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護衛逼到白汽邊,腰間子牌的青紋已近在眼前。林凡看準青紋重新跳動的一瞬,催動破面板推了它一下,丹田裡的靈力隨即少了一截。護衛的標記慢了兩息。他按舊路一槍刺出,槍芒落在林凡身後;右側護衛卻已轉槍,封住水道出口。
「周小石,低頭!」
林凡把周小石推過左邊的空隙,洛青螢緊跟著滾過水欄。韓七用刀鞘卡住右側槍桿,林凡抱緊盤匣,從槍鋒下側身擠過。外循環剛護到背上,槍芒便擦了過來,衣衫裂開,皮肉立刻滲血。他咬牙收肩,才沒被釘在牆上。
四人沖入西水巷,沈墨卻轉身迎向銀灰細索。水盾在他身前張開,擋住了那道正要鑽出門的銀光。
「出了水巷,黑水坊會追你。」他在後面喊。
「我知道。」
「趙家也會追。」
「這個不用提醒。」
「通天石片若能取下,別丟進河裡。河下有東西在等它。」
林凡回頭看了一眼。水盾迎著銀索炸開,沈墨已退進門內,後面湧來的人遮住了他的身影。
西水巷盡頭通著廢紙門。他們昨日探過,門外是運送廢紙和污水的小渠,渠寬不足兩丈,普通客船進不來;眼下還隔著曬紙台和三座水倉。
第二遍銅鐘響起時,曬紙台上的腳夫紛紛往水倉里躲。一個人剛要收走搭在倉間的踏板,被韓七一聲喝住。他看見後面的槍光,扔下踏板便跑。
周小石踩上濕透的符紙邊角,鞋底往前一滑,趕緊扶住倉壁。再往前只剩半尺寬的木樑,黑水在兩邊翻湧,他不敢再大步跑,一腳踩穩,才往前挪另一隻。
趙家護衛被窄梁擋住,無法並肩結槍陣。梁下卻已有水花朝這邊湧來,銀灰細索也貼著倉底拐過了彎。剛才遲滯子牌換來的空當,到第一座水倉前便用盡了。
林凡右臂開始發抖。洛青螢接過周小石提著的租匣,小石才騰出雙手接盤。林凡退到兩人後面,盯住追來的趙家護衛。
一名水律修士從倉邊水中升起,五指扣上盤匣。周小石被扯得踉蹌,手背撞在匣角上,指節頓時破了。他死抱著匣子,半隻腳已懸到梁外。
韓七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刀鞘撞向水律修士的手腕。對方吃痛鬆手,水下兩條鎖索卻同時纏住韓七小腿。
賜物牌忽然在周小石懷裡發熱,一張藍紙符從白光里擠了出來,落在他抱著的匣蓋上。
【補發:黑水坊停留滿三個時辰獎勵】
【水行符一張】
「早夠三個時辰了,現在才給?」
林凡伸手接回盤匣。周小石抓起符紙,蹲下按在韓七靴幫上。薄水光一閃,鎖索像纏到一尾滑魚,從靴邊滑了出去。符紙自邊緣燒掉三分之一,他趕緊收回殘符,塞進袖口。
韓七拔腳跳上踏板。板面全是水,前端又缺了一角,他的靴子踩空,險些拖著小石一起滑下去。
洛青螢把最後一撮止血粉撒在腳邊的濕紙上,俯身一推。藥粉將鬆散的爛紙黏在完好的板面上,露出一處粗糙的落腳處。韓七改踩那一處,往前一蹬,帶著小石跨過了梁頭。
等洛青螢和林凡跟過去,黏住的紙已被鞋底蹭松,掉進了水裡。追來的水律修士不得不扶住倉壁,重新找落腳處。
「我的藥粉不是鋪路的。」洛青螢喘著氣道。
「回頭按救命藥算。」林凡道。
