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執事在四十七號後勾了一筆便翻頁。林凡鞋邊還粘著焦黑符紙,右臂也麻著;趙家那邊的目光卻沒有跟著翻過去。周小石反倒比他還激動。
他的簽到牌彈出補發機緣:護持目標成功,得半張穩氣貼。
黃紙從牌面慢慢露出一角。周小石趕緊伸手托住,等它整個落下來,才發現另一邊齊齊斷著,紋路只剩半幅。他把紙翻過來,又往牌面上找,後半張卻沒有跟出來。林凡的目光已經落到紙上,小孩立刻合攏手掌:「這是我的。」
林凡道:「借我下一輪。」
「你不是說半張也可能要命?」
「所以先問你,不搶。」
周小石攥著半張紙,先往自己懷裡收了一點。好不容易發了能用的獎勵,他連熱乎氣都沒捂著。可林凡的右手還不太抬得起來,袖口那片紅痕看著也疼。他彆扭了半晌,到底把紙遞出去,只捏住最後一個角不松:「用不完要還。真用掉了,以後補我一張完整的。」
林凡也捏住紙角:「好,用掉半張,還你一張完整的。」
周小石這才鬆手:「你可別一贏了就忘。」
「輸了也還。」
林青竹把林凡拉到藥棚後面,先掀起他右袖。護腕擦過的位置只紅了一片,沒有拳印,也沒有淤青;她指腹按到臂彎時,麻意沿皮肉下面那條支脈一路竄到指尖。
洛青螢這時把一小包外敷活絡散放到他身邊:「藥鋪試樣,不算錢。你替我確認陸尖那隻袋裡是不是尋物玉片。」
林凡沒急著拿:「我還沒看清他袋裡裝的是什麼,你現在就把藥給我?」
「給。你若不答,我就當一包藥看錯了人。」
林凡這才點頭。林青竹先聞過藥氣,又挑開半撮看有沒有藏藥種,確認只是普通外敷散,才沿小臂和肘彎抹開。林凡疼得吸了一口冷氣。
「只是擦傷和震麻,骨頭沒事。」林青竹道,「也得忍著。」
林凡道:「我以為族妹會說輕點。」
林青竹看他一眼:「我手已經很輕了。再輕,藥就抹不到傷處上了。」
林凡只好把胳膊放穩,讓她繼續抹藥。藥粉滲進皮膚,右臂麻意慢慢退下去一點,小腹里的冷意卻還在。寒髓靈米丹帶來的鍊氣二層沒有散,可剛才連續驅動符紙和踏風步,讓那點靈氣像被冷水衝過,運轉時仍有些發滯。面板隨即彈出。
【傷勢:右臂擦傷、支脈震麻】
【修為狀態:鍊氣二層初入,險戰帶動一段新循環,撤去外力後仍待覆驗】
【建議:下一輪減少硬躲】
林凡當然也想少硬躲,可對手未必肯配合;第二輪名單很快貼了出來。四十七號,對六十六號。六十六號沒有任務牌,這一輪林凡不準備再碰面板。名錄寫著:鍊氣二層中段,慣用短棍。
韓七用刀鞘點住泥上一枚淺印:「他轉身時力落右腳,左後跟有舊傷。短棍壓地再回身,這裡會空半尺。」
林凡照著那枚腳印邁過去,腳剛落地,韓七的刀鞘已經點到他腰側。「你繞得太遠,他的棍子轉得過來。」韓七讓他重新站回去,指向對方左後跟留下的空處。林凡第二次縮小步子,肩膀又沒收住,還是被碰了一下。直到第三次,他側過身,從那半尺空隙擠過去,刀鞘才擦著衣後落空。只是空地上練,額頭已經出汗,場上那根短棍可不會停著等他想。
那名短棍散修上一場正是靠短棍壓位,把七十四號踢傷腹側。此刻那瘦高修士還蹲在角落揉傷,尋物袋卻仍朝林凡懷裡泛紅。
林凡站穩後又回頭看了看那枚腳印,記住自己方才怎樣收肩、怎樣落腳。下一輪沒有那道青線可借,他得靠自己擠過去。借來的半張穩氣貼還沒用,殘角火星符也在符袋裡,可哪一樣都不能替他把這半尺地方走對。
