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追蹤令升起以後,船還在後面,兩岸的鎖先到了。十餘道黑索貼著水面交錯而來,把廢紙船逼得左右搖晃。
最細的一道纏住周小石腳邊的裂匣。匣上租印一亮,水索扣緊銅耳,將匣子拖向船外。小石下意識伸手去抓,半邊身子都被帶了過去,韓七一腳踩住他的衣擺。
「鬆手!」
周小石只好放開,看著撞裂的租匣被卷回水樓。近處水律修士一把接住,見第三格塌了一角,臉色便沉了下去。
「匣損還沒算清,櫃裡押的山貨先別想領!」
小石嘴唇動了動,船底又頂起一股水,他趕緊抱回箱蓋。
洛青螢收回搭在林凡臂外的隔靈布,將盤匣束緊在他胸腹前。林凡靠著舷板沒敢動,等布結勒緊,才鬆開一直抱匣子的左手。
韓七一槳拍開船頭黑索,斷槳當場又劈開一片。周小石懷裡的牌面卻在這時亮起,小小船影浮在白光中。
【限時獎勵:無主載具】
【逃生船一條,新槳兩支】
「有船!」小石瞪著木牌,「這回還有新槳!」
「在哪?」
牌上浮出一道指向左側石階的白線,林凡抬頭望去,階下只有一片水光。更後面卻有條灰篷船正貼著牆退,顯然也想繞到那處開闊水面。
「先看清怎麼領,別往那邊靠。」林凡道。
小石把木牌貼近眼前,下面還擠著幾行細字。船猛地一晃,他忙撐住舷板,白光便被濕袖遮住了。
韓七已將半截槳扎進水裡,硬把船頭壓向右側貨倉。
一道箭光擦過他肩頭,割開衣衫,在布上炸出趙家青紋。韓七肩膀一沉,斷槳險些脫手。岸邊舉弓的護衛收弦後立即揮手,另一人提槍跳上了快舟。
兩條黑水索橫著掃來,截住趙家船頭。灰篷船從旁邊貼近,篷下銀光也跟著亮了。
岸上黑水領隊看見兩邊都在搶路,揚聲喝道:「攔住他們!誰把人捲走,貨也留不下!」
洛青螢盯著右側倉柱:「貼牆過!那兩家的船都比咱們寬。」
廢紙船轉得並不快。船底翹板還在進水,周小石用箱蓋壓住板端,冷水仍從指縫湧上來。韓七握緊剩下的槳柄,俯身撐開船頭。
越往貨倉後走,兩邊石壁擠得越近,前頭還有一道彎,看不見彎後的水面。韓七朝那邊偏了偏頭:「進去以後,怕是調不了頭。」
後面槍光又亮,林凡肩背上的傷口疼得發木,右臂那縷靈力也越來越難續穩。
「先過彎。」他說。
船貼著倉牆擠進去,後面兩條快舟搶同一處水口,船邊碰得咯咯直響。韓七趁這點空當撐開兩丈,小石終於能鬆開箱蓋,再往外舀幾下。
林凡低頭看見隔靈布破邊晃在胸前。布剛裹過通天石,離開匣底還帶著那股灼熱的異氣;方才那些銀索,也是一挨近這股氣息便往匣上鑽。
他用左手扯下一截破邊,從腳下摸起一塊壓船石。石頭裹進布里,貼著匣底焐了片刻,他便將這團東西藏進背後的藥簍,剩下的布仍牢牢縛著盤匣。
石包剛塞進藥簍,灰格便狠狠一顫。林凡趕緊靠回舷板,把呼吸緩下來。銀線仍在往外拱,他補了一點青木靈力,才將凹下的格沿撐回去,胸口卻越發空了。
船底又是一聲裂響。他咬緊牙關,任冷水漫過腿,沒敢挪動臂內那縷靈力。
灰篷船已從趙家快舟旁擠出。篷下的人只見林凡往背後藏了一團東西,立刻放出三枚吸靈釘,斜射藥簍兩側。
「先扣住他,別毀了匣子!」
林凡伏在舷板內,左手從藥簍里抓出那團布包,猛地拋向趙家船頭。
篷中人果然轉腕,三枚釘子追著布上未散的氣息折過去。趙家護衛也伸槍來挑,雙方都沒肯讓這團東西先落到別人手裡。槍光與釘影一撞,布包炸開,壓船石撲通落水。
「假的!」
林凡聽見那聲怒喝,才敢放下左手。布結下的尋跡盤匣仍燙著肋骨,真正的通天石片還死貼在匣底。
