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跑回到房間,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猜測,回到房間後,周遠立刻重新開始凝雷。
這一次,他並未從所有的骨骼中統一抽取抽靈力,而是只從一塊骨頭裡抽,先從右掌的掌骨。
掌骨位於手掌中心,由五塊小骨並列組成,骨質厚實,經脈匯聚,是手臂靈力出入的樞紐,掌骨中的雷罡靈力經過鍛骨一年的反覆淬鍊,特質統一而沉凝,不像臂骨那般剛猛,也不像指骨那般銳利,最適合作為凝雷的第一塊試驗田。
周遠盤膝坐定,閉目凝神,開始運轉百鍊雷罡經。
三十六條支脈中,他只催動通往右掌掌骨的那一條。靈力如涓涓細流,從掌骨骨髓中緩緩抽出,每一縷都帶著掌骨特有的沉凝厚重之氣。他不敢抽多,每次只抽極細的一縷,抽到掌心便立刻以心神包裹,細細凝練。
所謂凝練,便是以自身神識為爐,以本源靈力為風,將雷罡靈力中狂暴,不穩定的部分一點點燒去,濾去,只留下最純粹,最穩定的部分。
這個過程極慢,也極考驗耐心。
第一縷雷罡靈力,周遠花了整整三天才凝練完成。那縷靈力細如髮絲,紫金色,在掌心微微跳動,溫順而穩定。他以心神溫養了一天,確認它不會自行潰散,才開始抽第二縷。
第二縷,第三縷……一縷接一縷,周遠不急不躁,每天凝練兩三縷,凝練好便儲存在掌心,以心神時時溫養,不讓它們散亂。
三個月後,右掌之中已經儲存了三十縷雷罡靈力。
三十縷,每一縷都來自同一塊掌骨,特質統一,彼此之間沒有排斥,周遠嘗試將它們合在一起。
周遠深吸一口氣,開始融合。
三十縷靈力如同三十滴水匯入溪流,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在右掌之中凝聚成了一團拇指大小的紫金雷罡。那團雷罡緩緩旋轉,電弧跳躍,卻溫順得如同被馴服的小貓。
周遠心念一動,雷罡便順著手指流淌,附著在拳鋒之上,心念再收,雷罡便縮回掌心,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他握緊右拳,對著為了練功新拿回來的試功石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紫金雷罡炸裂,試功石應聲而碎,碎石飛濺,石面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拳印。
周遠看著自己的右拳,嘴角緩緩上揚。
第一團雷罡,成了。
這一步,他花了整整半年。
有了右掌的經驗,左掌就順利了許多。
但左掌掌骨中的靈力特質與右掌略有不同右掌是慣用手,靈力更沉實,左掌少用,靈力更輕靈。周遠沒有因為有經驗就掉以輕心,依舊按照老辦法,每次只抽一縷,細細凝練。
又是半年。
到第三年年末,左掌中也凝聚出了第二團穩定的雷罡。
雙掌各有一團雷罡,大小如一,紫金流轉,彼此之間隱隱有感應。周遠嘗試雙掌同時催動,兩團雷罡在身前交匯,能炸碎半塊試功石。但兩團雷罡之間依舊有細微的隔閡,無法真正合為一體。
周遠知道,這是因為左右掌骨的靈力特質終究不同,一個沉實,一個輕靈,要讓它們完全合一,還需要更多的磨合。
但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他還有更多的骨頭要攻克。
第四年,周遠主攻指骨和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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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是人體最靈活的部位,也是靈力最難以掌控的地方。指骨纖細,骨質薄弱,經脈細微如髮絲,從中抽出的雷罡靈力銳利如針,凝練時稍有不慎便會刺破經脈劃傷骨肉。
周遠從右手拇指開始。
拇指粗壯,指骨也相對厚實,是十指中最容易的。他花了一個月,將拇指的雷罡靈力凝練成功,一縷細如髮絲的雷罡纏繞在拇指指尖,收發隨心。
然後是食指,中指,無名指,到最後的小指。
越往小指,指骨越細,經脈越窄,凝練越難。
到小指時,他連續失敗了十一次。
第一次,靈力抽出後過於銳利,刺破了小指經脈,鮮血直流,養了七天。第二次,凝練時靈力潰散,逆行衝擊少沖穴,半邊手麻了三天。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不同程度的傷勢,但每一次失敗也讓他對指骨靈力的特質多了一分了解。
第十二次,他終於成功了。
