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考核只剩三日,崑崙上下的氣氛比平日緊繃了許多。外門弟子在為入門考核做最後的衝刺,報了名的內門弟子更是日夜苦練——這次考核的彩頭早已傳遍了各峰:決賽前兩名可直接授任東華上仙的副官。封重延本已連拿了幾屆內門考核頭名,今年本不想再賽,聽了這個消息又被師父清樾執事攆著報了名,這幾日練劍練得比誰都勤。
韓誠和何慧背負的卻不止是東華副官的誘惑,還有各自師父之間的賭約。自在軒和紫陽閣的氣氛都比從前凝重了幾分。韓誠知道自己理論考試多半比不過何慧,便把大部分精力都撲在了經論上,每日天不亮便起來背書,練劍的時間壓縮到了最基本的維持狀態。遇到實在看不懂的經義便去自在軒找雲霄請教,雲霄倒也不吝賜教,沒有因為賭約就搪塞糊弄。韓誠每回從自在軒出來,心裡都對雲霄多了幾分敬重——這位師叔平日裡看著散漫隨性,教起學生來卻很有章法,從不藏私。
何慧這邊恰恰相反。她的優勢在理論考核,但內門弟子考核重在實戰,理論成績只占總評的一部分,折算之後她的優勢便被大幅削弱了。而在劍術實戰上的劣勢是實打實的——她碎丹成嬰雖早,劍法根基卻不如韓誠這些年一步一個腳印來得紮實。雲霄一改往日的隨性,對她的訓練強度陡增了好幾個台階,每日清晨便開始練劍,午後修習身法與步法的配合,傍晚還要加練靈力的精細控制。何慧有時累得手臂都抬不起來,雲霄便搖著扇子站在旁邊,說:「這套劍法還差幾分火候,再來一遍。」何慧咬著牙再來一遍。她不知道的是,當年劉玄浠在雲霄門下時也沒被這般磨練過。
比賽前一日,幾個同門在膳堂一起吃晚飯。陸棉看著韓誠和何慧兩人眼底都有些青灰,打趣道:「就憑你倆這架勢,今年莫不是要爭冠軍。」
谷予難得主動開了口:「今年決賽前兩名授任東華上仙副官,以後飛升了去天庭當值順理成章,前途無量。封重延師兄本已不打算賽了,聽了這個又被清樾師叔攆著報了名,志在必得。」
袁凌秀問:「這消息可不可靠?——若能直接在東華上仙手下任職,等將來正道飛升了,去天庭當值那不是順理成章的事。」
陸棉笑著說:「讓何慧和韓誠加油,封重延估計占一個名額,另一個嘛,不如他們也打個賭。」袁凌秀給了他肩膀一巴掌,叫道:「別添亂。」轉頭對何慧說:「明天好好比。」
何慧苦笑,知道袁凌秀在給她打氣,也知道自己劍術比不過韓誠,理論考核的優勢又不大。如果還有一個名額,應該是韓誠的。東華上仙之前跑去自在軒和師父打賭,大概早就算好了留給韓誠一個名額,用這個賭約激勵自己的弟子努力準備。她只是恰好被卷進來的那個——師父和東華之間的賭局需要一個對手,而她正好是雲霄唯一的弟子。
飯後回寮房的路上,韓誠和何慧並肩走著。韓誠說:「別緊張,用心比就好。」何慧垂著頭,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我太差勁了,要連累師父跟著丟臉。各派掌門今年都要來觀賽,師父要是當眾說自己不如東華上仙,以後在仙界怎麼抬得起頭。」韓誠想安慰她卻不知該怎麼開口,只是笨拙地說了句:「明天盡力就好。」便默默看著她走進了自在軒的院門。他在院門外站了片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然後才轉身往紫陽閣走去。
第一日理論考核,成績當場公布。韓誠只比何慧低了一分,排在第二。這個差距幾乎可以忽略。眾人驚呆了——韓誠從前理論考試總是勉強過關,這次居然只比何慧差一分。陸棉瞪大了眼睛說:「莫不是以後真要去天庭當值了。」谷予難得露出了一絲意外:「懸念不大了,只看韓誠和封師兄哪一場會碰上。」袁凌秀稱讚了韓誠幾句,又轉頭對何慧說:「明天好好比,這才第一次參加內門考核,別灰心。」
何慧點點頭,心中卻愈發沉重。韓誠理論只比她低一分,劍術又比她強,綜合排名前二幾乎沒有懸念。她只能盡力而為,至少不能讓師父輸得太難看。
劍術比賽這日,崑崙墟台的環形觀賽階上坐滿了人。玉華元君閉關未出,為顯鄭重,特意請來了避世已久的前掌門雲書上仙坐鎮中央。雲書一身白衣如雪,墨發以白玉簪束起,面容清冷如玉,端坐於仲裁閣主位之上,周身氣度沉靜如淵。各派掌門見到雲書上仙,紛紛起身行禮——這位前掌門雖已避世多年,在仙界威望依舊很高。蜀山派的掌門落座後對身側的茅山派掌門低聲感嘆:「今日雖未見到玉華元君,但能一睹雲書前掌門的風姿,著實有幸。」茅山派掌門連連點頭。
