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船鎖越升越高，水道里的河水被陣力往兩岸壓去，船頭下漸漸露出淤泥。韓七把半截槳探向前方，才一觸到黑光，槳端便震得脫了木皮。
他收回手，抬頭看岸。兩道水索垂在石階上，正等著誰先離船。
周小石按在船底裂縫上的手又被水頂開。他抬起賜物牌，牌里的船影還亮著，旁邊的字卻已變紅。
【限時載具可領取】
【剩餘：八息】
「再不領就沒了！」
林凡剛回過頭，小石已經盯著那行字數到了三。他顧不上擦手，一指按了下去。
【已領取獎勵：臨時逃生船】
【當前狀態：已領取，未召出】
【請於外碼頭或黑水河有效水域召出】
白光縮進牌中，水面卻連個船板都沒多出來。小石抬起木牌，朝水裡晃了晃，召船的字仍是灰的。
「這不還是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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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看清最後一行：「這裡還沒到它認的水域。」
「可我們就在水上！」
「它認地方，不認我們快淹死了。」
船頭忽然擦上黑鎖，泡軟的木板發出一聲裂響。韓七連撐兩下，才沒讓船腹也橫著撞過去。
林凡扶住胸前盤匣，抬眼望向倉牆。鎖鏈右端沒入石孔，旁邊一道窄窄的貨閘半浸在水裡，閘頂橫樑下，依稀還看得見兩個被水垢遮住的字。
他從懷裡摸出蘇算盤托腳行送來的抄頁，翻到末尾。紙上仍是那三個號：水丙、倉九、食單三七。
貨閘旁垂著一截粗繩，繩底連著磨得發亮的木把。有人用過這條貨道，沿牆拖擦的痕跡還沒被水泡黑。
「韓七，右邊！」
韓七順著他指的地方看過去，斷槳一橫，將船頭抵向貨閘。洛青螢先抓住木把，用力往下一扯。橫樑里響起絞輪聲，閘板升了約兩尺便卡住，淤泥從板縫裡簌簌往下掉。
閘後有水流進去。小石伏到船頭，從縫底望見一排運貨用的木輥。
「裡面有路，船進不去！」
「把棚架壓倒。」韓七道。
小石推開船頭松垮的廢紙架，洛青螢扯緊閘繩。韓七把斷槳插到木輥下，肩膀頂住舷邊，借河水剩下的推力，將軟船頭硬塞進了閘口。
林凡縮在船中，兩手護著盤匣。閘板從頭頂擦過，黑水腕封忽然一燙，後面的水夾已經追近。
「低頭！」
韓七攥住他的衣領往下一壓。林凡的額頭幾乎碰到匣蓋，閘板邊緣擦著後頸過去，一道黑索隨即抽在樑上，濺得滿臉泥水。
「欠我一件衣服。」他悶聲道。
「先欠著。」
洛青螢等船尾擠入，才鬆開木把。閘板轟然落下，將追來的索壓住半息，繩子隨即又被門外的人抓緊。
韓七把斷槳插回手邊，踩著木輥將船往裡推。閘板還沒重新抬起，腐朽的船底先裂開了，污水卷著廢紙衝進艙里。
四人連滾帶爬上了石台。小石回頭時，只看見兩條爛木樑卡在輥道之間，水從梁下嘩嘩流走。
「乾糧沒了，船也沒了。」
「牌里還有一條。」
「那條挑地方。」
林凡把濕抄頁往懷裡塞深些：「倒是能多活幾天。叫不出來，也就沉不了。」
正面的封船鎖仍擋著兩艘快舟，水律修士卻已跟到貨閘外。一隻黑銅水夾伸進板縫，扣住了木輥。韓七回身踢松輥座，滾木帶著夾子歪下去，閘外的人罵了一聲。
「往裡走！」
石台後是一條窄倉廊。牆角堆著空箱，潮濕木牌一塊疊一塊掛在門上，有的字早已泡糊，只認得出半邊筆畫。有的門縫被石灰封死，有的縫邊卻還留著新擦痕。
風從貨閘灌進來，木牌輕輕碰撞。小石聽得回了一次頭，見只是牌子，才趕緊跟上。
林凡走到第一扇內門前，借腕間微光看見門環下刻著「倉九」。他將抄頁舉近，紙上抄著同樣兩個字，門上的三道水紋卻一動不動。
「推不動。」周小石兩手抵在門板上，臉都憋紅了。
洛青螢拉住他：「有封門陣，別硬推。」
韓七已經退到廊口。貨閘下鑽進一人，後面又響起兩聲落水，追兵正踩著輥道往裡趕。他用刀鞘磕開先探來的水索，回腳踢翻一口空箱。
箱子橫在過道上，首名修士抬腿跨來。韓七不等他站穩，鞘尾直撞握夾的手，對方縮腕避開，水索繞過刀鞘便纏向小腿。
韓七踏住箱沿，借力翻到另一側。水索勒斷腐木，他的靴邊也被削掉一塊。
「門能開麼？」
林凡沿門框摸到一道被油泥糊住的凹槽，指尖碰著了冷硬圓珠。他抹掉泥，珠沿還嵌著半截商號銅片。
「這裡有東西。」
洛青螢俯身看了一眼：「傳號珠。把紙上的回春鋪印給我看。」
林凡將抄頁挪到她手邊。她對著銅片上的淺紋，找到同樣的藥貨印，才把指尖壓上圓珠。灰光亮了片刻，又被油泥堵得一暗。
她用濕衣角擦開珠孔：「再撐一會兒。」
後方水刃劈來。韓七側頭避過，耳邊仍被擦出一道血線。他反手推倒靠牆的貨架，重木樑砸在通道中，整間倉都震了一下。
門外有人正要抬掌轟開，領頭的修士卻先喝住：「收著點！倉梁塌了，連人帶石都埋在裡面！」
那人收窄水刃，切斷擋路的梁頭。木架沉沉倒下，倉頂落了幾塊碎灰。韓七趁他跨梁，把斷槳卡進兩根立柱之間，又退了半步。
槳木早已裂透，撐不了幾下。他握住刀柄，抽出一寸，聽見刀脊輕輕響了一聲，又壓了回去，改用鞘口頂住追來的銅夾。
林凡右臂內一陣灼痛。他扶住門框，想騰出一縷靈力幫忙，灰格邊緣卻已浮出銀白。洛青螢看見袖口的光，立刻按住他。
「你守住它，珠子我來。」
林凡咬牙收回心神。隔在臂內的銀線仍在撞，他低下頭，順著丹田的氣一點點續到格沿，不再伸手。
倉門上的圓珠終於亮穩。灰光順著銅片爬過「倉九」兩個字，珠孔里傳出斷斷續續的沙響。
洛青螢將抄頁貼在銅片旁，指尖沒有鬆開。沙響漸弱，另一端有人挪動椅子，隨後輕輕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