小指指尖,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雷罡輕輕跳動,微弱卻穩定。
至此,右手五指全部凝練完成,花了四個月。
左手五指又花了四個月。
到第四年年中,十指之上,十縷細如髮絲的雷罡纏繞指尖,如同十枚微型的紫金指環,靈動而危險。
接下來是腕骨。
腕骨由八塊小骨組成,結構複雜,靈力靈動飄忽,是整條手臂中最難捉摸的部位。從腕骨中抽出的靈力,如同活物一般,在經脈中扭來扭去,剛剛在掌心匯聚成一小團,還沒來得及凝練,便呼的一下散掉,化為游離的電弧竄回經脈。
周遠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有一次,潰散的靈力竄進了手少陽三焦經,整條手臂麻了三天,連筷子都拿不穩。還有一次,靈力逆行衝擊曲池穴,半邊身子失去知覺,休養了整整一個月才恢復。
程決來看過一次,留下一句話:「凝雷這一關,沒人能幫你。你自己慢慢磨。」
不過周遠並不著急,甚至可以說他的速度已經大大超過了程決的意料。
數次失敗之後,周遠也冷靜下來,仔細感受腕骨靈力的每一次跳動、每一次潰散的規律。他發現,腕骨靈力之所以飄忽,是因為八塊腕骨各自為政,靈力特質略有差異,抽出來之後自然不穩。
想通了這一點,他改變策略,和之前一樣,不再從八塊腕骨中同時抽靈力,而是一塊一塊地抽,先將每一塊腕骨的靈力分別凝練穩定,再讓八縷靈力在腕部自行融合。
這個辦法奏效了。
八塊腕骨,一塊一塊地攻克,每一塊花了將近一個月。
到第四年年末,左右腕骨中的靈力終於全部凝練完成,兩團雷罡分別盤踞在左右腕骨之中,靈動而不失控,隨著手腕的轉動而流轉自如。
這一步,他花了整整八個月,失敗了不下百次。
第五年,周遠主攻臂骨。
臂骨分為肱骨,橈骨和尺骨,是整條手臂中骨質最厚重,靈力最剛猛的部位。從臂骨中抽出的雷罡靈力,如同出籠的猛虎,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凝練時反噬最烈。
周遠先從左臂開始,左臂用得少,靈力相對溫和一些。
第一次從左臂肱骨中抽靈力,便被反噬。
一股狂暴的雷力順著經脈倒沖而上,直奔心口,他急忙以自身本源之力壓制,雷力在胸口炸開,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出。左臂的經脈震斷了五根,骨頭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這一次,周遠養了兩個月才好,不過在此期間周遠並未氣餒,反而對於成功凝雷之後更加期待。
傷好之後,周遠沒有退縮,而是更加謹慎。
臂骨靈力剛猛,不能強抽,只能慢慢的引導,周遠以自身神識為餌,將臂骨中的雷罡靈力一縷一縷地引誘出來,每一縷都細如牛毛,剛一離開骨髓便以本源之力包裹,壓制,將其狂暴的性子先壓下去,再慢慢凝練。
這個辦法雖然慢,卻是周遠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一縷,兩縷,三縷……
五個月後,左臂肱骨,橈骨,尺骨的雷罡全部凝練完成,三團雷罡沿著左臂骨骼分布,彼此呼應,剛猛而不失控。
右臂比左臂更難。
右臂慣用,靈力更盛,剛猛之性也更烈。周遠花了五個月,期間又被反噬了兩次,最重的一次右臂骨頭裂了三道縫,養了一個半月。
到第五年年末,雙臂臂骨的雷罡終於全部凝練成功。
至此,周遠的兩條手臂,雙拳,雙掌,十指,雙腕,雙臂,大大小小共有十六團雷罡,分布在每一處骨骼之中。雙拳處的雷罡最是渾厚,雙掌處的最是沉穩,十指處的最是銳利,雙腕處的最是靈動,雙臂處的最是剛猛。
十六團雷罡,各有特質,各守其位。
但這還不是凝雷的終點。
凝雷的最終要求,是將所有分散的雷罡,最終匯聚為雙拳雙掌各一團,四團歸一,合而為一。十六團雷罡要先歸併為四團,再由四團合為一體。
這個歸併的過程,又花了他整整一年。
第六年,周遠做的只有一件事將他們一一歸併。
將十指的雷罡歸入雙掌,將雙腕的雷罡歸入雙掌,將雙臂的雷罡也歸入雙掌。每一次歸併,都是兩種不同特質的雷力強行融合,排斥,衝突,甚至於爆炸都是家常便飯。
他先從十指開始。
十指的雷罡最是銳利,也最是微弱,歸併起來相對容易。他將右手五指的雷罡一縷一縷引入右掌,與右掌中原有的雷罡融合。銳利的靈力與沉凝的靈力相遇,起初衝突不斷,掌心陣陣刺痛,雷弧亂竄。但他以神識耐心調和,一縷一縷地磨,花了一個月,終於將右手五指的雷罡全部融入右掌。
左手五指又花了一個月。
接下來是雙腕。
腕骨靈力靈動,與掌骨靈力的沉凝截然相反,歸併時衝突最烈。第一次嘗試將右腕雷罡引入右掌,兩團靈力在掌心碰撞,當場爆炸,右掌被炸得血肉模糊,這一次周遠也無奈了,這幾年什麼都沒幹,光這爆炸的次數就數不過來了,可已經修煉到這份上,又能怎麼辦呢。
