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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寒冰收徒

2026-09-22 21:44:52 作者: 皇甫砂鍋

  拜師儀式定在三日後的正午,地點就在寒冰洞前的廣場上。消息傳開,外門半數弟子都跑去圍觀,畢竟能拜入寒冰真人門下可是外門弟子夢寐以求的機緣,更何況這位新弟子還是蘇家的嫡小姐,不管傳聞中那「私生女「的名頭有多難聽,蘇家嫡系的身份擺在那裡,將來的資源和地位都不是普通外門弟子能比的。

  林玄沒有去擠人群,他站在遠處一座石峰的陰影里,背靠冰涼的岩壁,目光越過數百道人影,落在廣場中央那道粉白色的嬌小身影上。蘇念玄穿著一身新的冰玄宗弟子服,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她垂著眉眼站在寒冰真人身前,雙手拘謹地交疊在身前,長長的睫毛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寒冰真人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一身灰袍站在風裡,衣袂獵獵作響。他接過蘇念玄遞上的拜師茶,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然後將一枚銀色的弟子令牌遞了過去,聲音渾厚而平靜,告訴她既然入了門就安心修煉,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可以來找他,也可以去找她師兄趙銘。

  蘇念玄接過令牌,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多謝師尊「,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不仔細聽都聽不清。

  林玄站在石峰陰影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岩壁,指節微微泛白。他能看出妹妹很緊張,也能看出她眼底深處那一絲揮之不去的膽怯和憂鬱,那是長期寄人籬下養成的性子,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小草,不敢伸直腰杆,怕風一吹就斷了。

  這讓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他想走過去,想告訴她別怕,以後有哥哥在,沒人能再欺負她。

  但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蘇清河的人還在四處搜查冰魄山擅闖者,蘇家也剛把人送來,這個時候他要是湊上去,只會給妹妹惹來麻煩,也會讓自己暴露在蘇北辰的視線里。蘇家主那個人,據說是比蘇清河更難纏也更心狠手辣的角色,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林玄不打算跟他正面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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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一口氣,林玄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石峰。

  來日方長。

  人就在這裡,跑不了。

  他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提升實力,儘早把母親從禁地里救出來,也儘早有資格站在妹妹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訴她——你不是什麼私生女,你有娘,有哥哥,還有爹,我們一家人遲早會團聚的。

  ——

  拜師儀式結束後,蘇念玄被安排到了外門東區的一座小院裡,距離林玄住的天字甲一號不算太遠,隔著兩條山道,大約一刻鐘的腳程。她名義上是寒冰真人的弟子,但因為剛入門底子薄,平日裡還是要跟外門弟子一起聽課、一起修煉,只有每隔三日才有一次機會去寒冰洞接受寒冰真人的單獨指點。

  剛開始的兩天還算平靜,蘇念玄性子安靜,從不主動跟人說話,除了聽課修煉就是待在自己的小院裡,倒也沒惹上什麼麻煩。但第三天開始,事情就不對了。

  先是她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有人故意撞了她一下,把整碗熱湯潑在了她身上,那人不僅不道歉,反而陰陽怪氣地說什麼「走路不長眼睛啊,真當自己是蘇家大小姐了「,周圍幾個人跟著鬨笑起來,言語裡的嘲諷意味毫不掩飾。

  蘇念玄咬著嘴唇,什麼也沒說,默默撿起地上的碗筷,低著頭走了。

  她不是聽不出那些人話里的意思,那些人說的「蘇家大小姐「前面,分明少了一個「真「字,多了一層「私生女「的意味。她從小在蘇家長大,聽慣了這些風言風語,早就學會了忍耐,反正只要她不搭理,那些人說夠了自然就會走的。

  可她沒想到的是,她的退讓只會讓那些人更加得寸進尺。

  接下來的幾天裡,麻煩事一件接一件。曬在院子裡的衣物莫名其妙地不見了,修煉用的蒲團被人劃破了,甚至連她去藏經閣借閱的功法玉簡,都有人提前做了手腳,裡面記載的功法口訣缺了好幾處重要的地方。

  蘇念玄每次都只是默默收拾好,既不聲張也不告狀,仿佛這些事情都跟她沒關係一樣。她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她在蘇家的時候就試過,反抗的結果只會是更多的刁難和更難聽的閒話,而且到最後,受懲罰的永遠都是她自己。

