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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煉化

2026-09-22 20:54:13 作者: 伊不雨

  東華手中摩挲著泛著紫光的九韶佩玉,回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從鼎口透進來的光線變化推算,他們進入萬象鼎內的小世界已經七天了。他沒有像那些被彌羅枯勒刀砍中的仙門子弟一樣很快死去——自己撐了兩天,之後何慧幫他把附著在傷口上的妖神之力用九韶佩玉吸走了。而遊走進入他體內的那些妖神之力,因為在何慧為他療傷時九韶佩玉意外起到了引的作用,而被他自身容納,還通過九韶佩玉反過來渡了很少的一部分到了何慧體內。何慧也因此快速突破了化神期,而這個階段她原本還要專心修煉至少二三十年。

  何慧此刻正坐在他身後,幫他檢查刀口。她用指尖蘸了少許隨身攜帶的金創靈膏,均勻地塗在已經癒合了大半的刀口上。這個藥膏是懷芳在出發前分發給每個醫帳弟子的常備藥,以三七、血竭、白及等草藥為底,輔以崑崙靈泉水熬製,對外傷有奇效。現在東華傷口邊緣新生的皮肉是淺淡的粉色,與周圍完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有最深處還殘留著一道淺淡的血痂。她端詳了片刻,忍不住嘆了口氣,說傷得這麼深,怕是要留疤了,可惜當初沒多帶些除疤的藥膏放在虛鼎里。

  東華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笑意,說道:「原本被妖神之力所傷,都沒想到能活這麼久。如果能從鼎里順利出去,只留一道疤還算什麼。而且除了你,也不會有其他人看到。」

  何慧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臉紅了。

  自從上次東華被妖神之力和心魔折磨到失控,兩人都還沒有再親近過。何慧說東華傷得厲害,先把傷養好了再說。於是這幾天東華都專心打坐修煉,恢復修為。何慧本想用九韶佩玉給東華護法,防止心魔再犯,不過幾天下來,發現他也沒什麼再被心魔擾亂的跡象,就也開始自行修煉調息,理順修為突破太快給她帶來的根基不穩的問題。

  閒下來時,何慧與東華會聊起往事。

  何慧問:「所以小桃在我每一世出現,並不是巧合,是你的安排?小桃能聽你的?」她明白小桃雖然地位微末,卻有自己的信念和堅持,也不是輕易屈服於強權的人。小桃還是小丫鬟的時候,就敢為了自己去和貴為侯爺的蕭珵頂撞,酸他糗他,為了自己出氣。

  東華苦笑,說道:「她原本不會聽我的,還埋怨我害了你。不過她對你很忠心,不忍心你在遺憾中離去。另外我答應她,再給她和石頭一世姻緣,她就答應了。」

  何慧追問:「那現在小桃和石頭在一起了嗎?」

  東華點點頭,說他後來拜託劉玄浠找到小桃和石頭,引他們進蒼梧派。不過以後具體能有什麼機緣和造化,也看他們自己。

  何慧放心了——小桃為自己付出了那麼多,能夠實現心愿和石頭再續前緣,是最好不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問道:「每世輪迴都難以預料,或許是男人或許是女人,性格喜好也可能全然不同,如果上一世表現不好還有可能打入畜生道,我怎麼那麼順利每世都是女子呢?是不是也和你有關。」

  東華便把自己去求司命星君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何慧難以置信:「司命星君能聽你的?」

  東華說,他是根據司命星君長期在天庭供職時表現出來的世故圓滑推測出來的。自己送的那套圍棋材料確實稀少,不過能讓司命星君答應幫忙的,還是因為知道自己在蕭珵一世恰好做了凡界渡劫的天君天后的兒子,而且他恢復上仙真身後天君天后立刻封他天將的官職,司命星君這才賣了面子給他。

  何慧恍然大悟:「所以一步步都是你提前算好的。」

  東華苦笑,說道:「我在還是蕭珵時就跟你說過,我所求的不是一時的歡愉,是和你長久的相守。我上次修成上仙都沒有歷過情劫,這次遇到你後,卻發現過不了沒有你的日子,那太苦了,我受不了。為了你,我可以做一切。」

  何慧很感動,握住東華的手,喃喃道:「東華……」

  東華摩挲著何慧柔軟白皙的手,心想他們既然沒有死在鼎里,那麼下一步就要想辦法出去。這鼎這麼多天都沒有外部傳來異動,應該是在仙族的保護之下。而他入鼎之前看見彌羅枯勒刀也在靠近天軍的一側,那麼魔族暫時失去妖刀,也不敢輕舉妄動,兩邊開始相持——一切就說得通了。

