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算盤又叮囑了一句:「若拿它硬照品階太高的東西,三根針會先把你的經脈扎傷。」
林凡把這一句單獨記住。
盤心三針各刻一字:尋、回、濁。可眼下尋針貼沿,回針倒指,濁針鏽得只會輕顫,和蘇算盤說的常見用法差得很遠。
林凡把木匣、預展牌和銅盤分開擺開,請眾人退到一丈外。第一口靈氣只貼盤沿,不進盤心;三針若先追人,這場校驗當即停。
周小石抱著濕石退了一步,見還不夠一丈,又往門邊挪:「不是說不能鑒人嗎?為什麼還讓我們躲遠?」
「這是壞盤,先看看它會不會亂指。」林凡將木匣擺到銅盤前,「你站開些,它若越過木匣追你,我也看得清。」
林凡把手貼近銅盤,慢慢分出一線青木靈氣,讓它順著盤沿走,不往盤心送。剛入二層的靈氣用起來仍得小心,他等了一會兒,三根針卻一動不動,心裡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連壞盤也催不起來。
蘇算盤走回桌邊,將舊木匣又往前推近些。匣角剛靠過去,三根貼著盤沿的針便同時顫了一下,細響輕得幾乎聽不見。林凡趕緊看向針槽。
黑水砂亮起一線幽光。
蘇算盤立刻按住林凡手腕:「先停。三根針剛認到木匣,你再往裡送靈氣,第一格砂便沒了。」
林凡停手。
可破面板沒有停。
【檢測到外部低階法器】
【名稱:尋跡盤】
【狀態:損壞,可有限使用】
【該異動來自尋跡盤】
林凡看了一眼匣角被舊紅繩勒出的淺痕。盤從林三手裡交到他這裡,這一段來路還能回去問;再往前,只能等黑水坊翻舊器冊。
林凡重新分出比方才更細的一絲靈氣,只讓它貼在盤沿。三針剛對木匣有了反應,他便不再加力,免得引動盤心,燒掉整格黑水砂。
最細的尋針先動。它貼著盤沿緩慢轉了半圈,最後指向西北。亂葬山大致也在那一面,但具體位置他們猜不到。
回針隨後從倒轉中彈回,針尖轉過幾圈,最後停在東南。蘇算盤順著針尖看了一會兒:「那邊接黑水河下游。它可能在指黑水坊,也可能只是在說這面盤從前在哪處碼頭轉過手、搭過哪條貨船。」
最後是濁針。它抖了很久,先朝木匣偏了一下,又慢慢轉向林凡胸前。
韓七的手落到刀柄上:「它不是不照活人嗎?」
林凡沒有亂動。他從懷裡取出帶著古香氣的荷葉包,放到桌子左邊。濁針立刻跟著轉向左邊;他又把荷葉包挪到右邊,針尖也一路追到右邊。
「認的是古香,不是你。」蘇算盤用銅鑷夾起一粒從木匣縫裡掉出的黑灰,又從荷葉包外刮下一點焦屑,「兩邊都沾過相近的爐灰。」
蘇算盤把木匣縫裡的黑灰與荷葉包外的焦屑並排放到白紙上。濁針只在兩撮灰之間來回偏,沒有追林凡移動。
林凡散去盤沿那縷靈氣,收回本來想碰回針的手,在日記頁上畫下三針位置。
尋針,西北,疑與亂葬山同向。
回針,東南;蘇算盤猜是黑水河下游,去處未定。
濁針,隨荷葉包上的古香氣移動。
他們沒有撒黑水砂,盤面也沒亮完整鑒紋;眼下只能算三根壞針被氣息牽動。要弄清它為何朝這兩個方向偏,必須先找到來路清楚的實物,再撒下一撮黑水砂。
蘇算盤用銅罩把尋跡盤扣住。銅罩落下後,三根針仍在裡面輕輕刮動,發出細細的沙聲。
周小石壓低聲音:「會不會這隻盤早就沾過古香?」
「我也不知道。」林凡把木匣從銅罩旁拿開,沒再碰盤。
「那你還敢拿著?」
「你當我不怕?可盤都交到手裡了,總得先弄清,它是沾了爐灰,還是另有什麼事牽著林家。」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