  久而久之,她就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裡,一個人扛著。

  這些事情,林玄都知道。

  他每天都用神識留意著蘇念玄那邊的動靜,妹妹受的每一次委屈,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沒有第一時間出手,不是因為他忍得住,而是因為他很清楚,這種暗地裡的小動作,就算他出面教訓了這幾個人,還會有下一批人跳出來,只要蘇念玄「私生女「的身份還在,只要她還表現得這麼軟弱可欺,麻煩就永遠不會斷。


  治標不如治本。

  他要做的不是替妹妹打跑幾隻蒼蠅,而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念玄不是好欺負的,誰敢動她,就要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而且,他要讓妹妹自己站起來。

  一味地躲在別人身後,永遠都學不會保護自己。他可以護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她必須學會自己變強,自己挺直腰杆。

  當然,在那之前,那些敢伸手的,他會一隻一隻地把爪子剁下來。

  ——

  機會來得很快。

  這天下午,蘇念玄從藏經閣出來,抱著幾本功法玉簡,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路過一片偏僻的小樹林時,三道人影從樹後走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為首的是一個高瘦的青年,穿著外門弟子服,臉上帶著幾分倨傲的神色,上下打量著蘇念玄,眼神里毫不掩飾輕蔑和玩味。他叫蘇明,是蘇家旁支的子弟,靈武三重的修為,在外門混了兩年,一直靠著蘇家的名頭作威作福。

  蘇念玄停下腳步,抱著玉簡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小聲說了句「讓開「,聲音細若蚊蠅,連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

  蘇明嗤笑一聲,不僅沒讓,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斜著眼睛打量她,語氣輕佻地說這不是咱們蘇家的大小姐嘛,怎麼一個人走在路上,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要是摔了碰了,家主大人豈不是要心疼死。

  他身後兩個跟班跟著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

  蘇念玄的臉色微微發白,咬著嘴唇低下頭,繞開他們想從旁邊走過去,結果剛邁了一步,就被其中一個跟班伸腳絆了一下,身子一個趔趄,懷裡的玉簡散落了一地。

  「哎呀,小心點啊。「蘇明故作驚訝地彎下腰,撿起一枚玉簡拿在手裡把玩著,陰陽怪氣地說道,「這麼珍貴的東西,摔壞了多可惜啊。不過也是,你一個……咳,反正你在蘇家也是多餘的,摔了也就摔了,沒人會在乎的。「

  他故意把話說到一半停住,但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蘇念玄蹲在地上,默默地撿著散落的玉簡,肩膀微微顫抖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她告訴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輸了,哭了那些人只會更得意。

  可是真的好委屈。

  她從來沒有得罪過任何人,為什麼所有人都要欺負她?

  就因為她沒有爹嗎?

  就因為她娘不在身邊嗎?

  蘇明看著她蹲在地上發抖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他蹲下來,伸手想去碰蘇念玄的臉,嘴裡還說著讓哥哥看看,哭了沒有啊,哭出來就不好看了。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忽然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蘇明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撞在後面的樹幹上,樹皮都裂開了好幾道,他滑落在地,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裡面還帶著幾顆牙齒,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痛得他滿地打滾,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那兩個跟班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完全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根本沒看到有人出手。

  蘇明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飛出去了?

  「誰?!「其中一個跟班反應過來,色厲內荏地喊了一聲,「是誰躲在那裡?!給我出來!「

  回應他的是一隻憑空出現的腳。

  砰。

  第二個跟班也飛了出去,跟蘇明摔在了一起,兩個人疊成了羅漢,痛得嗷嗷直叫。

  第三個跟班嚇得魂都飛了,想也不想轉身就跑,結果剛跑出去兩步,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門牙都磕掉了兩顆,滿嘴是血。

  小樹林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三個人的哀嚎聲。

  蘇念玄也愣住了,她蹲在地上,手裡還拿著半塊玉簡,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淚都忘了流。

  是誰?

  是誰幫了她?

  她環顧四周,樹林裡靜悄悄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連個人影都沒有,仿佛剛才那一切都是幻覺一樣。

  可是地上那三個痛得打滾的人又在告訴她,這不是幻覺。

  真的有人幫了她。

  而且很強。


  強到連面都不用露,隨手就收拾了三個靈武三重的弟子。

  蘇念玄咬了咬嘴唇,撿起地上剩下的玉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空蕩蕩的樹林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聲音雖然還是很小,但比剛才多了幾分溫度。

  樹林裡沒有回應,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輕聲說不用謝。

  蘇念玄抱著玉簡,快步走出了小樹林,走了很遠之後,她才敢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樹林已經被甩在了身後,藏在茂密的枝葉後面,什麼也看不清。