  如今從鼎里出去有兩個問題。一是要先把鼎內無數被妖神之力加持的惡靈消滅殆盡,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出去危害三界。二是怎麼能在破除鼎口結界的時候,不被鼎內縈繞的妖神之力所傷。對於第一個問題,他並不覺得困難,但第二個問題,才是這些天困擾他的癥結所在。

  他回味著被妖神之力滲透入體內時全身經脈的那種爆脹感,看了看何慧。如今好不容易她都想起來了,再次真正地走在一起,這次他要保護好她。


  忽然,雲書在和他提及上次妖神之亂時說過的話浮現在腦海中。妖神之力離開本體後之所以找上清芍,不是因為她因師徒非分之情的心魔而有機可乘,也不是因為她修為已經接近飛升上仙,而是因為她是上古神轉世——神的身體是容納神力的最佳容器。雖然雲書也不知道她具體是哪個神,清芍後來也沒想起來,但云書曾經探入清芍神識,既看到了她對自己的愛,也看到了封印在最深處的神的元神。

  東華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或許他可以逐漸煉化吸納妖神之力,增強對神力的容納能力,這樣就不會再被妖神之力傷害。只要他在周圍結成可以抵禦妖神之力的屏障,就可以保護何慧一起安全出去。

  

  他收回思緒,將九韶佩玉收入懷中。何慧已經幫他處理好了傷口的換藥,又渡了些治癒靈力幫他恢復。東華將何慧攬入懷中,吻了一會兒,說他想帶她一起出去。何慧點點頭,她相信他。

  何慧自從想起了前世的一切,也自己理順了東華這些年的經歷。她猜測東華的心魔大概是兩次產生的——第一次是她在竹山竹舍死在他懷中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失去她了,於是發瘋去屠了噬魂淵。第二次是他看到她在北朔做女主時為了穩固權柄與他人媾和,又在晚年豢養男寵,他覺得自己在轉世輪迴中失去她了。

  這兩次的心魔他都想辦法壓下去了。第一次是怎麼壓下去的,她不太了解具體情況,不過或許和他想到——或者有人啟發他想到——守護她轉世修仙緣歸來有關,讓他看到了希望,於是壓制了心魔。第二次從時間上看,或許和塗山昭珩的那段重合了。他第二次犯了心魔,又趕上昭珩飛升歷九道天雷劫,他不能見死不救,就替她擋了七道天雷,身受重傷。而九尾狐向來有恩必報,不可能看他快死了還袖手旁觀,於是有了昭珩以身相許,通過坎離交媾治好了東華的內傷,報了恩情。

  每次想到昭珩時,何慧都認為她除了美貌,還是個性格很好的女子。至於他們之後為什麼又維持了幾百年的關係,何慧不想深究,她猜測那段日子對他來說也並不好過,而昭珩的陪伴畢竟給了他支撐和溫暖。

  何慧自己理順了頭緒,不管她猜得對不對,在之後的幾天裡都沒有問過東華和昭珩那段怎麼回事。但她沒想到的是,東華的醋罈子先飛了過來。

  一天,兩個人都修煉調息完畢。東華看似漫不經心地聊了一會兒,忽然問她之前做北朔女主和南梁太后的時候為什麼要那樣。他沒明說「那樣」是哪樣,但兩個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何慧認真地想了片刻,說因為有要保護的人——她的孩子,她的部族,還有治下的百姓。她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有獲得權臣的支持,才能穩住權柄,保住自己和兒子的性命。等地位穩固了,她就又想給治下的子民安穩富足的生活。等孩子皇位坐穩,子民安居樂業,人口繁盛,她又想到了自己一生還沒遇到那個真正讓她心動的愛人,她覺得那個人離她很近,又離她很遠,就讓人幫她去找。她試過了,感覺都不是那個她在找的人。最後身邊就有了許多男寵和面首。

  東華聽過之後沉默了許久。然後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你那兩世能夠造福一方黎民,你的鐵腕讓我重新認識了你。我的慧娘不只是一個弱女子,你的能力不僅能撐起一座侯府,也能撐起一方國土的天空。」

  何慧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追問道:「所以你覺得我很厲害?」

  東華點點頭,說正是。她想到的都是如何保護別人,是真正的強者。

  何慧笑了,又扎進他的懷中。從此東華也沒再提過這個問題。

  東華起身,讓何慧去石洞深處保護好自己。然後他對整個石洞從上到下施加了非常堅固的避火訣。接著他打開洞口,用玄暉扇滅了幾個擋路的惡靈,沒有戀戰便放出了紅蓮業火——這是他當初奪了金倪獸內丹後吸納的火系法術。確認紅蓮業火在鼎內確實燒起來了,一片惡靈被焚燒時發出的哀嚎迴蕩在鼎內的廣闊空間中,東華才返回石洞,把洞口重新用結界封住,又用避火訣加固了一層,想了想覺得外面太吵了會影響休息,又加了一道靜音結界。這才返回石洞深處,告訴何慧他處理好了。