「那更貴。」
第二座水倉後,趙玄策親自趕到。他沒有踏上窄梁,只站在迴廊高處舉起主牌。左右兩道青光沿倉牆掃向出口,兩名繞路的護衛一見腰間子牌亮起,立刻提槍奔去。
林凡夠不到主牌。他等到左側護衛從倉角露身,才催動灰字,壓住近處那枚正在接收路線的子牌。
右邊護衛已經橫槍。左邊那人卻依著未更新的指引,先往倉門轉了半步;等子牌重新亮起,韓七的刀鞘已頂上右側槍桿。兩柄槍尚未合攏,中間露出一人寬的縫。
「走!」
洛青螢提著租匣先擠過去,周小石緊隨其後。林凡抱盤貼牆而過,才撤回灰字,身後水索便抽在背上。外靈力被抽得一散,他悶哼著撞出門,腳下一軟,韓七回手拉住了他。
背上的青痕迅速腫起,連喘氣都扯得疼。韓七低聲問:「還撐得住麼?」
「夠上船,不夠再硬擠一次槍陣。」
「那就上船。」
四人沖向廢紙門。韓七先用肩撞門,周小石已經彎腰撿起能堵船縫的爛紙。
門外停著一條爛得能看見水的窄船。沒有槳,船底還破了兩個洞。
韓七拆下一塊門板當槳。洛青螢把租匣放到船中,周小石跳下去,用廢紙團堵船縫。林凡最後踏上船,才想蹲下,背上便疼得一僵。
洛青螢扯下一截內襯,折成厚條,壓住他背上的傷口。布條頃刻浸紅。
「按著,別松。」她把他的左手拉到布上。
「你划船還是我劃?」
「你負責別把血流進船底。」
韓七一腳蹬開碼頭,窄船順著污水渠滑出去。
周小石堵完大些的洞,從林凡懷裡接過盤匣,放到船頭。他拉好先前裹在匣外的隔靈布,熱意仍一陣陣滲出來。林凡坐在船尾,胸口那股牽扯絲毫未松,只能隨盤匣晃動的方向挪身子。
水樓頂上響起弓弦聲。箭頭落水,展開成索,橫著卷向船底。
「截住船!別把人掀下去!」黑水坊的人沿岸追來,手裡的水光一處接一處亮起。
趙玄策仍站在高處照路,兩名持子牌的護衛已搶上兩岸。左邊那人踏過石墩,槍尖離船頭不過數尺,小石趕緊把盤匣往懷裡拖。
就在此時,兩艘無旗的灰篷船從支渠滑出。一條銀索卷向盤匣,另一條貼水繞向林凡的腳踝。
韓七用門板擋住後一道索,板邊頃刻焦黑。前面水閘正往下落,他兩臂繃緊,撐了一槳,船卻被黑水封船索帶得橫了半尺。
林凡挪向船頭,望著越來越低的閘口,又看見岸邊護衛舉起的槍。
「小石,匣子往黑索那邊推一點。抓穩!」
盤匣才離開船沿,銀灰細索便掠了過來。趙家護衛急著攔它,槍芒斬斷銀絲,余勢直逼匣底。黑水修士臉色一變,抬手便將封船索甩了過去。
「收槍!你想把石片也打碎?」
黑索捲住槍桿,銀索又從側面勾上盤匣。小石拼命往回拉,林凡也伸手扣住了匣沿。三股力在船沿上絞緊,韓七趁船底的鎖索鬆脫,門板往岸石上一撐。
槍桿在黑索中猛地一扭,撞歪了勾匣的銀環。匣角刮著環邊帶起火星,窄船猛地躥出,擦著落閘鑽了過去,身後三家已在狹渠里撞成一團。
「他們不會一直這麼蠢。」韓七道。
「誰都不肯讓別人先拿。」林凡把盤匣按回船頭,低頭看向右臂。銀灰氣息正貼著袖口往裡鑽,那隻灰色小格的輪廓越來越清楚,「等其中一家願意讓一步,我們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