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邊緣裂開一隻不足指甲大的灰格。貼入右臂的銀線被牽進去一半，餘下半段仍貼著脈壁，隨著灰格的開合來回拉扯。
林凡手指蜷緊，經脈像被熱針划過。他急著把銀線送進去，靈力稍一催重，格沿卻先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趕緊緩下這口氣，守住丹田，只將一縷青木靈力貼著格沿慢慢送過去。縫隙不再擴大，銀線也順著窄口往裡縮。他的右臂越來越麻，趕緊把盤匣壓穩在兩膝之間，才緩緩鬆開手。
韓七移腳抵住他打滑的鞋跟，手裡的斷槳仍撐著岸。
等最後一點銀光沒入格中，灰沿終於合攏。通向船塢的細光在袖口外斷開，轉瞬散了，右臂里卻像嵌進一粒燒紅的砂。
【第一隻殘缺隔離格已開啟】
【已容納：一縷追蹤氣息】
【狀態：隔離中，未清除】
【剩餘容量：無】
【維持消耗：持續】
林凡還沒來得及喘勻，灰格已從外循環抽走一縷靈力。過了三次呼吸，又抽一縷。方才收攏的銀線在格壁內彎起，遲遲不肯安靜。
「怎麼樣？」洛青螢問。
「截進去了。」他把發麻的右手挪到膝上，「這東西還在裡面亂撞。我得一直運氣，暫時顧不上別的。」
洛青螢將腳邊的租匣推向韓七。韓七低頭看了眼，第三格已經撞裂，第二格的匣紋倒還完整。
「漏出來，就拿這一格擋？」
「先貼右臂外面。方才擋過銀光，或許還能撐兩息。」
韓七把匣蓋撥開，留在腳邊夠得著的地方。周小石往那邊瞥了一眼，舀水的動作更快了。
船塢上方，一盞灰燈忽然熄滅。隔在轉角後的灰篷船還在循燈搶路，衝出岔口時來不及轉舵，撞上黑水修士剛攔下的水索。船頭被猛地拖偏，篷布歪倒，露出一張驚怒的臉。
韓七立刻把船頭撥進空出的右巷。另一艘灰篷船卻沒停，追到了巷口，船上的人直接指著他們，朝水裡甩下一道銀光。
林凡只往後看了一眼，便收回心神。被封在格里的銀線仍在亂撞，表面那些原本看不清的細碎痕跡，隨撞擊擠出兩個斷續的字框。
【目標活性：高】
【建議回收——】
後半句沒能顯出來。林凡盯著那幾個字，胃裡一陣發冷。遠處那人方才連他的手腳一起卷，究竟把他當成什麼東西收？
船尾忽然一響，被韓七踩住的破板翹起另一端，水柱頂了上來。林凡本能地分靈去壓，格沿立刻滲出銀白。
洛青螢一把按住他正在抬起的手腕：「別管船！」
他趕緊撤力。右臂抽得厲害，那點銀白卻還在縫邊往外探。韓七挪腳壓回破板，一槳沒能及時撐出，廢紙船便慢了一截。
周小石蹲下猛舀，水還是漫過了腳背。他再抬頭時，林凡額前的汗已滴到了下巴上，左手死扣著船沿，半個字都說不出。
「慢一點就慢一點。」韓七壓住破板，「把銀光收回去！」
林凡把呼吸一口口緩下來，等臂內那縷青木靈力接續完整，滲出的銀白才終於縮回格內。後面的拍水聲卻已近了許多。
洛青螢鬆開手。他低頭看著被自己抓白的指節，沒再去碰船板。
白鹿殘魂從荷葉包里冒出一點菸，盯著他袖口看了半晌：「新開的隔離洞天，應當有個體面名號。」
「它只有指甲大。」
「再小也是洞天雛形。」
「裡面裝的是追蹤垃圾。」
周小石一箱蓋水潑出船外：「那叫垃圾格。」