  他告訴何慧,他想試著用九韶佩玉煉化妖神之力,只有他修為夠了才能帶她平安出去。何慧點點頭,說他後背的傷口現在好得差不多了,只差表面的痂沒有脫落。只要循序漸進,不要一次煉化太多,應該問題不大,她也會給他護法。

  接下來的七天,何慧率先布起了以九韶佩玉為引的守護法陣,然後東華起了吸納煉化吸附在佩玉上的妖神之力的煉化法陣,逐步將妖神之力轉化成靈力納入己身。最初東華感到自己的經脈爆脹難忍,便減小了靈力的吸納量,等到適應了再繼續吸納,循序漸進。東華的修為快速提升,也感覺自己的容納承受能力隨之增強。當最後一絲紫光從九韶佩玉中暗淡下來、全部進入東華體內時,東華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完成了吸納,然後便是與自身法力的融合。這個過程非常順利。


  這天晚上,東華自己感覺傷口好得差不多了,於是將何慧攬入懷裡,吻了起來。這個吻越來越深,然後他把她抱上了石榻。何慧還想說讓他注意傷口,可是自己之前已經說了問題不大,於是反應過來,便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裡。

  東華從後面攬著何慧,看著身邊的她只覺得滿心安穩。何慧手裡拿著兩綹頭髮,分不清是他們倆誰的,相互繞著圈圈。她說他中間有陣子特別急躁,差點以為他又怎麼了,欲言又止。

  東華湊近了何慧耳朵後面敏感的地方,低聲問她會不會覺得悶。何慧說倒是不會,就是和他以往不太一樣。東華說那就好,伸手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

  何慧恍惚間好像看見東華眼中閃過一絲紫光,不過再仔細看時已經看不到了。興許自己看錯了吧,她心想,然後便靠在他懷裡安下心來。

  鼎外,最早注意到萬象鼎變化的是值夜班的陸棉。夜巡時他忽然覺得萬象鼎周圍越來越熱,抬頭一看,鼎口似乎映出些許暗紅色的光。他揉揉眼睛,走近幾步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便跑去報告了封重延。封重延過來查看時,發現鼎口的紅光已經相當明顯,鼎邊灼熱難耐,於是下令周邊天兵後退數丈,便跑去稟報雲柄。

  雲柄拉著雲霄和雲書過來時,萬象鼎的外壁已經微微泛紅,俯視觀察,鼎內分明是在燃燒。

  「這是業火。」雲書端詳片刻,給出了判斷,「大概是東華在裡面點的。」

  「這麼說東華還活著?」雲霄的聲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振奮。

  「還活著就好。這就是好消息。」雲柄難得露出了一絲欣慰。

  隨後雲柄讓封重延傳令下去,將防守陣列向外擴大,增加人手,繼續嚴防死守。天兵的前線向前推進了數里,並沒有遇到太多抵抗。

  魔族士兵現在士氣低迷。慶夷在後方大營看到萬象鼎那邊起了火光,臉色驟變,抓住窟洱的手腕讓他解釋解釋。

  窟洱狐疑地眯起那雙圓眼,說這萬象鼎明明普通的火燒不熱,如今燒得通紅,說明不是一般的火。想想東華之前在噬魂淵放的那一把……窟洱的聲音越來越低,喃喃道,該不會是焚盡一切的業火吧。東華還沒死。

  慶夷從牙縫裡擠出「你說什麼」四個字時,窟洱還是難以抑制地哆嗦起來。他硬著頭皮說,就算沒死,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而且業火能焚盡一切,他興許也要被燒死在裡面。

  對於窟洱這番話,每個魔君聽了都有自己的理解。本就在後方負責接應的層羅部和玄墟部,一聽東華還沒死、還在鼎里放了一把焚盡一切的業火,想起他在噬魂淵的做派,當晚便帶兵悄悄撤走了。

  第二天慶夷發現的時候氣得跳腳大罵,說等搶回彌羅枯勒刀,頭一個就砍了那兩個魔君的頭。烈燧部、枯阡部、飛捷部和迷緒部倒是還沒有走,但也開始暗自忐忑起來,各懷心思。

  白天又跑過來看熱鬧的緋鎏看見萬象鼎口冒出的火光,搖著摺扇眯起眼睛笑了。他說:「這小子這麼喜歡玩火,對自己真夠狠的,比雲書有意思多了。」他頓了頓,合上扇子,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如果他有造化從鼎里出來,還是那副盛世美顏,同為盛世美顏的我倒是可以在用火方面和他交流交流心得。」

  火鳳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雙翼緩緩扇動,懸停在戰場上空。緋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鳳背上,目光落在萬象鼎鼎口那片跳動的火光上,嘴角的弧度里多了幾分真正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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