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算盤把算盤放到桌邊:「問到你不想說的地方,就裝沒聽見了?」
白煙抖了一下:「此盤是黑水坊收舊一脈的低階器具,老夫只見過相似之物。」
林凡指著銅罩:「這面盤是做什麼的,蘇掌柜已經說過。我問的是,亂葬山、黑水坊與古香,為何都牽著你說的那座香爐?」
白煙不答。林凡仍指著銅罩:「尋針偏向亂葬山那面,你見盤又縮了兩次。說記憶殘缺可以,先說缺在哪一段。」
白鹿殘魂飄在荷葉上方,菸絲幾次聚散。「小友,你如今修為尚淺。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林凡點頭:「那就談一筆只需要我知道一點的交易。」
白煙停在荷葉口,不再往回縮。
林凡問:「你想借盤看一次爐紋,拿什麼換?」
「老夫可以替你壓住七日寒氣,再告訴你亂葬山一處舊貨墳。」
「尋跡盤若反咬我呢?」
白煙靜了一會兒,才道:「第一次反衝,老夫替你擋。」
「只能隔著盒子看,最多三息,也只能耗一格黑水砂。」林凡把話說在前面,「看不清便算了,不能再開盒,也不能借我的手搶東西。」
白煙立刻追問:「若爐片本來就是無主之物?」
「找到以後再說。盤記在我名下,爐片現在卻連影子都沒有,你先別替它認主。」
蘇算盤在旁邊撥了一顆珠子:「這幾句寫下來。殘魂最會忘自己不愛聽的。」
林凡把借盤的期限和限制寫在日記上,白煙才不情不願地在字下按下一枚淺白魂印。它故意把「最多三息」說得極輕,蘇算盤的手指卻停在算盤珠上:「沒聽清,重說。」白煙瞪了他一眼,只得把七日期限、三息和一次反衝從頭說了一遍。林凡逐句聽完,前後沒變,這才合上日記。
面板只閃了一下,沒有冒出新的提示。林凡等它暗下去,才讓白煙靠近手腕。
一縷白煙從荷葉口探出來,在林凡腕邊停住。他忍著沒往後縮,將手掌攤平,等那點菸氣貼上皮膚。剛碰到時仍是冷的,隨後才有一層溫軟的感覺沿手腕裹上去。
林凡試著轉動青木靈氣。寒髓靈米丹與古香留下的寒意還在,卻不再一下下刮著傷脈,像被溫軟的爐灰隔住了一層。他又轉了轉手腕,原先總想甩手的那股難受終於輕些,心裡跟著鬆快起來。七日之後還得另想辦法,可這七日不用時時受著,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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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算盤把水口送來的那粒裂丹取出來,當著林凡的面拆開原封,分作三份。他用靈米水試過一份,再換暖脈散,最後才試爐灰。林凡一直看著那道裂口,完整丹給過他的好處是真實的,哪怕裂丹還能剩一點有用藥力,他也不想白扔。
可三份試過,願念仍留在裂口裡。蘇算盤讓他看清,便將藥渣全倒進火里,直到燒淨才劃掉冊上的「送來裂丹一粒」:「廢了,不能入口。只看出它與你經脈里的寒氣同源,別惦記著把這點藥渣也省下來。」
林凡收回目光。東西燒沒了,心疼也只能看著。
林凡隨後盤膝坐好,再走兩圈周天。第一圈過左肋,寒意仍在,他卻不必再忍著那種細針刮肉似的疼,呼吸不自覺便順了些。到了第二圈,他特意慢下來,仔細分辨推著靈氣往前的到底是自己,還是手腕上那縷煙。丹田裡的青木靈氣自行起轉,又沿原路接回,白煙始終只壓著寒意,沒有跟進來。蘇算盤就在旁邊,一直等他兩圈走完才點頭。
【修為狀態:鍊氣二層穩固】
【古香寒意:暫時壓制】
【期限:七日】
今日省下的是溫脈散與調息時辰;七日後寒意回來,他還欠白鹿一次借盤看爐紋。
蘇算盤揭開銅罩,讓尋跡盤重新露出來。
