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道：「放心，我學不起。」
孔執事翻到下一頁簽冊，揚聲道：「二十一號，趙石；測氣二層巔峰。四十七號，林凡；二層初入。」
趙石已經站進麻繩圈。他肩背寬厚，脖子粗，頭髮剪得貼著後頸，轉頭時能看見耳後一層短硬發茬。手腕箍著一副灰皮護腕，前腳微扣，後肩放鬆，拳頭並未攥死。
「趙家護院拳架。」韓七在繩外低聲道，「天天打樁，收拳也快。」
林凡看向那副護腕：「手上的呢？」
林凡照韓七所說去看：趙石每次收拳，灰腕紋都會暗一瞬，前腳卻始終扣著地。看得見空隙，不等於他來得及鑽。
趙石看著林凡：「認輸，可以少疼一點。」
林凡問：「認輸退報名費嗎？」
趙石一愣。場邊有人噗嗤笑出聲，小聲嘀咕「這小子還想著錢呢」。
孔執事板著臉：「開始。」
銅鑼一響，趙石直接前沖。步子短，重心低，速度沒有快到讓人看不清，卻把林凡正面的退路壓得很窄。
瑕疵輕身符仍貼在袖裡，沒有亮。它花了一枚，只能借一次力，腳還會往左歪；趙石腰間符袋還鼓著，裡面是傷人的還是封路的也看不出。眼前這一拳尚能靠腳讓開，等真無處落腳時再拿符賭。
他昨夜把半截踏風步只練了兩個落點。右腳先退，左腳斜送，肩膀貼著拳路往外讓。鞋底在濕泥上滑了半寸，趙石的拳頭擦過衣領，拳風震得他耳邊發悶。
周小石急得差點越過麻繩，韓七卻低聲道：「還行。」
趙石第一拳落空，腳下仍然收得住，沒有把半個身子送出去。林凡卻已退到麻繩前，腳後跟在濕泥里犁出一道淺溝。小腹那點鍊氣二層的青木靈氣猛地一提，頂住腳踝，他才勉強站住；趙石已收回第一拳，第二拳緊跟著壓來。
面板在視野角落閃了一下。
【二層初入：可穩身續步】
【代價：新支脈發冷】
林凡沒空看完。趙石第二拳已經到了。他仍不敢賭那張偏腳的符紙，直接把半截踏風步殘頁里的兩步用出來。那殘頁很破，只剩腳印和幾個錯字，林凡練得也不熟。左腳斜踏，右腳拖半步，只求把胸口讓出拳路。
趙石的拳頭沒有打實，灰皮護腕邊緣只擦過小臂，林凡整條右手已經麻了。原來那道聚力紋要貼著人，拳勁才會驟然擰緊；胸口若挨實，藥費絕不會只算一包。
趙石冷笑：「只會跑？」
林凡喘著氣：「跑也是技能。」
第三息，第四息。趙石腰間的任務玉牌越亮越急，青線每次都先掃木牌，再追林凡的腳。林凡不與他搶拳，只盯麻繩與腳下還能退的兩處濕泥。
趙石沒有再試探，攻勢隨即加快。他左手一翻，把一張低階纏藤符貼在護腕外側。場邊有人低呼。纏藤符不是禁符，卻比普通火星符貴得多。趙石第一輪便燒了出去。
符光一亮，幾根細藤從泥里鑽出來。林凡剛要落左腳，藤梢已經橫在那塊濕泥上；他換右邊，另一根又貼著鞋尖卷過來，昨夜練熟的兩個落點全被封住了。他這回再捨不得也得用，抬手將僅有的瑕疵輕身符往腳邊一拍。
本想借風躥出去，符紙卻在腳邊炸開，灰風卷著碎土直往褲腿里鑽。林凡被推得一歪，眼看要踩上細藤，趕緊收膝。兩根藤被亂風扯偏，剩下那根已經搭住鞋面，他使勁往外拔腳，鞋幫繃得吱了一聲，才從藤圈裡脫出來，留下一道白痕。趙石的視線也被碎土擋了一瞬，林凡總算搶出一小步。