第一道腳步停在前鋪,問蘇掌柜收不收舊銅器。
第二道繞到後巷,踩斷了一根枯枝,又立刻退遠。
第三道最輕,只在對面屋脊停了片刻。
韓七抬頭看向屋樑。
蘇算盤把銅罩壓得更緊:「你剛拿著預展牌從林宅帶回一隻舊器匣,院外便有人裝成賣舊銅器的來探口風。他們未必知道匣里是什麼,只看見你多帶了一件可能送去黑水坊的東西。」
林凡按住木匣。「先問他們賣什麼。」
蘇算盤沒有開門,只讓前鋪夥計隔著門縫按廢銅價問話,又示意韓七盯住後巷。屋脊那道氣息不靠近,他們便先不驚動。
三路人都被擋在院外,蘇算盤才重新掀開銅罩。
銅罩裡面,濁針又輕輕敲了一下。林凡把荷葉包挪遠,那道敲擊也跟著弱了。
蘇算盤又拿來三件舊貨:缺口藥鏟、換柄短刀和一隻十年藥罐。缺口藥鏟與換柄短刀都沒讓盤針抬頭;直到藥罐底部那點陌生黑灰靠近,濁針才輕輕偏了半分。年頭久不管用,得真有它認得的痕跡。
蘇算盤順便報了價:補足三次鑑定所需的黑水砂,少則三枚碎靈,純度好些要八枚;校針另算。林凡看著針槽,徹底收起了拿它四處亂照的念頭。
前門收舊銅器的被蘇算盤按廢銅價問走,後巷那人聽見韓七磨刀也換了位置;屋脊上的氣息停了半刻便消失。院門落閂後,林凡又朝後巷望了一眼,仍不知道這三路人是誰。
蘇算盤把尋跡盤重新罩好,連同受潮止血散、瑕疵符一起挪到桌角,又把一炷香插進爐灰:「坐完再碰盤。」
小比的鑼聲、輕身符殘力和連場交手帶來的急喘都退下去後,林凡沒有服藥,也沒有借面板牽引,只從原來的一層周天重新起步。
第一圈靈氣走到肋下新開的支脈時,仍舊發澀。林凡原本已準備加一把力,想到這是要試自己能不能走通,又把那股衝勁收住,慢慢等了兩息。靈氣從發澀的地方一點點擠過去,最終繞回丹田,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第二圈經過傷腿又慢了一次,他同樣沒催,仍讓它沿原路接回。
蘇算盤叫他再歇半炷香。林凡坐著等,心裡有些著急,又不敢偷偷多走一圈;等香燒到地方,才起身試那半截踏風步。左腳斜出、右腳跟上,傷腿雖疼,落腳卻沒亂。
他隨後向桌上的兩張空白符紙送氣,兩張紙先後泛起青光,第二張剛亮時抖了一次,很快也穩住了。林凡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在場上拼命也顧不得細看的那點變化,終於在安靜處看清了。
紙上的青光散後,林凡又歇了半炷香,最後走一遍新周天。蘇算盤不替他催氣,他也沒再看面板,新支仍能自己接回丹田。林凡睜開眼,忍不住想笑,起身時傷腿卻抽痛了一下,險些又坐回去。境界是留住了,腿還是剛才那條傷腿。
【鍊氣二層:撤力複測通過】
周小石還惦記著方才院外的動靜,等林凡歇過來,便湊近問:「前門、後巷,還有屋脊上那個,你知道都是誰嗎?」
「一個也不認識。」林凡道,「等他們下次再來吧。到底想買什麼,會不會動手搶,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看清,哪能猜得准。」
白鹿殘魂一直沒有出聲。從尋跡盤的三根針轉起來以後,它就縮在荷葉包里,煙氣比平時淡了一層。
林凡把荷葉包放到銅罩旁邊,濁針隔著罩子立刻又敲了兩下。
白煙終於忍不住:「小友,舊物不可亂照。」
「我還沒照。」
「盤針已動。」
「所以你認識。」
白鹿殘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