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三十章 禁足

第三十章 禁足

2026-09-22 20:51:08 作者: 伊不雨

  韓誠沒有等封重延來監督便已開始抄寫陣圖。他在紫陽閣的書房裡鋪開紙筆,將《九陽曜天誅魔劍陣》的陣圖一筆一划地描摹在紙上。這些日子他幫東華查閱古卷、摘錄十方鎮世至寶的資料,早已練出了一手又快又準的筆速,抄寫陣圖時幾乎不需要停下來核對原文,每一個符文節點都能憑記憶精準落筆。即使如此,三個陣法各三十遍外加萬字悔過書的總量依舊十分龐大。他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用在抄寫上,手腕酸痛得幾乎握不住筆,便甩一甩手繼續。

  他想師父大概是了解他的極限在哪裡,才把懲罰卡在他剛好能夠完成、卻不得不拼盡全力的分量上。這不是要整死他,是要讓他長記性。他讓師父在各派掌門面前丟了臉,這份錯必須用最深刻的方式記住。

  抄到第七日深夜,韓誠實在頂不住了。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伏在案上想閉眼片刻,結果頭一歪便沉沉地睡了過去。醒來時天色已微亮,他猛地坐直,發現自己竟然多睡了一個時辰。他低頭看著案上攤開的那張只抄了一半的陣圖,還有旁邊堆積如山的待抄紙頁,心裡又急又悔,忍不住狠狠擰了一下大腿,暗罵自己怎麼這點苦都扛不住。

  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封重延走進來,手中拿著一隻小巧的琉璃瓶,瓶中是半瓶清澈的液體,在晨光下泛著銀白色光澤。他把琉璃瓶放在韓誠面前的案角上,說:「喝吧,喝了提神醒腦。東華上仙猜你快扛不住了。」

  韓誠愣了一下,接過琉璃瓶拔開瓶塞仰頭飲盡。一股清而涼的暖流從喉間滑入丹田,整個人頓時靈台清明,困意一掃而空。他用力點了點頭,重新提起筆繼續抄寫陣圖。封重延沒有立刻離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開口說想給韓誠講個故事。關於前掌門雲書和他的弟子清芍。

  韓誠手中的筆微微一頓。他不是個八卦的人,如果不是陸棉他們在膳堂里聊起過,自己從不會主動打聽這些。但封重延既然主動提起,他便認真地聽著。

  封重延講得簡而淡,只說雲書和清芍當年是師徒,後來生了情愫,被仙界不容。清芍最後自殺,玉華元君耗盡大半修為搶回她二魂三魄,但至今神智不全,心智一直像個十來歲的孩子。前掌門雲書也就此避世,本來天庭可以有大好仙職仙祿,全都變成夢幻泡影。他講完這些,停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所以如果有人喜歡了另一個人,就絕對不能讓她做自己的弟子,也不想把她置於險地。」說完這句話便站起來,說:「時候不早了,我還有公務在身,你好好抄。」然後便走出了書房。韓誠握著筆,望著封重延離開的方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對自己說這些。

  他又抄了不知多久,手腕已經酸得幾乎失去知覺,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封重延方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以及他說這話時那雙憨厚卻藏著某種深意的眼睛。突然,靈台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他從來沒有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過——師父不收何慧為徒,和師父對何慧的態度。他只是單純地以為何慧被分到雲霄門下是巧合,她資質那麼好在哪都能出類拔萃。師父每次來自在軒都是找雲霄下棋,順便抽查他的功課。師父從來不在何慧面前多說話,和對待其他師侄沒有任何區別。可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如果師父不收何慧為徒,不是因為她的資質不夠,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女弟子,更不是因為他覺得她不夠格,而是因為——他不能。

