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辰，還來催藥？」
蘇算盤的聲音從珠孔里傳出來。林凡聽得喉頭一松，剛要開口，後面的黑銅水夾便磕在刀鞘上，震得門板直響。
「掌柜，是我。我們在水丙倉，門上刻著倉九。」
那邊椅子一響，蘇算盤的聲音也提了起來：「怎麼去了那裡？沈墨呢？」
「通天石帶不走，坊里把人也扣了。趙家闖進來要搶，我們才逃出來。追的人就在後面。」
林凡說完便扶住手腕，緩了口氣。洛青螢仍按著傳號珠，指尖的青光細細接在銅片上。
「你那傷臂又在亂使？」
「他在守經脈，珠子是我催的。」洛青螢道，「先開門！」
蘇算盤那邊傳來翻箱聲，幾塊硬物碰在一起。他像是咬著什麼含糊罵了一句，隨後道：「這是我從前存藥的第一倉，副鑰還在。門邊讓開。」
珠孔里閃過一道深綠光紋。倉九門心的三道水紋逐次轉動，最後一道轉到一半，卡住了。
韓七在後面悶哼一聲，水夾咬掉鞘口的一片包鐵。
「門下積泥。」洛青螢俯身看了眼，「小石，拿這塊木頭刮開！」
周小石跪下，把門縫裡的碎灰與爛木刮出去。洛青螢抵住門板，順著綠紋一推，厚重倉門終於露出一道縫。
「擠過來，別松珠子上的氣。」蘇算盤道。
小石先鑽了進去，從裡面伸手扶住林凡。盤匣綁在胸前，匣角被門邊卡了一下，林凡收緊隔靈布，側著身體才挪過去。門底銅邊擦到膝上的傷處，冷意直衝腰腹，他咬牙沒吭聲。
洛青螢收回手，轉到門內，按住同一枚傳號珠透進來的珠孔。綠紋續上，倉門才沒有當場合上。
「韓七！」
韓七抽掉撐在立柱間的斷槳，橫著砸向追兵腳前。水夾劈開槳木，他借這一瞬退到門縫，刀鞘磕偏夾齒，肩膀隨即擠了進來。
水索擦過後肩，衣上開了一道長口。韓七踢開貼門的碎木，洛青螢鬆手，倉門轟地合攏，夾齒在門外刮出一道刺耳的響。
林凡靠住牆，背上的血已經把布條黏牢了。他喘了兩口氣，才問：「後面往哪走？」
蘇算盤的聲音隔著門陣傳來：「裡頭十一道門。四道從前通街巷，剩下七道是封倉。三年沒走了，哪道塌了、哪道換了鎖，我說不準。」
「外碼頭能去麼？」周小石馬上問，「我的牌里有船，得在那裡才能叫出來。」
「先看有沒有人守。別為一條船，把自己送過去。」
韓七走到廊口探頭。前面三道門各朝一條短廊，最右邊的門縫透著河光，門上還釘著「外碼頭」木牌。青光從縫裡掃過時，外廊盡頭一柄青鐵槍也晃了一下。
「趙家的。」他退回來。
那道光落到林凡袖口，破面板的殘字卻跟著亮了，沿最明亮的一段拼出一條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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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線直指碼頭。
林凡剛看一眼，便將它按了下去。小石還探著脖子望向那塊路牌，他伸手拉住了孩子。
「那扇別去。」
「可船……」
「槍在門外等著。你是去領船，還是讓他們領你？」
小石縮回腳，嘴裡仍嘀咕著：「給了又不能用。」
蘇算盤聽見他們的話，讓洛青螢將靈力送回珠孔：「找畫著碗的那道門。以前腳行在那邊吃飯，桌椅都是柳嬸收著。她如今的攤子挪到巷尾了，門鑰應當還在。」
林凡翻開抄頁：「食單三七？」
「對。那年我也在那裡吃過。你們往食倉那頭挪，我去叫她，別硬撞。」
珠光暗了半邊，還留著一線沒有斷。灰光沿牆內的細銅槽向深處延伸，幾道門旁的傳聲孔都響起輕微沙聲。洛青螢試著移開指尖，見那點光仍在，才跟了上來。
韓七在前面認路，林凡扶牆往後跟。左側門環下，有張油黃貨簽被人踩進了泥里，露著「倉九」兩個字。他順手揭起，與抄頁上的字對了一眼，連同抄頁收回懷中。
此處確實有人往來，牆腳還拖著新鮮水痕。可哪一條通向灶房，單看門上那些糊字已經分不清。
洛青螢取出一片測向葉，貼近門縫。青葉被濕風吹得偏向右側，她循著風轉過一根立柱，終於看見門板上炭畫的一隻碗。
林凡正要過去，身後的第一倉響起三下鐵器磕碰聲。門縫裡滲進黑水，追兵已經開始破門。
「離門遠些。」韓七把兩人推向旁邊。
林凡退開時，腕封在濕牆上擦出一道淡黑水光。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望向牆腳流往另一條廊道的淺水槽。
「先繞柱子。」
等同伴拐過立柱，他從牆上剝下一角廢紙，在腕間壓了壓。水光浸進紙背，他用左手將紙角送進槽里，自己隨即退向相反一側。
紙角順水漂出數尺，越過塌倉前的門洞。第一倉也在此時被撬開，貨閘那邊又趕來兩名水律修士。兩隻銅夾沿門邊探入，朝水光尚未散盡的地方轉了過去。
「這邊有印！」
腳步分開，兩個人踩著淺水追去，另有人仍留在廊口。林凡倚在柱後，沒敢多看，藏在袖內的本印又開始灼燙。
韓七搬來一根斷木，卡住追兵必經處的窄門。林凡幫他按穩一端，洛青螢則從另一側拖過半口腐箱，掩住剛剛留下的腳印。
小石跟著往後退，旁邊封倉門上卻忽然映出白光。他懷裡的牌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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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動了動，林凡還沒開口，小石已經把雙手背到身後。
「我沒碰。」
「那就往這邊走。」
「我已經很久沒亂點了。」他繞過腐箱，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塌倉那頭很快有人罵道：「水裡是張紙！人沒在這兒！」
銅夾連敲兩下，散開的腳步立即往回趕。韓七站到窄門旁，握緊刀鞘。洛青螢從柱邊望出去，見一人俯身查水槽，另兩人已分向左右短廊，忙拉了他一下。
「別守這兒，他們要從側面繞過來。」
韓七退回食倉門前。林凡把胸前盤匣往上託了托。右臂猛地抽痛，他咬住牙，將快斷開的靈力續回格沿。
「柳嬸若不肯開呢？」小石低聲問。
旁邊廢水渠的木牌斜掛著，底下黑得看不清。洛青螢把測向葉探過去，葉尖被濕氣壓彎，裡面仍有水聲。
「還有條渠。」她道，「能不能走人，我得下去看看。」
林凡按住她的手：「先等一聲回話。她若不肯，咱們就走。」
門後隱約有碗筷碰響，小石貼近了一些，隨即又往後看追來的水光：「都到這裡了，敲開不行嗎？」
「今晚借誰的門，明天挨查的就是誰。」林凡低聲道，「讓她自己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