雲書上仙左右兩側的座次與往年略有不同。東側按入門順序依次坐著雲柄、東華、雲霄——雲柄鬚髮皆白,脊背挺直,面色方正端肅;東華著了一身正紫的道袍,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摺扇,扇骨烏黑如墨,扇面隱隱流轉著暗金色的光紋,正是那把以至陽逆鱗煉成的玄暉;雲霄手中則搖著一柄通體雪白的摺扇——那是東華押在他這裡的素雪,扇面在日光下泛著淡而柔的冷白光澤,雲霄故意左手執扇,把涼風往東華那邊吹。東華知道雲霄故意逗他,不以為意。西側依次坐著蜀山、茅山、青城、蒼梧的掌門,劉玄浠坐在蒼梧派首席,夫人薛晚瑩今年沒來。其他座次與往年相同。
比賽正式開始,內門弟子們按抽籤分組捉對廝殺。封重延一路穩紮穩打,以紮實的劍法和深厚的修為連敗數名對手。半決賽中他對上袁凌秀,袁凌秀的劍法在同輩女弟子中已算出眾,但封重延的根基實在太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以一招精準的劍尖點擊飛了袁凌秀的木劍。封重延收劍行禮,說:「師妹承讓。」袁凌秀揉了揉發麻的手腕,坦然地笑了笑,拱手回禮。封重延理論考試也不錯,進入決賽率先鎖定了一個副官名額。雲書微微頷首,對雲柄門下弟子的教導有方表示讚許。雲柄鄭重地拱手回禮,面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欣慰。
另一邊的半決賽是韓誠對何慧。
這一場的關注度甚至超過了即將到來的決賽。台下各派的觀賽弟子分成了兩派,爭論聲一度壓過了擂台上木劍相擊的脆響。有說韓誠是東華上仙的首徒,火系劍法剛猛霸道,這些年基礎被東華反覆打磨,實戰經驗在同輩中首屈一指。另一邊的女弟子們則反駁說何慧是雲霄長老唯一的弟子,只有二十歲出頭便已碎丹成嬰,內功修為遠超同輩,只要將金系劍法與治癒術融會貫通,未必沒有贏的可能。其他門派的弟子也各抒己見,蜀山派一個年輕弟子說金系雖被火系克制,但金系勝在精準,若能抓住火系收招時的破綻一擊制勝也不是不可能。茅山派的一個弟子則說火系剛猛,一旦攻勢展開很難被中斷。兩方各執一詞,台下一度吵得不可開交,主持的懷淵不得不站出來維持秩序,連喊了好幾聲「肅靜」才勉強將場面壓了下來。
何慧站在擂台一端,手中握著那柄制式木劍,目光越過擂台邊緣,飛快地掃了一眼仲裁閣的方向。東華正襟端坐,手中握著那把通體漆黑的玄暉扇,目光落在擂台上,面上依舊是那副平淡從容的模樣。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想別的,專心對敵。
鐘聲敲響。
韓誠率先搶攻,火系劍法剛猛霸道,每一劍劈出去都帶著熾烈的熱浪,劍鋒過處連空氣都被燒得微微扭曲。何慧沒有硬接,腳下踏著雲霄教她的步法快速閃避,木劍在金系靈力的灌注下凝成淡而亮的金色劍芒,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落在韓誠劍勢最薄弱的環節。兩人一攻一守,一剛一柔,轉眼間已對了數十個回合。韓誠的劍勢越來越猛,火系靈力在擂台上方凝成一片暗紅色的熱浪;何慧的身法越來越靈動,金系劍芒在暗紅熱浪中穿梭如針,好幾次險些刺中韓誠握劍的手腕。
台下觀賽的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連方才還在爭吵的那些人也全都安靜了下來。何慧的劍法比他們預想的要強得多——那不是硬碰硬的蠻力,而是一種聰明靈巧的打法。她的修為確實在韓誠之上,但她的劍法實戰不如韓誠紮實,所以她選擇以修為彌補根基的不足,以靈巧彌補力量的懸殊。這種打法需要很高的靈力控制力和臨場判斷力,而她每一樣都做到了。
陸棉在台下看得直攥拳頭,壓低聲音對袁凌秀說:「何慧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袁凌秀沒有回答,只是緊攥著手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擂台。谷予難得坐直了身子,面色比平時凝重了幾分。
但台下的內行人都看出了一個趨勢。何慧的打法雖精妙,消耗卻很大。她的每一次閃避都需要很高的專注度和靈力輸出,而韓誠的穩紮穩打雖然氣勢上不如何慧凌厲,卻勝在持久。再這麼打下去,一旦何慧的體力下滑,她以巧破力的優勢便會迅速瓦解。這是台下隨著觀賽深入逐漸形成的共識。
仲裁閣上,雲霄悄悄湊近東華,壓低聲音說:「素雪還你,能不能私下說那句。」他指的是那句「我雲霄不如東華」。東華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緩緩搖了搖頭,說:「好說。」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擂台上,心中對何慧短時間內的進步十分讚許。雲霄這陣子必定是用了心督促的。