洛青螢走到藥棚邊,看了一眼林凡已經敷過藥的右臂:「下一輪別拿這條胳膊硬接棍子。那人不快,但他會堵位。」
林凡問:「你又算了?」
「一次。」
「結果?」
「你硬躲,被打出界。你正面接,右臂斷。你認輸,省藥錢。」
林凡道:「第三個聽起來不錯。」
洛青螢看他。「但你不會選。」
林凡笑了笑:「前十憑帖還沒拿到。再說,那隻尋物袋已經盯上我。我現在認輸,它也不會跟著我一起下場。」
林凡沒有再向她拿第二包藥;臨入場前,周小石那半張穩氣貼仍原樣夾在日記頁里。
第二輪前,孔執事讓雜役逐一復看號碼牌。雜役對著冊頁看過林凡木牌正反,確認「四十七」沒有改字,才放他入圈。
短棍散修上場時,林凡才看清他鼻樑寬,唇邊一圈胡茬。衣擺挽進腰帶,褲腿上還沾著泥。他把棍子在掌心轉了一圈,抬眼打量林凡:「你就是四十七?」
林凡道:「暫時是。」
短棍散修皺了皺眉。銅鑼一響,他沒有衝上來,反而站在原地把短棍往地上一敲。悶響沿地面盪開,圈內碎石同時往下一沉,一圈淡黃靈光從棍底擴散開來。林凡腳下的泥土像忽然重了幾倍,鞋底陷進去半寸;靈光只壓住兩步寬,落處卻正卡在他準備借力的位置。
林凡上一輪靠跑撐十息,這一輪對手直接壓地,讓他跑不起來。
周小石在場邊急道:「他怎麼不動?」
「他堵著林凡落腳的地方,用不著追著跑。」韓七的目光仍盯在棍底那圈黃光上。
林凡嘗試提氣,腳底像踩進濕泥。方才外敷的活絡散還壓著右臂麻意,小腹里的冷滯卻只能靠他自己把靈氣一圈圈理順。他沒有硬沖,先往後退了半步;對手手中的短棍立刻橫掃,逼他朝左邊的麻繩挪去,再退一步便要出界。這人果然會堵位,卻也沒有停在圈心等他撞上來。林凡每往左移一步,對方便橫跟一步,兩人繞過小半圈後,林凡背後已經貼近麻繩,左後方離另一側繩也只剩兩步。
林凡看著對方腳下的淡黃靈光。對手每次壓棍,右腳都往泥里沉,左後跟卻只虛點一下;韓七讓他踩過三遍的那半尺,正從左腳後方露出來。
林凡故意抬起發麻的右臂。對手果然盯住紅痕,短棍也往那邊壓,左後跟隨之抬起。林凡沒有躲。他把那半張穩氣貼拍在手臂上。
周小石看見他抬手,還是心疼得喊了一聲:「省著點!」
林凡沒有回頭:「用掉了就補你一張,忘不了!」
半張穩氣貼貼住手臂,紙紋一亮,林凡繃緊的右臂才鬆了半息。棍子已壓到眼前,他忍住後退的本能,把左腳往前擠,踩進韓七讓他練過的那半尺。對手右腳還沉在泥里,左後跟又正抬著,棍子轉回來的那一下便遲了。
林凡趁機收肩側身,踏風步只走出歪歪斜斜的半截,鞋底從泥裡帶出來時險些跪下去。他踉蹌著撐住,沒有往後退,等再次抬頭,短棍散修已經轉到自己與麻繩之間。方才是林凡背後無路,如今輪到對方背後只剩兩步。
短棍散修臉色一變,短棍回掃。林凡伸手捏住他腰間火星符露出的一角,往外一帶。符紙歪出了符袋,卻仍掛在袋口。
對手本能地去護符袋,腳下壓地靈光隨之一斷。林凡等的就是這一瞬,肩膀立刻撞了上去。鍊氣二層初入的靈氣還不足以隔空傷人,卻能在相撞時把全身力道擰成一股。悶響聲中,短棍散修右腳仍壓在泥里,左腳又因護符往回收,重心當場擰亂。林凡頂著他橫移出去,對方踉蹌退了兩步,後腳終於踩過麻繩,銅鑼隨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