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鋪遠在青泥坊。沈墨替洛青螢把林凡傷了經脈、暫留水樓的消息托往來腳行傳回去,這時才等到傳訊珠的回音。
他還站在門外,隔門轉述蘇算盤的話:「胳膊既然又疼了,就先把藥用上,別咬牙撐。回青泥後到鋪里來,我給你看看。」
林凡只問:「趙家的人去過回春鋪沒有?」
沈墨隔了一會兒才答:「回話里說,有人問過你在鋪里做了多久。」
林凡想到蘇算盤還在鋪里,林三叔也沒離開舊宅,周小石常去的井口更是誰都找得到。今夜若能出去,他得先趕到追兵前面。
門外的爭執忽然停了。
緊接著,一聲悶響從水樓底部傳來。整間封靈室向左一斜。鎮器柱上的三道水鏈同時鬆了一寸,通天石片猛地抬起,尋跡盤的三根指針齊聲撞響。
銀灰細光從門縫下暴漲,像一把細刀切入陣紋。有人從水下動手了。
石門外,趙家護衛怒喝:「誰在破陣?」
那一聲喝問被樓底的水聲吞了。
第二聲撞擊落下,石門裂開一道縫。
林凡將半張瑕疵疾風符貼在腿側,指尖扣住符腳,卻沒有立刻催動。
門外沒人報姓名。兩下輕敲之後,送水孔里滾進一顆銀色小珠。珠子落地便裂開,吐出一縷甜香。
林凡立刻屏住呼吸,扯下纏手的布條,在腳邊的水窪里浸透,壓住口鼻。甜香貼地散開,先撲向那隻沾血木杯。他往柱後又縮了縮,儘量抬高臉。他若倒在門邊,門縫一開就會被拖出去。
破面板再次顯出那縷銀灰氣息,仍纏在門邊的沾血木杯上。林凡沒有過去拿杯,只將濕布壓緊,縮在鎮器柱後不敢換氣。胸口很快憋得發痛,甜香還在沿地面往裡爬。
過了十幾息,門外始終沒聽見倒地聲,水下又傳來第三聲撞擊。門縫猛地張開,河風灌進來,卷散了貼地的甜香,封靈室的水鏈也斷了一根。
通天石片帶著剩下兩道水鏈撞向尋跡盤。黑石台被撞得橫移三尺,盤匣翻落在地。
石門外同時響起兵器交擊,趙家護衛、黑水水律修士和潛入水樓的人終於打成一團。
林凡貼住鎮器柱,先盯著門縫。門縫裡的銀灰追蹤氣息仍纏著那隻木杯。闖入者第一道術法穿過裂縫,準確捲走木杯和血布。術法收回的一瞬,對方才發現抓錯了東西。
「人在柱後!」
林凡按住腿側符腳,猛地催入靈力。符紙只亮了一次。他借那一下短促推力撲向落地的尋跡盤。盤背兩道月牙水紋里,還留著舊貨車和過河貨箱的影子。盤若丟了,他連通天石片為何追來都無從再查。
手指剛碰到木匣,通天石片便掙斷第二道水鏈。最後一道繃在石片與鎮器柱之間,鏈身被翻落的盤匣壓進黑石台裂縫。石片再往前一拖,已經震松的鎮釘連根崩出,水鏈帶著釘頭砸下。它這才「啪」地貼在尋跡盤匣底。
兩件舊物同時一震,林凡胸口像被重錘擊中,三層靈力在經脈里驟然收緊。
他差點當場鬆手。
趙家護衛已經從石門裂縫衝進來,青鐵槍直挑盤匣。林凡不能停在原地,只能一手抱匣,一手撐住石壁後退。
槍尖逼近時,通天石片表面那道缺口忽然一暗。趙家護衛眼前的任務玉牌本來已經標出林凡右肩的弱處,紅記卻在最後一刻停在林凡剛才的位置。
護衛照著提示出槍。槍鋒刺穿一道殘影,擦著林凡身後石牆過去。
