋的紅光越亮，伸出的手越急。林凡夾在兩人之間，肩頭舊痛還沒退，只盼這兩個人別突然想起先後下手。
「你身上到底藏了什麼？」
林凡道：「窮。」
陸尖連他空著的袖口都沒看，伸手便抓向日記；趙元的拳也在這時到了。林凡等的就是兩個人同時伸手，立刻壓低身子從中間蹲了下去。這一下談不上身法，只求讓兩隻手在他頭頂撞上。趙元一拳砸向陸尖，陸尖的手則抓向趙元護腕。
兩個人同時收力，場面彆扭得像兩隻搶同一枚碎靈的手突然握在一起。圍觀人群笑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