林凡眼前剛浮出一行灰字，就被他按了下去：「先活過今天再起名。」
巷口浮著一張網。韓七將刀鞘穿進網眼，挑起網繩，鞘上被勒出一道深痕。小石趕緊用箱蓋托住另一邊，船頭從底下擦過，網眼刮住他的髮髻，扯得他仰了一下頭。
他來不及捋亂發，前面又響起鎖鏈聲。一道封船鎖斜著升出水面，貼岸還剩一道窄縫，眼看就要收攏。
「都往船里收！」韓七喝道。
他將斷槳抵住右岸，壓低肩膀用力一撐。洛青螢抓著船頭纜繩，往左側石墩上套了一下，借勢將船首拉向縫口。小石撲向船尾，用箱蓋頂開外側鎖鏈，濕木板當場被磨出一道豁口。
林凡抱緊盤匣伏在船中。船身傾過來時，他的背擦著舷板，疼得眼前發黑，外循環也跟著一顫。他守緊格沿那縷靈力，沒敢再分出去護背，任船沿從傷處碾了過去。
船頭終於鑽出窄縫。洛青螢鬆開纜繩，韓七再撐一槳，船尾緊跟著甩出，身後的鎖鏈轟地合攏。
岸上趙家主牌的青光追來，正要照上船頭。洛青螢將最後一粒測向種在濕掌里碾碎，青色藥氣騰起，她迎著青光揚手撒開。薄霧只撐了三息，卻讓兩岸子牌上的船影一時模糊了。
這點空當里，周小石懷中的賜物牌也熱了起來。
【同行獎勵：載具臨時加固，十息】
薄木紋爬過船底，剛才頂水的板縫緩緩合上。韓七試著挪開腳，見水沒有再涌，立刻兩腳站穩，接連撐了幾槳。
「這回倒沒晚。」小石摸了摸木牌，又把箱蓋伸向腳下積水。
十息過去，木紋一點點褪去。船底重新滴水，卻已繞過水樓外最後一個彎。林凡靠著舷板，趁這段稍平的水路緩勻氣息，右臂仍熱得像貼在爐壁上。
樓頂突然傳來長哨。一名黑水修士高舉令旗，黑光映上水面，又在半空凝成水榜。
「林凡攜第四十九件離開水樓，追回拍品，人須活著帶回！」
傳令聲沿著河岸一處處接下去。周小石抬頭望了一眼，手裡的箱蓋停了停：「連你的名字都喊出來了。」
林凡看著兩岸重新亮起的水光，沒答話。
更遠處，趙家的青光也越過了樓角。灰篷船還在後面，船頭有人舉燈照著水巷，顯然已盯住他們這條破船。
周小石又舀了幾下水，目光落在林凡懷裡的盤匣上，遲疑著問：「那一百二十靈石，還算賣成了嗎？」
小石蹭掉手背上的水：「那它現在只跟著你，我那一半是不是也跟沒了？」
林凡望了他一眼，從衣內取出共同寄售紙的副聯，塞進他前襟。
「舊磨坊那盆灰有你一半，跑到哪都一樣。石片若真只能補我的破面板，咱們先找人看明白，再商量怎麼補你的份。」
小石隔著衣服按住副聯，沉默了一下：「我也想給木牌進一階。它要是用得著，你可得給我留著。」
「記著呢。」
「我不是現在就要。」小石重新抓起箱蓋，「別把你那格弄漏了。」
韓七看了一眼林凡發白的指節：「還能守？」
「還撐得住。」林凡答得慢，等胸口那縷靈力接上，才敢鬆開咬緊的牙。
小石把韓七腳邊的裂匣拖到自己身旁，用膝蓋抵住。洛青螢從盤匣外抽出鬆開的那截隔靈布，搭在林凡右臂外側。布角被水打濕，貼上傷處時，他還是抖了一下。
「漏出來了？」周小石忙看他的手。
林凡搖頭。銀光仍在格里，疼卻一陣也沒少。
韓七仍在撐船，斷槳每一下都壓得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