  她不知道是誰幫了她。

  但她心裡知道。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

  小樹林深處,林玄靠在一棵大樹後面,目光平靜地看著蘇念玄離去的方向,直到那道嬌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露面,是故意的。

  現在還不是兄妹相認的時候,而且他也不想讓妹妹養成「遇到事就有人幫「的依賴心理,他今天出手,只是幫她擋下最過分的羞辱,剩下的路,還是要她自己走。

  不過,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幾天,那些敢找蘇念玄麻煩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了霉。有的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摔斷了腿,有的修煉的時候真氣岔了走火入魔,有的吃飯的時候吃出了石子磕掉了牙,還有的晚上睡著睡著就被人吊在了樹上,第二天早上被人圍觀,丟盡了臉面。

  短短几天之內,外門就有十幾個弟子出了「意外「,而且全都是之前欺負過蘇念玄的人。

  這件事很快就在外門傳開了,所有人都在議論,說蘇念玄背後有人撐腰,而且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專門在暗地裡幫她出頭,誰要是敢欺負她,下場就會很慘。

  那些原本還想找蘇念玄麻煩的人,聽到這些傳聞之後,都老實了不少,至少不敢再明著刁難了。

  蘇念玄也感覺到了,這幾天風平浪靜的,再也沒有人找她的麻煩,食堂打飯的時候有人主動給她讓位置,路上遇到的弟子也都客客氣氣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知道,這一定是那個暗中幫她的人做的。

  可是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她想了好幾天,也沒想出個眉目來。她在冰玄宗認識的人屈指可數,除了師尊寒冰真人,就是師兄趙銘,再有就是幾個點頭之交的同門,實在想不出誰會這麼幫她。

  難道是師尊?

  不太像,師尊那個性子,不太可能做這種暗地裡出手的事。

  那是趙銘師兄?

  也不太對,趙銘師兄她見過幾次,人確實不錯,但他的修為也就靈武四重,不可能那麼悄無聲息地收拾那麼多人。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念玄索性不再想了,反正那個人不想露面,她就算想破頭也沒用。她能做的,就是好好修煉,努力變強,等以後有機會了,再當面感謝人家。

  ——

  對於外門發生的這些事,蘇清河當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內殿的主位上,聽著手下匯報外門最近發生的「意外事件「,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十幾個人同時出意外,而且全都是欺負過蘇念玄的人,說這是巧合,鬼才信。

  明顯是有人在暗中護著那個丫頭。

  會是誰呢?

  寒冰真人?不太可能,那個老東西雖然收了蘇念玄為徒,但行事光明磊落,不屑於搞這種小動作。趙銘?就更不可能了,那小子幾斤幾兩他清楚得很。

  蘇清河想來想去,一個名字忽然跳進了他的腦海里。

  林玄。

  是那個小子?

  蘇清河的眼神眯了起來,手指也停在了扶手上。

  說起來,這幾件怪事,好像都是從蘇念玄來了之後才發生的。而林玄那個小子,最近也安靜得反常,除了修煉就是修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像是在刻意避著什麼一樣。

  難道……那小子跟蘇念玄有什麼關係?

  不對,沒道理啊。

  林玄是從青州來的散修,蘇念玄是蘇家的小姐,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能有什麼關係?


  除非……

  蘇清河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荒謬卻又讓他心驚肉跳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冰魄山那晚有人擅闖,緊接著林玄就變得異常低調,然後蘇念玄就來了冰玄宗,再然後就有人暗中護著她……

  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難道林玄那個小子,就是當年蘇清鳶生下的那個孩子?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蘇清河猛地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那個孩子當年應該早就死在外面了,怎麼可能活下來,還跑到冰玄宗來了?而且還正好趕上他在查冰魄山的事?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一定是他想多了。

  蘇清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

  不管林玄跟蘇念玄有沒有關係,不管冰魄山那晚的人是不是他,這小子都必須死。留著他,遲早是個禍患。

  既然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那就換個法子。

  蘇清河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

  他就不信了,一個靈武六重的小子,還能翻出他的手掌心不成?

  「來人。「他沉聲開口。

  「長老有何吩咐?「門外走進一個黑衣護衛,單膝跪地。

  「去,把這份'冰魄山禁地秘圖',想辦法讓林玄看到。「蘇清河從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卷,扔在地上,「記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讓他起疑心。「

  「是。「黑衣護衛撿起羊皮卷,躬身退了出去。

  蘇清河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眼神陰鷙。

  林玄,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對冰魄山沒興趣。

  只要你敢來。

  我就讓你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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