雲書上仙端坐中央,看著台下兩個年輕弟子你來我往打得很有章法,面上露出了一絲淡而欣慰的笑意。他的目光在何慧的劍法上停了片刻,又不經意地掃過東華和雲霄。
就在這時,擂台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而突兀的金屬撞擊聲。韓誠手中的木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啪嗒一聲落在界外。這一切快到幾乎沒人看清這是怎麼發生的。韓誠呆立原地,何慧執劍立在旁邊。勝負已分。
四座皆驚。方才還安靜得只剩下劍風破空聲的墟台瞬間炸開了鍋,各派弟子紛紛交頭接耳,整個環形看台上嗡嗡聲一片。懷淵連聲喝令肅靜,但效果甚微。有人小聲嘀咕說韓誠是不是走神了,有人則意味深長地沉默了。
仲裁閣上,東華驀地站起。他的身量本就修長挺拔,此刻霍然起身的動作帶起一陣沉冷的氣壓,連坐在他身側的雲霄都感覺到了那股驟然而至的寒意。他凝眉望向中央擂台,素色袍角在身後猛地一揚,隨即大步朝台下走去。每走一步,他周身那股冷冽的威壓便重一分——那不是在戰場上殺伐決斷時的狂暴戾氣,而是一種更沉更冷、像崑崙山頂萬年不化的堅冰驟然壓下時的窒息感。在場所有的人都被這股氣勢震懾得噤了聲,方才還嗡嗡作響的墟台在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韓誠見東華走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頻頻叩首,聲音都在發抖:「對不起師父,弟子不小心輸了,對不起。」
東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緩慢而冷峻地開口,問了四個字:「真的是不小心嗎?」
韓誠心驚語塞,脊背一陣發涼。他剛才確實是故意讓了何慧——他在最後那一劍對攻時,虎口在劍柄上輕輕鬆了一下,木劍便順著何慧格擋的力道脫手飛出。那個卸力的角度很巧妙,看上去就像是何慧一劍擊飛了他的劍。他以為自己做得不著痕跡,沒想到還是被師父看出來了。他原想何慧若是贏了這一場,就不必因為害雲霄師父丟了顏面而被斥責,最近低落的心情或許可以好轉至少不會雪上加霜。而他自己是東華唯一的弟子,這次拿不到副官任命以後還有機會。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在意她會不會難過,只是在那一刻覺得讓她贏比什麼都重要。
韓誠嚇得癱軟在地,口不能言,良久才擠出幾個字:「只要師父不與我斷絕師徒情分,弟子任憑師父責罰。這件事是弟子一人所為,與何慧師妹絕無關聯,請師父不要遷怒何慧師妹。」
何慧本來以為自己是以巧取勝,還在僥倖自己保住了師父的顏面。聽到韓誠這番話,心中猛地一沉,明白了他剛才那一劍是故意讓她的。她握著木劍的手僵在身側,腦子嗡嗡作響。然後她看見東華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盛滿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鋒利與寒意——不是冷,是怒,是那種深沉得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中後才有的震怒。她頓覺寒意徹骨,本能驅使著她的身體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雙膝跪地,叩首。
東華微眯雙目,緩慢而沉重地說了他對韓誠的懲罰:「罰抄《九陽曜天誅魔劍陣》《天罡昭寧大陣》《乾元昊光鎮邪天陣》各三十遍,加悔過書不少於一萬字,一個月內交上來。否則杖一百,廢去修行,逐出師門。」
四座皆驚。這三個陣法都是崑崙最高級別的誅魔大陣,每一座的符文圖譜都繁複冗長,光是《九陽曜天誅魔劍陣》的陣圖便有數百個符文節點,每一個節點的靈力流轉走向都需要以精細的筆法繪製標註。尋常弟子光是抄完一個陣法的三十遍便要耗去大半個月,三個陣法各三十遍,外加一篇萬字悔過書,一個月內交上來——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台下各派弟子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小聲嘆了一句:「這簡直是要整死這個害他丟臉又丟了心愛法器的徒弟。」崑崙弟子們個個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東華轉身正要往回走,何慧忽然開口,聲音不自覺地微微發顫:「韓誠師兄的處罰太重,請東華上仙收回成命。」