  他想起師父看著何慧時那些短暫而輕微的目光。他想起師父把素雪扇押在雲霄那裡時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他想起師父在擂台上一步步走下仲裁閣時周身那股幾乎能將空氣凍結的震怒——那不只是對徒弟作弊的憤怒,那裡面有別的東西。他當時以為是師父太在意素雪扇,太在意在各派面前丟了顏面。可現在他忽然不那麼確定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將那篇還未寫完的悔過書推到一旁,重新鋪開一張白紙。這一次他寫的不是對作弊的懺悔,而是對師父的承諾——他說自己已深刻反省,不該在比賽中刻意輸掉。他誠懇地表態,以後一定心無旁騖,摒棄一切邪念一心跟著師父修煉,跪請師父原諒。他將悔過書工整地謄好,雙手呈給封重延。封重延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韓誠,不愧是東華上仙看重的弟子。雖然這次沒有被任命為副官,以後機會還有,必定仙途無量。」韓誠頷首,繼續奮筆疾書抄寫陣圖。他知道不抄完絕對不能離開紫陽閣。

  何慧那邊第十日便抄完了一百遍門規,又附了一篇悔過書,說自己以後一定尊重師長,注意說話場合,跪請師父原諒。雲霄靠在躺椅上,一手搖著扇子一手翻著棋譜,聽她念完悔過書,說:「禁足二十日還是不能少。趁著這幾天沒人打擾,多練練劍法。」何慧知道自己沒事了,便按雲霄的建議每日在竹林里練劍,沒有荒廢時間。

  禁足一結束,何慧便跑出自在軒。陸棉、袁凌秀和谷予已經在院門外等她,陸棉一見面就說:「你現在自由了。韓誠那邊還在紫陽閣里沒日沒夜地抄陣圖呢,大腿都擰腫了好幾圈,太慘了。」其實他們壓根見不到韓誠,只是聽封重延提了幾句便又添油加醋了一番。何慧心中越發愧疚,覺得東華對韓誠的懲罰實在太重了。她問:「能不能去找東華上仙再替韓誠求個情?」袁凌秀說:「沒用的,東華上仙根本不在崑崙,沒人能替韓誠求情。」


  何慧追問:「東華上仙這麼久一直在天庭嗎?總得下位休息吧。」谷予難得鬆了嘴,說:「這些年我觀察到,東華上仙每年總有固定幾天不在崑崙,就是最近這幾天。但是去哪裡沒人知道。」

  何慧靈機一動,跑去找封重延。封重延正在紫陽閣外的石坪上整理公務文書,見她抱著一摞罰抄的門規和悔過書跑過來,便放下手中的卷冊問:「何師妹有什麼事?」何慧說:「想親自向上仙道歉,不知東華上仙現在何處?」封重延說:「過些日子上仙就回來了,不急這幾天。」何慧又說:「可是師父特別生氣,說如果東華上仙不原諒我,師父就不原諒我。」封重延說:「你師父今天心情不錯,不至於。」

  何慧見他嘴這麼嚴,索性心一橫,決定詐一詐。她盯著封重延的眼睛,說:「聽說東華上仙心裡有個十分重要的人,每年這幾天都會去那個地方,對嗎?」她說這話時語氣篤定,仿佛早已知道一切,只是來求證最後一個細節。其實她只不過是將昭珩在決鬥現場那句「八百個心眼子到頭來心裡還是沒有我」和谷予說的東華每年固定幾天不在崑崙這兩條線索捏在了一起,臨時編了一套說辭來詐封重延。

  沒想到封重延臉色驟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何慧,心說她莫不是想起來了——想起她自己是何瑤,想起東華每年這幾天去竹山是為了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再擋在中間,壓低聲音說:「東華上仙真的很在意那個人,每年這些天都會去竹山的竹舍,今年大概也會去。」

  何慧心中一震。竹山竹舍,好,記下來。她面上不露聲色,行了一禮,說:「多謝師兄指點,我這就去給東華上仙道歉。」然後轉身便跑遠了。封重延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她根本沒想起來,她只是來套話的。而她居然成功了。他懊惱地一拍大腿,在原地來回踱了好幾圈,卻也追不回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