灰篷船上的人收回三枚釘子,沒再往藥簍看。篷下伸出一隻戴銀環的手,五指向水面一壓,三釘重新散開,釘尾各拖出一道細線,從廢紙船兩側緩緩合攏。
這回銀線繞過了空藥簍,直逼胸前。匣底熱意被一勾,林凡像被人攥住胸口往外扯,右臂的外循環也亂了一下。
他向左栽去,灰格頓時滲出一點銀白。洛青螢拽住他的衣領,將人扯回舷板內,自己半邊肩膀卻撞上了倉牆。
船身被推來的一道後浪撞橫,周小石手裡的箱蓋飛了出去。韓七沒去撈,一腳壓住船沿,用斷槳挑起最近的釘線。木頭才碰上去,就冒出一股焦煙。
「釘子在吸匣上的靈氣!」他咬著牙,將細線往外頂。
後方一條黑水索已經追近,正沿船邊卷向林凡的手腕。林凡看著那索,向前探了半臂,腕內水封隨即亮起。黑索循光抬高,眼看便要扣住他。
「韓七,往索上壓!」
韓七把燒得發黑的斷槳向下一翻,釘線被頂到黑索前。水律修士正要收索扣人,抬眼看見三枚釘子往林凡胸口聚攏,立刻變了臉色。
「釘進去了,你們拿什麼交貨?」林凡喊道。
修士手腕一抖,黑索先纏住了迎面的釘線。篷下銀環隨之一轉,仍在往回收。兩邊誰也不肯先松,黑索猛然繃緊,灰篷船被拽得偏過半尺。
韓七抽回只剩短短一截的槳,洛青螢抓住倉牆伸出的木樁,借力將船身拉正。林凡縮回發紅的手腕,臂內靈力幾乎接不上來,灰格里的銀白貼著縫邊閃了好幾下。
灰篷船擦上趙家快舟,釘尾細線掃過持槍護衛的肩頸。那人抬槍便挑,槍鋒斬斷一線,篷下傳來一聲悶哼,另兩枚釘子終於倒飛回去。
撞擊掀起半人高的浪。廢紙船也被推得一沉,韓七用肩頂住倉牆,才沒讓船頭重新轉回追兵面前。槳柄上的木刺扎進掌心,他換了一隻手,又撐了一下。
林凡伏低身子,把那縷將斷的靈力重新接上。右臂的銀白縮回去,他才發現下唇已咬出了血。
洛青螢擦掉頰邊濺到的水:「他們看清你胸前了。」
匣角隔著布頂在林凡肋間。他抬眼望去,彎後終於露出一線窄水面。
最前方的水律修士卻已踩索躍過兩船,袖中甩出一隻黑銅水夾。夾口朝林凡張開,腕間水封亮得刺眼,黑索也隨之壓向船尾。
「停船!把人和拍品一起帶回去!」
「你先把索鬆開,船要沉了!」林凡喊。
「上我的船!」
水夾已經貼近舷邊。林凡瞥見船尾掛著的餅袋,探出左手一扯,袋口從右腕擦過。水封一陣灼痛,粗布上也沾下了淡黑水光。
他將袋子往外拋去,隨即用左手把腰間紙包里最後半撮止味粉拍上右腕。藥粉混著汗水糊住外散的氣痕,水夾在半空偏了一下。
這點遮掩壓不住水封。林凡忍著手腕上的燙意,把還連著船尾的袋繩遞給韓七。那道已掃到近處的黑索先捲住帶著水光的餅袋,船尾頓時往下一沉。
韓七抽出一截裂刀,割斷繩子,立刻收回鞘中。
兩人僅剩的乾糧被拖進河裡。小石眼睜睜看著袋口散開,兩張餅旋著漂遠,嘴角抽了一下:「今晚吃什麼?」
「先甩掉後面的人,再找吃的。」
不過三息,藥粉便被水封的熱意逼開,黑光重新映上手指。水律修士抬手收回空索,臉色愈發難看。
廢紙船已借方才橫出的角度,切進舊號倉前最窄的一段水道。灰篷船和趙家快舟都寬,船頭擠在入口,只有黑水修士還能踩索追來。
韓七回頭看了一眼,再轉過身時,前面水面已鼓起一條黑線。
粗重的封船鎖從河底升起,扣進兩岸石孔,將僅剩的出口攔腰截住。鎖面浮出「第四十九件」幾個水字,林凡腕內的水封隨之猛地一縮。
他按住撞在胸口的盤匣。身後的水索已經追進窄巷,前面的鎖還在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