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的劍從背後追到。洛青螢左手一收,埋在泥里的細藤驟然彈起,在他劍腕上纏了半息。
藤蔓轉眼便被震斷。林凡借這半息撲到斷藤旁,右腿落進濕泥,身體卻還往前沖,傷處被生生擰了一下。他疼得差點跪下,趕緊用左手撐住地,褲腿里已經濕熱起來,泥上也留下半枚帶血腳印。
劍還在後面,他顧不得看傷,摸到腰間繫繩便往外抽。手指因為右臂發麻不太聽使喚,他捏住繩頭,用力一拽,將四十七號牌解了下來。斷藤就在身旁,他把繩子繞上去,勒緊一圈,確認牌面沒有翻到下面,立刻連牌帶藤遞向沈墨。
沈墨看著他繞牌、翻藤,沒有伸手催。等帶著木牌的斷藤遞過來,他才用兩指夾住另一端,腰間的黑水巡查牌隨即泛起水光。
林凡盯著那面牌,怕少認一道。洛青螢留在藤皮上的木氣先照出一紋,斷口裡趙衡的劍意又照出一紋;貼在藤身上的四十七號牌也被認了出來。最後,沈墨指端的靈氣落進藤里,第四道淺紋跟著亮起,四處凹槽終於都滿了。林凡這才鬆開斷藤,撐著傷腿往後退。
沈墨抬眼:「你故意把號牌系上來的。」
「我只把你們碰過的東西放到一起。」林凡仍把分量壓在好腿上,「後面怎麼認,是各家的牌自己認。」
趙衡腰間的任務玉牌恰在這時重新尋號。青線先掃林凡空下來的腰間,隨即認出斷藤上真正的四十七號木牌,一直落到沈墨手裡。
破面板貼著趙衡任務玉牌重新射出的青線,這才照回兩行灰字。
【趙家任務線:仍以四十七號木牌辨認目標】
【當前落點:斷藤】
洛青螢腰間的玉算盤仍按原路轉珠,盤面沒有多出亂紋。她看了一眼自己斷掉的藤,臉色發白:「我算到你會靠近沈墨,沒算到你拿號牌壓藤。」
林凡掌心按地停在麻繩前,沒有出圈。洛青螢擋完方才那一下,指間最後一粒藥種也裂了,臉色比之前更白。
趙衡看回任務青線。真人明明伏在圈邊,青線卻仍釘著沈墨手裡連牌帶藤的留樣,玉牌也連閃兩次。
【當前鎖定:四十七號木牌】
【號牌離身:取回號牌或斬斷附著物,可重新尋人】
【停鑼前余時:只餘數息】
「把藤給我。」趙衡道。
沈墨將斷藤抬高半寸:「這是黑水坊的留樣。」
趙衡的劍尖往下壓了半寸,原本往前搶的腳也停住了。他盯著沈墨腰間的黑牌,又看向那四道已經亮滿的水紋。斷藤就在兩根手指之間,橫劍一削便能碰到,可要拿劍貼著黑水坊修士的手過去,他並不是不知道輕重。
任務青線卻始終釘在藤上。貢獻欄再亮一次,青光從玉牌邊緣繞上趙衡的手腕。他握劍的五指隨之一緊。「我只斷藤。」
沈墨道:「藤在我手裡。」
趙衡向側面挪了半步,像是還想避開沈墨的手,只削斷任務牌認定的東西。可他的視線沒有再離開斷藤。短劍貼著青線橫切而來。
沈墨沒有反擊,只舉起已經亮滿四紋的巡查牌:「四紋已滿,停手。」
孔執事立刻敲鑼。
鑼聲落下,洛青螢立刻鬆開余藤,林凡也壓住滲血的右腿。趙衡的劍已經追到沈墨手前,卻確實往回收了一次,劍鋒在那兩根手指外停住。
任務框裡尚未發下的十二點功簿隨即全部暗下去,前兩輪貢獻也折去一半。青光沿著腕脈又緊了一圈。趙衡這才不再只盯著斷藤,目光重新落到沈墨臉上,喉結動了一下。
「只差一劍。」
他把劍鋒又送出半尺。
第二聲銅鑼更重。
沈墨將巡查牌扣回腰間,牌面朝外,騰出的手兩指一夾,截住劍脊:「我叫停在前,他斬留樣在後。」
場外,蘇算盤把方才停住的那顆珠子撥了回去:「第一聲鑼,他認出了沈墨,也收住了劍。」
韓七問:「第二劍呢?」
蘇算盤又撥一顆:「牌催得再急,後面那半尺也是他自己又送出去的。」
韓七這才看向林凡方才解下號牌、系過斷藤的手。
孔執事臉黑如鍋底:「趙衡,停鑼不止,取消加賽資格。」