第五息，第六息。林凡落地時腿還在抖，那張一枚買來的符已經燒沒了，往後只能靠他自己。
周小石在場邊攥著自己的簽到牌，臉色越來越白。
【保護四十七號】
他看見林凡被趙石一路逼到繩邊，腳尖已經朝陣繩邁了半步。林凡隔著趙石肩頭瞪了他一眼。周小石咬住牙，又把那隻腳收了回去。
第七息。
趙石不再追著輕身符留下的灰風試探。他沉肩收肘，把剩餘靈力重新壓進聚勁紋，一拳直取林凡胸口。護腕灰光變沉的同時，他自己的呼吸也短了一拍。
林凡只能先把小腹里尚未化淨的寒性藥力壓進右腿支脈，再強行接上半截踏風步。冷意像細針從腹側扎到腳踝，順著剛開出來的新周天刺過去，腳腕立刻一麻。
第八息，趙石腰間的任務玉牌又一次照向四十七號。青線先認木牌，再貼著林凡的斜步追向腳踝。
林凡提起腰間外露的號牌，故意往左虛晃。青線從牌角移向腳踝時，破面板貼著拳風亮出選擇。
【可選干預：遲滯半拍】
【目標：二十一號任務玉牌】
【窗口：本次隨步校位】
他沒喊，也沒伸手去碰趙石，只在袖中以拇指按下那一行。早一分，青線還沒追上他的腳，擠不進去；遲一分，趙石的拳已經到了。
【二十一號任務玉牌：隨步校位】
【遲滯：半拍】
【該玉牌本次干預：已耗盡】
青線停在林凡前一步。趙石的眼睛已經追到人，右腳卻仍按慣常落向玉牌所指的舊位置。等他強行改步，腳掌已在泥里沉了半寸。
林凡丹田驟然一空，右臂從肩到指尖一起發麻，眼前炸開一圈雪花。趙石還在面前，他卻有一瞬連拳頭在哪兒都看不清，只能照方才看準的位置斜插左腳。腳抬起來便發沉，半截踏風步勉強走出半步，拳鋒已經擦過袖口。林凡胸前一緊，聽見布料被扯開的聲音，才知道這一拳沒落在胸骨上。
第九息。
林凡被餘力帶向圈邊，腳後跟已經壓到麻繩前的濕泥。他沒再催面板，只把凍得發顫的右腿釘住，借趙石收拳那一瞬搶回半寸。
第十息。銅鑼響。
孔執事揚聲道：「四十七號，撐過十息，過！」
趙石臉色鐵青。林凡離麻繩只差半寸，右臂與小腹一麻一冷。
雜役照著名冊把半枚碎靈遞來，林凡伸右手去接，掌心卻麻得合不攏，只好換左手。那點冰涼落進手裡，他才真正信了自己已經撐過十息，不必再躲下一拳。他將錢收進袋中，現錢回到三枚，眼前的面板才慢慢彈出。
【實戰記錄：小比第一輪】
【結果：勉強通過】
【消耗：瑕疵輕身符一張】
【代價：右臂震麻，支脈發冷】
【收益：高壓下新周天多走一段；尚未穩固】
焦黑符紙粘在鞋邊。林凡彎腰去撿，右腿卻冷得打不了彎；韓七伸腳把廢符撥出來，林青竹已經拆開止血散。
周小石衝過來：「你沒事吧？」
林凡道：「有事。」
「哪裡？」
「錢。」
周小石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罵他。
韓七看了林凡一眼：「丑，但有用。」
林凡喘著氣：「這算夸嗎？」
「算。」
林青竹把止血散遞過來，低聲道：「下輪不能這麼打。」
林凡低頭看了看鞋邊那撮廢符，伸手摸過空掉的位置，這一輪能借的最後一次風也沒了。下一輪確實不能這麼打，可要怎麼打，他還得坐下來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