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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斬殺蛇妖

2026-09-15 03:56:19 作者: 伊不雨

  蕭珵將南詔之變的詳情寫成奏報,遣快馬六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自己則留在南詔,開始幫助藍望收攏殘部。鎮南王篡位後不得人心,藍望以太子的身份舉旗,沿途不斷有舊部來投。不過十餘日,藍望麾下已從山寨中的數十人聚攏到五百餘人,加上蕭珵出使時帶的兩千精兵,合計約兩千五百人,開始向南詔國都推進。

  南詔國都建於蒼山洱海之間,地勢險要,城牆以青石壘築,易守難攻。但鎮南王得位不正,麾下將領各懷異心,蕭珵率軍一路勢如破竹,連克三關,打到國都城下時,兵力已滾雪球般壯大到近五千人——其中大半是沿途歸附的南詔舊部。

  鎮南王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連綿的軍營和那面迎風獵獵的「梁「字大旗,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他派使者出城,請求開城投降,只求保全身家性命。藍望尚未答覆,當夜,國都王宮中便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妖道國師殺了鎮南王。

  那妖道本是南詔深山中的一條大蛇,修煉數百年化為人形,自稱「玄靈子」,以一手妖異的煉丹術蠱惑了老王,又扶持鎮南王篡位。他原以為鎮南王是條好用的狗,如今狗要投降,他便親手宰了狗,自己站到了城頭。他身後站著數十名徒弟,個個身著黑袍,手持幡旗,在城頭布下了一座妖陣。妖道掐訣念咒,城頭幡旗無風自動,一股腥臭的妖風從城中沖天而起,裹挾著黑霧向城外軍營壓去。所過之處飛沙走石,草木枯萎,藍望的中軍大旗被妖風攔腰折斷,旗杆轟然倒塌。南詔將士本就信鬼神之說,見此妖異之象,人心惶惶,陣腳開始鬆動,前排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後排的軍官拼命呼喝,卻壓不住陣型鬆動。藍望騎在馬上,面色鐵青,卻仍竭力穩住軍心,高聲喊道:「諸將士勿亂!此乃妖道邪術,非天神之怒!大梁的盟軍還在我們身後!」

  蕭珵按住藍望的肩膀,異常平靜地說了句:「太子在此壓陣,我去去便回。」他翻身下馬,從腰間拔出佩劍——不是崑崙那柄制式木劍,而是一柄由雲柄真人親手淬鍊的青鋒劍,劍身泛著淡淡的青色寒光,是他離山時師父贈他的臨別禮。他御劍而起,衣袍獵獵,穿過妖風黑霧,直衝城頭。

  妖道見有人敢單槍匹馬闖他的妖陣,冷笑一聲,幡旗一揮,數十名徒弟同時催動陣法,黑霧中凝出無數蛇形虛影,張著獠牙向蕭珵撲去。蕭珵劍勢一轉,青木劍訣第四式——青木成林。青鋒劍上青光大盛,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劍幕,那些蛇形虛影撞上劍幕,嘶鳴著化為黑煙。他在萬道蛇影中硬生生劈開一條通路,落在城頭之上,與妖道隔著一座妖陣對峙。

  妖道見他破了蛇影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勝券在握的傲慢神色,說道:「大梁的小崽子倒有幾分本事,只是不知能撐多久。」說罷他雙手結印,周身黑霧翻湧,身形在黑霧中急劇膨脹,衣袍撕裂,皮膚表面浮出層層鱗甲,雙腿併攏化為蛇尾。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一條巨蛇盤踞在城頭,蛇身比水桶還粗,漆黑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一雙豎瞳死死鎖住蕭珵。蛇妖張口一吐,一道墨綠色的毒液箭直射蕭珵面門。

  蕭珵側身避開,毒液濺在城頭青石上,嘶嘶作響,青石被腐蝕出一個碗口大的坑。他不退反進,腳下靈力催動,身形如電,青鋒劍直刺蛇妖左目。蛇妖甩頭避開,粗壯的蛇尾橫掃過來,帶起一陣腥風。蕭珵凌空翻身避過,蛇尾砸在城垛上,磚石碎裂,碎石飛濺。他的目光在蛇身上掃過——蛇身龐大,力量驚人,但轉身之際左腹有一處鱗甲顏色略淺,隱約透出暗紅色的微光。七寸。他心中有了計較,故意賣了個破綻,劍招回收慢了半分,左肩暴露在蛇妖面前。蛇妖果然中計,張開血盆大口直取他的左肩。就在那一瞬間,蕭珵劍鋒陡轉,青木劍訣第七式——青木破雲。他周身靈力盡數灌注於劍鋒,劍身青光大盛,整個人化作一道劍光,不閃不避,迎著蛇口直刺進去。蛇妖來不及收勢,蕭珵的劍鋒精準地刺入它左腹那片鱗甲淺薄之處,劍尖透體而出,將它七寸之下的妖丹一劍貫穿。