護衛腰間那枚子牌隔了兩息才補跳紅記。等他收槍追來,林凡已借石壁撐開半步。
就在這兩息里,韓七從門外撞了進來。舊刀覆著一層極薄的青光,刀背重重砸在槍桿側面。青鐵槍是趙家制式下品法器,能承受靈力;韓七的百鍊舊刀卻不是法器,這一下過後,刀脊立刻多出一道細裂。
韓七沒有追擊,只把林凡拽到身後:「能走?」
「能。先出去!」
話音剛落,貼在盤底的通天石片便又往胸口一扯。林凡咬開剩下半包溫脈藥,藥粉混著唇邊的血咽下去,肋下的銳痛緩了一線,撐著木匣的手卻還在發抖。
他想照原來的小周天運氣,靈力卻被石片壓向肋下新脈,像撞上一道剛挖開的窄渠。三層以後,他在船上、守夜時一點點攢下的靈力,全被擠在了這裡。前次沖層的藥早已煉盡,眼下只能靠這一點積累往前推。
第四層經脈圖,他早就記熟了。硬壓回丹田,肋下只會更疼;沿圖分出另一條路,或許還能把這股力卸開。韓七正卡在門邊擋槍,林凡咬著牙,借那幾息空當分出靈力。
林凡照著記熟的第四層經脈圖,試著把靈力分向內外兩路。剛分出去,那股靈力便撞回胸口,悶得他連呼吸都頓了一下。第一次沒成。
他忍住胸口的悶痛,又試了一回。這次兩路一起轉了起來,可只維持三息,右臂便麻得抬不起來,剛分開的靈力也撐不下去了。門口又是一聲槍桿撞刀的脆響,韓七的腳跟被逼得往後滑。林凡心裡一沉,哪還有工夫慢慢調息。
第三次,林凡借韓七拉拽的力量邁出一步,同時讓一縷靈力沿肩臂鋪開。丹田內的小周天沒有停,手臂外側又多出一條極薄的迴路。丹田內外兩路靈力終於同時轉了起來。
新路剛一閉合,林凡便把盤匣推遠半尺。外循環隨之發顫,他趕緊收回肘,趁還能撐住,跟著韓七向門口挪。
丹田內的靈力護著胸腹,肩臂那一縷卻已能托住木匣。他第一次不用在兩邊來回撤換靈力,心裡猛地一熱;右臂緊接著便疼起來,像被火線從裡面割開。石片貼著匣底,正一下下扯動這條才通的新路。
白鹿殘魂在荷葉包里低聲道:「它把你當成缺的一角。」
「人不是器皿。」
「它未必分得清。」
林凡眼前浮出殘字。
【四層經脈初通】
【外力牽引未脫】
【缺失舊紋貼近】
【可見污染邊界】
面板缺失的一角多出一小塊灰色輪廓,像只尚未合攏的小格。林凡朝右臂看去,一縷銀灰細氣正貼著青木靈力往裡鑽,兩者之間的界線從未這樣清楚過。
銀灰細氣從破門一路牽到盤匣,顏色與闖入者的銀索相同。他試著讓灰格攔一下,那道輪廓卻還缺著口,細氣照舊往前爬。
闖入者隔著破門放出第二道銀索,目標正是盤匣。林凡故意將盤匣向左一送,銀索追著通天石片轉向;下一刻,他又借外循環把盤匣拉回胸前。銀索來不及改變,纏上趙家護衛的槍尾。
趙家、私買家和黑水坊的人再次撞在一起。
沈墨從外面高喊:「西側水道破了!水樓要封沉門!」
沉門一落,封靈室會被整塊沉進河底。黑水坊或許能保住通天石片,裡面的人卻未必能活。
林凡試著抬了一次盤匣,右臂外循環立刻繃到發顫。趙家護衛仍堵著門,銀索也在門縫外遊動。他把新開的那一路靈力全用在腳下,跟著韓七沖向西側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