四座再次譁然。韓誠作弊讓著她,還沒查她是不是與韓誠串通的,她居然還敢當著各派掌門的面當眾嗆聲東華上仙——而且是如今六界威名無雙、當年一人一劍屠了噬魂淵大半個魔窟的東華上仙。台下各派弟子的議論聲幾乎壓不住了,連西側看台上的幾位掌門都微微變了臉色。
何慧根本沒有察覺到此刻的場合與氣氛,也沒有注意到東華眼底那層寒沉沉的薄怒,還要繼續開口。
仲裁閣上,雲霄猛地站起來,厲聲喝道:「何慧,住口!」那聲呵斥與平日裡那個嬉皮笑臉的雲霄判若兩人,將何慧還沒出口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何慧跪在地上,垂首叩頭。雲霄快步走下台階,來到東華面前,鄭重地說:「何慧出言頂撞師伯,是我平日管教無方之過,願代弟子向東華賠罪。賭約就此作罷,素雪當即歸還。」
他將素雪扇合攏塞進東華手中。東華接過素雪,扇骨上還殘留著雲霄掌心微熱的溫度,那股淡而涼的觸感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將他方才翻湧不止的怒火一點一點壓了下去。他握著素雪扇,指尖在扇骨上微頓,隨即如常。
雲霄轉身面向擂台,沉穩地宣布了對何慧的責罰:「禁足二十日,罰抄崑崙門規一百遍,外加悔過書。」這個懲罰,何慧只要不偷懶就絕對能完成。何慧叩首領罰退下。韓誠也垂首退下。
東華握著素雪扇回到仲裁閣落座,手中那股淡而涼的觸感一直蔓延到心口。他方才被何慧那句求情激起的莫名心火,被素雪上傳來的崑崙寒玉的涼意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他將玄暉順勢收回虛鼎。他的手指在素雪的扇骨上緩緩摩挲了一下,心緒漸漸沉靜下來。
雲柄說:「這場比試結果無效,決賽也不用比了。」雲書微微點頭,正要宣布。東華忽然開口:「比賽結果無效,但這件事是韓誠自作主張,與何慧無關。決賽應該繼續進行。」
雲書與雲柄、雲霄三人同時看向東華。東華說:「作弊的是韓誠,何慧沒有錯。若取消決賽,何慧便無法正大光明地站在決賽的擂台上。我不想她背著這場舞弊的陰影。」
雲書沉默了片刻,最終同意了繼續決賽。何慧跪在候場區,聽見了這個決定,抬起頭看向仲裁閣的方向。東華高坐其上,微眯雙目看著擂台,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沒有再開口,只是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多謝。
決賽是封重延對陣何慧。幾乎毫無懸念的一邊倒。封重延的根基很深,劍法沉穩紮實,每一劍都帶著內門弟子頭名的從容與篤定。何慧雖然拼盡了全力,但修為根基的差距不是短時間的高強度訓練能夠彌補的。封重延以壓倒性的優勢迅速擊敗了何慧。分出勝負後,封重延拉起倒地的何慧,憨厚而誠懇地說了句:「承讓。」何慧也坦然地笑了笑,拱手回禮:「恭喜封師兄。」
懷淵宣布了最終結果——冠軍封重延,亞軍何慧。然後東華宣布了自己的副官任命,只有封重延一人。
雲書與各派掌門略作寒暄後便起身離開了墟台。他的白衣在崑崙山霧中一閃即逝,和來時一樣從容無聲。雲柄看著東華,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太多他無法說出口的話。他終究只是站起身來,轉身朝守拙院的方向走去。雲霄也拉住東華的袖子,低聲而急促地問了一句:「你既然本不打算給她那個任命,又何苦為難她?」東華沒有回答。
何慧獨自跪在擂台上,感覺無地自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寮房的。那晚她在榻上躺了很久,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將枕巾洇濕了一大片。她想起東華一步步走下仲裁閣時周身那股幾乎能將空氣凍結的震怒,想起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口求情時那道修長的背影頓住的瞬間。她不知道為什麼東華那麼生氣,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到他眼底那層寒意時心裡會如此難過。而她並沒有減輕韓誠的處罰,還害得師父因她的莽撞丟臉,什麼都沒做好。
不知哭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只希望明天不要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