  蛇妖發出一聲震天嘶鳴,龐大的蛇身在城頭瘋狂翻滾,妖陣的幡旗被它甩斷了好幾根,黑霧迅速消散。蕭珵拔出青鋒劍,劍身上沾滿了墨綠色的妖血,腥臭撲鼻。他縱身躍開,落在城垛之上,看著那條巨蛇在城頭抽搐了片刻,然後轟然倒下,蛇身斷成兩截。

  妖風停了。城頭一片死寂。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出聲——連叛軍都忘了跑,只是仰著頭,看著城牆上那兩截還在微微抽搐的蛇身,和站在蛇身旁、衣袍染血的年輕人。然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國師死了」,城內叛軍紛紛放下兵器,打開城門。大梁軍與南詔軍湧入國都,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那些黑袍徒弟見師父已死,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趁亂逃竄,被蕭珵派人一一追回。

  藍望復位稱王,第一道詔書便是封藍如月為長公主。第二道詔書,向大樑上表稱臣納貢,盟約正式生效。蕭珵在國都留了數日,幫助藍望肅清妖道國師的殘餘勢力。那些黑袍徒弟有的被擒,有的被誅,妖道經營多年的勢力被連根拔起。藍望親自領著蕭珵去了國師府舊址,那裡已經荒廢多年,妖道後來在城東另建了新觀,但藍望始終留著這處舊地,因為這是他師父——上一任國師——當年的居所。


  藍望站在師父舊居的庭院裡,看著那株早已枯死的老榕樹,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我早年也修過幾年道法,師父便是上一任國師,也是崑崙在外雲遊的道人。我幼時體弱多病,父王便把我送到國師那裡,跟著學了幾年鍊氣吐納。師父待我很好,教我的時候從不急,我學不會他便多教幾遍,學快了也不催我往下趕。後來妖道來了,與他師父鬥法,用詭計暗害使其落敗,被迫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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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妖道知道我跟著前任國師修習過,處處針對我。這幾年我在妖道的眼皮底下隱忍偷生,不敢去給師父掃墓,甚至連師父的道號都不敢對人提起。如今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這裡了。」

  蕭珵輕輕點了一下頭。他自然明白這種隱忍——他五歲入道觀,此後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獨自長大,身邊沒有能說心裡話的同門,也沒有能替他撐腰的長輩。藍望的經歷,他感同身受。

  藍望轉過身,看著蕭珵,鄭重說道:「蕭兄弟,國師的弟子都是崑崙一脈,我們算起來也是同門。你孤身斬蛇,替我奪回王位,也替我報了殺師之仇。我願意與你結為兄弟。」

  蕭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太子是南詔之主,我本不該高攀。但太子不嫌棄,我便認下這個兄長。」

  藍望重重握了握他的手臂,當下便在師父舊居的庭院裡設了香案,歃血為盟。兩滴血落入酒碗,在碗底散開,像兩朵同時開在南詔和崑崙的花。藍望將半碗酒灑在那株枯死的老榕樹根下——敬他師父,也敬他新認的兄弟。

  藍如月站在廊下,看著兩個男人在香案前跪下,鄭重地交換了盟書。她大病初癒,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從前的清亮。她走過來,叫了一聲「蕭珵哥哥」。語氣自然得仿佛這個稱呼已經在舌尖上轉過千百遍,只是到今天才被允許說出口。蕭珵愣了一下——他從沒被人這樣叫過,但奇怪的是,這個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竟不覺得突兀。他輕輕點了一下頭。藍望在旁邊笑著說:「從此以後,你多了一個哥哥。」藍如月看了蕭珵一眼,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低著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著的榕樹落葉。



  蕭珵輕輕點了一下頭,目光依舊落在輿圖上:「正面牽制即可,我自會另尋破局之路。」他的指尖沿著一道細細的山脊線緩緩划過,停在一個標註上——石卡雪山。

  藍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道山脊線在輿圖上細得像一根蛛絲,旁邊標註著一行極小的小字:石卡雪山,海拔極高,終年積雪,飛鳥難渡。他臉色微變,說道:「這座山我去過。北面是吐蕃神川都督府的官道,守軍常年設卡;南面密林深谷,雲霧繚繞,從來沒有人翻越過。」

  蕭珵罕見地彎了一下嘴角:「正是因為沒有人翻越過,吐蕃守軍才不會在南坡設防。北緩南陡,南坡雖險,卻是唯一能隱蔽行軍的路線。翻過這一頁,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藍望看著他那雙篤定的眼睛,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蕭珵說:「輿圖、熟悉南坡地形的嚮導、足夠的禦寒藥材,以及從南詔軍中挑選兩千名善於攀援、耐得住高寒的精銳。」

  藍望一一應下。蕭珵站在輿圖前,指尖再次划過那道細如蛛絲的山脊線。他知道此行的兇險,但這是打破吐蕃防線最快也最出其不意的路。他必須在冬季第一場大雪封山之前翻過石卡雪山。吐蕃守軍以為這座山是他們的屏障。他翻過去,屏障就變成他們身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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