白鹿報出的舊貨墳方位與尋針的西北偏向大致相合;回針仍朝東南,蘇算盤猜那邊接黑水河下游;濁針則隨著古香移動。兩根針只給了方向,尚不能拼出一條完整來路。
林凡在地圖上圈出亂葬山西坡。寒藥盒還壓在蘇算盤櫃底,青泥沒人敢拆;若能在山裡找到沾著相近爐灰、又確實走過黑水河的器物,就能拿著實物來路去問黑水坊,不必只聽白鹿一張嘴。他用筆點住西坡外沿,沒有往墳場深處畫。先找帶路的人,能在外沿採藥、驗到東西便回來。
周小石問:「既然殘魂都說了地方,明天就去?」
「先找知道舊貨墳的人。」
「誰知道?」
林凡想起靈田邊從錢半仙銅錢戒上照回的那句「來早了一步」,又想起小比散場後,他一直站在人群後面沒走。那人未必知道舊貨墳在哪裡,卻一定記得青泥坊以後會冒出什麼舊貨。「一個總說自己路過的人。」
窗外天色已經全黑。
尋跡盤的濁針在燈下投出一道細長影子,壓在日記剛寫過的地方。林凡把燈挪開一點,借著亮處重看白鹿答應的借盤條件。
林凡起身又走了一回半截踏風步。左肋沒有像先前那樣立刻抽痛,三步下來只耗掉小半丹田,他停住以後,下意識又摸了摸肋側。速度沒變,可若每一回都能少耗這些,山路上便能多走一段,鬥法時也許還能留出催一張符的力氣。
再想多試,肚子卻先叫了。他一身汗,望向吃飯的地方,白鹿壓得住傷脈里的寒意,可不管飽。林凡只得坐回來。七日後若還困在山裡,身上這股寒意就得自己扛,藥錢也得另備;他可不想再餓著肚子受凍。
蘇算盤最後把未開封的寒藥盒搬到一丈外。尋針從原先的西北針位偏回半寸,濁針發黑,回針卻停在原處。林凡看著尋針偏動、濁針發黑,沒有去碰剩下的黑水砂。
「青泥沒人能拆。」蘇算盤把盒子壓回櫃底,「只能送去黑水坊,請那邊專門看封物的修士拆開,再走保密寄售。」
林凡把七日期限圈住,又在西坡旁記下回程。壓寒換來幾日能走山路的工夫,不是讓他拿七日去填一座墳。到期前回青泥;真遇險,先棄貨。
錢半仙第二天一早就在回春鋪對面的茶攤坐著。茶是最便宜的粗梗茶,點心一塊沒動。他把一枚破銅錢放在桌邊,隔一會兒轉半圈,看起來像在算卦,眼睛卻一直往回春鋪門口飄。
林凡出門時,他立刻把眼神收回去,裝作剛好看見。「林道友,巧。」
「不巧。」林凡背好藥簍,「你坐的位置要收攤前風費,一早就在。」
茶攤老闆娘正挽著袖子擦桌,手背粗糙,水從指縫淌到桌角。聽見林凡這句,她的抹布停住了,轉頭看向錢半仙。
錢半仙臉上的笑停了一瞬:「青泥坊什麼時候有這種費?」
老闆娘道:「剛有。」
林凡覺得青泥坊收錢的花樣,一向現學現用。
錢半仙的目光先落在藥簍上:「林三把那面三針舊盤交給你了?」
林凡沒去碰藥簍:「你怎麼知道林家有盤?」
「南街收舊貨的老人提過,林家壓著一面壞盤。」
「還提過三根針?」
錢半仙端起粗梗茶,沒有喝。
他先擺出五枚碎靈,想借盤進山一次。林凡沒答應,他又加到十枚,只借三日,耗掉的黑水砂另賠。盤面都沒見,他便先報出借期和耗砂,顯然不是來收破銅。
十枚碎靈夠還清回春鋪的欠帳,林凡的手指在簍帶上緊了緊。可盤借出去會沾什麼、把誰引回來,錢半仙一句也不肯說。林凡仍然拒絕。林凡看著他:「你要用它開什麼?」
錢半仙沒答,丟下一小枚銅錢,起身跟上林凡:「盤不借,盤針指向的消息總能換吧?」
「你先說。」
「我先說,你轉頭就走怎麼辦?」
「你先講個開頭。值不值得換,總得讓我聽聽吧?」
錢半仙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肯開口,只跟著他拐進南街。
林凡今天本來要把小比所得的兩包完好止血散送去舊器攤寄售,順路看看青泥坊有沒有與尋跡盤所認舊氣相近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