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坊很快改變辦法。兩名水律修士不再搶通天石片，只在前方升起水牆，準備把整條渠截斷。
趙玄策也讓護衛收回槍芒，從岸上包抄。灰篷船則貼在後面，等窄船減速。
前路越來越窄。
「左邊在落閘，右邊有人守。右渠還能過船。」
「走右邊。」林凡道。
「那人等著呢。」
「有人能騙，閘騙不了。」
韓七用門板猛劃兩下，窄船撞進右側支渠。守在那裡的趙家護衛早已舉槍，腰間子牌亮起，林凡胸口隨即多了一點青光。
林凡盯住那枚子牌，破面板的灰字一閃而過。
【近處一件外來指引，可令其遲滯】
護衛一踏岸沿，槍勢已朝船頭壓來。林凡這才從護住胸背的靈力里擠出一縷，推了過去。背上剛被壓住的傷口重新滲血，那點青光卻停在了半空。
船身一晃，林凡順勢矮下半尺。護衛發覺青點沒有跟著人動，立刻壓槍，槍芒卻已從林凡頭頂刮過，刺穿後方追來的銀灰細索。
篷中人悶哼一聲。韓七趁護衛收槍不及，用門板拍在他膝彎。門板當場折斷，護衛也跪進淺水。
兩息過去，青光重新追上林凡胸口。岸後主牌一轉，另一名護衛提著槍，朝支渠旁的小徑奔來。
林凡趕緊撤力，新開的外循環在臂內抖了一下。他靠著船沿緩過氣，才道：「再來一回，我撐不住。」
「這一回夠過這道口。」韓七將斷門板丟下。
支渠外是一片廢紙船塢，十幾條報廢小船堆在泥里，最窄處只容一人側身。窄船撞到泥灘，再也擠不進去。林凡抱盤先踏上岸，周小石提起租匣，洛青螢扶著船頭跨下，韓七留到最後。
爛泥立刻沒過腳面。小石往外拔腳，鞋子險些被吸掉。他把租匣擱上岸邊的船肋，從袖口掏出那張殘符，按向泥地。
薄薄水光漫到四人鞋底。小石用力拔出鞋，提起匣子，再踩下去，果然只陷了淺淺一層。
韓七方才只看見符紙從白光中落出，直到此刻才問：「每天都有這種東西？」
「大多是餅、姜丸、破布。今天這張算好的。」
「比餅管用。」韓七踩著一塊翹板躍過去，又回手拉了小石一把。
四人穿過泥船塢時，殘符又燒掉大半。周小石趕緊合攏手指護住最後一點藍光，身後已有追兵踏上擱淺的窄船。
船塢盡頭是一道鏽死的鐵柵，柵門底下埋著淤泥。韓七先用刀鞘頂了頂，沒能頂開，只好露出刀尖，探進尚有空隙的鎖舌邊。
「托門底。」
林凡把盤匣暫放在腳邊，屈膝扣住柵條，只放出一縷外靈力，托起陷在泥里的門角。韓七向上一挑，鏽死的鎖舌終於崩開，刀脊也跟著響了一聲。
裂紋又長了一寸。
韓七立刻收刀，改用肩頂住門。林凡撤了外靈力，抱起盤匣，胸腹間又是一陣牽痛。
「出去以後換刀。」他說。
「先出去再說。」韓七把刀鞘壓回腰側，沒再拿它去撬卡門的碎石。
鐵柵外接著西水巷下游。林凡剛踏上門檻，右臂的銀灰痕驟然收緊，胸前匣角也隨之一歪。他抵住門框才站穩，低頭便見銀線正從袖口往脈壁里鑽。
經脈感知中，那隻灰色小格已張開一線。銀線每靠近一點，格沿便顫一下，窄縫卻始終沒能合上。
「還能走麼？」周小石停在門邊。
林凡咬牙把袖子拉下：「能。先過門。」