趙衡盯著被沈墨兩指夾住的劍,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趙家那邊一片死寂。
林凡與洛青螢都還在麻繩內;沈墨只在旁查異常,不占名次。趙衡被逐後,丙組兩個入錄名額正好落到他們身上。
趙衡的手還扣在劍柄上,嘴唇動了兩次,最終沒有說出「我只想斷藤」。
孔執事用鑼槌指向繩外:「出圈。」
趙衡看向趙家席位。趙家管事臉色難看,像是還想爭;人群後的趙玄策卻只抬了兩根手指。沈墨鬆開劍脊。趙衡肩頭一僵,將劍收回,退了出去。
沈墨這才從斷藤上解下四十七號木牌,拋還給林凡:「牌歸參賽者,藤歸黑水坊留樣。」林凡抬手接住,牽得右臂又麻了一下,確認繫繩還在才重新扣回腰間。
趙家管事迎上來,先翻過他腰間的任務玉牌:「貢獻還剩多少?」
「折了一半。」
管事嘴角繃緊,低頭又看了一遍牌上的功簿。趙衡將劍往鞘里送,手卻抖得沒對準,劍尖在鞘口碰了一下。管事聽見聲音,只往旁邊讓了讓,仍沒問他的手怎麼了。
林凡看著趙衡把劍收好,心裡沒有剛才那麼痛快了。那半尺劍是趙衡自己送的,林凡不想替他求情。方才要不是洛青螢攔住那半息,自己這條腿能不能保住還難說。可管事先問的只有貢獻還剩多少,糧、符和功法抄頁又都掛在這面牌上。下一回再催趙衡停手,他還肯不肯停?林凡想到這裡,摸了摸自己重新系好的號牌,仍不敢走近趙家那邊。
洛青螢走到林凡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滲血的褲腿,從藥包外層扯下一截舊布扔過去。「只送布,不送藥。」
林凡把布勒在傷口上:「那我收得安心些。」
場邊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低聲道:「四十七號又把趙家送出去了。」
「他是不是專克趙家?」
「別亂說,小心趙家聽見。」
趙家當然聽見了。
林凡這才顧得上細看人群後的趙玄策。那人白衣乾淨,臉色平靜。林凡看見他的瞬間,心裡那點僥倖便沒了:趙衡會被任務牌催得當場亂了陣腳,趙玄策卻只在遠處看著,越平靜,越像要把今日每一筆慢慢記下。
沈墨走出圈,把那截斷藤裝進小紙封,又貼到黑水巡查牌背面。「黑水坊會記下今天這場小比。」
林凡問:「這算好事嗎?」
沈墨笑道:「你是想問,查過以後會不會再來找你?現在還說不準。」
林凡扯緊腿上的布,沒有再問。
沈墨剛把紙封貼好,趙玄策便從人群後走到麻繩外。「沈道友。」他看向那隻紙封,「趙衡的任務玉牌無故錯指,趙家想借留樣一看。」
沈墨把紙封扣到巡查牌背面,水紋隨即壓住四道淺痕:「黑水坊記下的東西,只在黑水坊里看。」
「這只是一截藤。」
「方才也只是一場小比。」
兩個人都在笑,周圍卻沒人跟著笑。
趙玄策不再問藤,目光轉到林凡纏好的傷腿上:「林道友總能從亂局裡拿到一點東西。」
林凡道:「也總會多一筆藥錢。」
三組名冊合到一處,按正勝、組內先後與停鑼判罰落名:背舊盾的中年散修三場正勝、加賽又列甲組首位,排第一;洛青螢兩場正勝並在停鑼前制住趙衡,排第二;林凡首輪撐足十息,第二輪正勝,混場留圈,列丙組次位,排第三。
趙家管事要爭,沈墨便舉起留著四道淺紋的巡查牌,羅麻子的朱印也壓在總錄上。對方看過,沒有再開口。
舊盾散修先上前,額角幾縷頭髮已白,背帶壓得一邊衣領翻捲起來。他把盾往肩後挪穩,才騰手將回氣丸的蠟封放到鼻下聞過,又用指甲颳了刮借器牌邊緣,確認不是臨時刷黑的舊木,這才收東西。
洛青螢輪到第二。她不看台下,只逐包捏過止血散,確認沒有受潮,再把預展牌系進腰間藥囊。
「你說的不虧合作,今日怎麼算?」林凡在後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