傷好之後,周遠換了一種方式,不是將腕骨雷罡直接引入掌心,而是先讓兩團雷罡在手腕與手掌之間的經脈中緩緩接觸,摩擦,磨合,等它們之間的排斥減弱了,再一點點地融合。
這個過程緩慢至極,如同讓兩頭髮情期的公牛慢慢熟悉彼此的氣味,稍有不慎便會互頂起來。
右腕歸併,花了三個月。左腕歸併,花了三個月。
到第六年年中,雙手的雷罡終于歸並完成,雙掌各有一團,比之前大了一倍有餘,渾厚中帶著銳利,沉穩中藏著靈動,已經有了幾分圓滿之相。
最後是雙臂。
臂骨靈力剛猛霸道,是所有雷罡中最強的,歸併起來也最危險。
周遠將左臂的雷罡緩緩引入左掌,剛猛的靈力與掌中的靈力相遇,如同烈火烹油,掌心瞬間暴漲,雷弧噼啪亂跳。他死死守住心神,以本源之力壓制,以神識調和,整整花了七天七夜,才將左臂雷罡徹底融入左掌。
這七天七夜,他滴水未進,盤膝不動,全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右臂又花了七天七夜。
到第六年九月,十六團雷罡終于歸並為四團,雙拳各一團,雙掌各一團,大小如一,紫金流轉,彼此之間隱隱有感應。
剩下的三個月,他反覆催動四團雷罡,讓它們在身前匯聚、融合、分散、再匯聚,一遍又一遍,直到四團雷罡之間的隔閡徹底消除,能夠互補融合,而且在融合時不再有絲毫排斥。
第六年臘月,天降大雪。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百鍊峰裹成一片銀白,因為修煉極其危險,程決特意為周遠找了一處無人打擾的練功房。
周遠站在練功房中央,雙目緊閉,雙拳雙掌同時催動。
四團雷罡離體而出,在身前緩緩匯聚。
紫金光芒大盛,電弧噼里啪啦地跳躍,照亮了整間練功房。四團雷罡如同四條溪流匯入江河,沒有衝突,沒有排斥,自然而然地融合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紫金雷球。
雷球在他身前緩緩旋轉,表面雷紋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練功房中的空氣被雷球的高溫烤得扭曲變形,地面的青石隱隱發紅。
周遠雙目驟然睜開,眸中紫金雷光一閃。
一拳轟出。
雷球裹挾著毀滅之力,砸在試功石上。
轟——!!!
整間練功房劇烈震顫,氣浪掀翻了所有桌椅,窗戶紙全部震碎,雪花順著破洞灌了進來。試功石,那塊百鍊峰專門用來測試力量、尋常築基中期修士全力一擊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的玄鐵試功石承受一拳之後,被炸成了齏粉,連一塊碎渣都沒剩下。地面被炸出一個三尺深、五尺寬的大坑,坑壁焦黑,還在冒著青煙。
周遠站在坑邊,看著自己的雙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白霧從他口中噴出,在冷空氣中久久不散。
自此凝雷終於大成。
從第二年開春第一次嘗試,到第六年臘月四團歸一,前後歷時整整五年。加上第一年修煉鍛骨的時間,百鍊雷罡經前兩重,整整花了六年。
這幾年時間裡,被炸傷的次數恐怕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最重的一次左手皮肉幾乎全部焦黑,露出底下的指骨,養了三個月才重新長出新肉,被反噬過四次,最重的一次震斷五根經脈,休養了兩個月,失敗了不下數百次,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傷痛和挫敗感。
好在身為煉體修士,性子早就是千錘百鍊,到最後,他的心性已經被磨得如同雷罡本身,看似狂暴,實則沉穩,看似剛烈,實則沉穩內斂。
這五年裡,周遠的修為始終停留在築基初期,沒有寸進。但他的攻伐之力,比鍛骨大成時強了何止十倍。凝雷之後,若是想的話,周遠每一拳每一掌都附帶雷罡傷害,四團歸一的全力一擊,足以重創築基中期修士,可這雷罡靈力,幾乎和消耗品無異,短時間內本源靈力難以轉化為雷罡靈力。
周遠推開練功房的門,大雪撲面而來,冷得他一個激靈。
站在門口,望著漫天飛雪,忽然想起了後山藥園裡的孟伯。
若不是那天散心,若不是孟伯那句「藥性不同,不能混在一起」,他恐怕還要在凝雷的死胡同里困上更久。
「改日得去謝謝孟伯。」周遠喃喃自語。
身後的練功房裡,焦黑的大坑中,最後一縷雷弧噼啪一聲,熄滅了。
雪還在下,七年苦修的第一階段,終於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