船塢另一頭腳步逼近。韓七順手抄起一根短木棍，站回柵內擋住來路。剛才跪進水裡的護衛提槍追到，膝上仍帶著泥，一步踩上橫放的船肋，槍鋒已經探進窄口。
韓七側身避開，木棍壓在槍桿後端，借柵條將槍鋒擠向牆面。木頭被刮下一層皮，他沒與槍芒硬頂，棍梢順勢敲向護衛的手腕。
另一名護衛從船塢側邊的小徑繞來。洛青螢已邁出門，回頭看見灰篷船靠上泥岸，篷下也跳出了一個人。
「灰船的人上來了！」
「走！」韓七道。
小石提租匣先擠過門縫。林凡抱盤倒退著跟出，右臂每被銀灰痕勒緊一次，手指便麻一下。他把匣角牴在胸前，勉強騰出左手，抓住外側柵條等韓七。
韓七最後撤出，短棍卡住槍桿一瞬便鬆手。林凡用力拉門，他回身補上一腳，鐵柵轟地合攏，將木棍一併夾斷。
鎖舌已壞，柵門仍在向外彈。韓七頂住門邊，周小石把最後一點水行符拍向破鎖。符紙燒盡，柵條表面頓時滑亮一片。護衛刺來的一槍本要挑開門，槍尖卻從鎖孔滑到一旁。
韓七趁機撤身，追兵還得重新收槍。小石看著指間落下的符灰，連吹口氣都顧不上，提起租匣便追了出去。
林凡右臂忽然又燙了一下。他回頭望去，船塢上方的灰燈正朝柵門轉來，方才跳上岸的人已指向他們這邊。
這道追蹤還留在身上，換多少條巷子都沒用。
欄外便是岔口，正渠水面已經升起黑色索影，屋脊上也有趙家青光掃過。洛青螢將第二粒測向種彈進岔口的淺水裡，種殼順著一股側流，鑽向掛著破竹簾的水巷。
她撥開簾邊看了一眼。廢紙船擠得密，大些的船只能逐條繞行；灰篷船卻還隔在船塢另一頭，得先退出泥岸再轉過來。
「走廢紙水巷，灰船一時轉不過來。」
韓七先翻過欄杆，落到緊貼碼頭的一條廢紙船上。守船的水律修士正背對他們催索，聞聲回身，刀鞘已點在他支撐身體的那條腿上。
對方踉蹌著扶住碼頭石沿。韓七趁機蹬開船，抄起船邊斷槳，抵住碼頭。洛青螢先跳下來接小石手裡的租匣，小石落船後，又扶住了最後抱盤跳下的林凡。
船底一塊翹板被四人的重量壓得張開，河水從釘縫裡直往上冒。韓七踩住板端，周小石則撿起艙里散落的木箱蓋，慌忙往外舀水。
船剛駛出船塢陰影，林凡右臂的銀灰痕便熱得難以忍受。遠處趙家任務光仍在岸上轉，水中黑索也沒有停；只有貼在他脈壁外的這段銀線，已在灰格前顯出清晰的頭尾。
面板缺失的一角隨即張開。
【發現一段可識別輕度污染】
【殘缺隔離格：尚未開啟】
【容量：僅一段】
【維持方式：持續占用宿主靈力】
林凡沒敢碰遠處的主牌青光。那道光照著兩岸，不斷分出新的指引，他連近處一枚子牌都只能拖慢兩息。
這段銀線卻已貼進右臂，隨著那隻灰格的顫動，一點點偏離原來的來路。更遠的銀光仍拖向船塢，越過拐角便看不清了。
林凡盯住脈壁外能夠辨明的這一小段，壓穩丹田內循環，試著將一縷青木靈力送到格沿。
「把船穩住些。」他對韓七道，「我試著截掉身上這道追蹤。」
韓七收短撐槳的幅度。林凡靠住舷板，灰格的窄口隨靈力緩緩張開，貼臂的銀線終於被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