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靈四個字落下，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林玄站在原地，眉頭緊鎖，腦海里飛速運轉著這個陌生的名詞。他前世涉獵極廣，各種古籍秘聞看過不知道多少，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混沌之靈。聽名字似乎跟天地初開的混沌之力有關，但具體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為什麼會被封印在冰魄山最深處，他完全摸不著頭緒。
「混沌之靈是什麼？「林玄抬眼看著影主，沉聲問道。
「天地初開，混沌演化萬物，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中間生有萬靈。「影主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而悠遠，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傳說，「但在清濁之間，還誕生了一縷先天混沌之氣，這縷氣有靈有性，游離於天地之外，不屬陰陽，不入五行，是這個世界上最原始也最純粹的力量本源。「
「這就是混沌之靈。「
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最原始最純粹的力量本源？
那得有多強？
「既然這麼厲害，為什麼會被封印在冰魄山里？「林玄追問。
「因為三萬年前那場大戰。「影主轉過身，看向牆壁上最後一幅浮雕，「戰鼎碎裂，九大聖地雖然慘勝，但也損失慘重，無法徹底掌控玄黃大陸。混沌之靈趁虛而出，想要吞掉整個玄黃大陸重歸混沌。九大聖地的聖主聯手，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將它鎮壓在北域冰魄山之下，並用戰鼎的一塊碎片作為鑰匙——也就是現在的冰魄，封住了出口。「
林玄越聽越覺得心驚。
冰魄是戰鼎碎片化的？
不對啊，之前母親說冰魄是鑰匙，他以為只是比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冰魄本身就是一塊戰鼎碎片，而且是用來封印混沌之靈的鑰匙？
那九大聖地找冰魄，到底是想幹什麼？
是想加固封印，還是想打開封印？
「九大聖地找冰魄，不是為了封印吧？「林玄眯起眼睛，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如果他們真想加固封印，直接派人守著冰魄山就行了，何必找來找去的。「
「你很聰明。「影主笑了笑，笑聲裡帶著一絲冷意，「九大聖地找冰魄，當然不是為了加固封印。恰恰相反，他們是想打開封印，把混沌之靈放出來。「
「放出來？「林玄愣住了，「為什麼？那東西不是會吞噬整個玄黃大陸嗎？他們瘋了？「
「他們沒瘋，只是太貪婪了。「影主的聲音冷了下來，「混沌之靈是最純粹的力量本源，如果能將其煉化吸收，就能一步登天，直接突破這個世界的束縛，飛升更高的位面。九大聖地的聖主們困在這個境界已經幾萬年了，為了飛升，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至於混沌之靈放出來會毀滅玄黃大陸？哼，在他們眼裡，整個大陸的生靈加起來，也比不上他們的飛升重要。反正他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玄黃大陸毀了，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有什麼好心疼的？「
林玄沉默了。
他雖然早就知道九大聖地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沒想到他們竟然狠到這種程度。為了自己飛升，不惜放出混沌之靈毀掉整個大陸——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婪了，這是徹頭徹尾的邪惡。
「那你呢？「林玄忽然抬眼看著影主，「你想要混沌之靈，又是為了什麼？別告訴我你是想拯救世界，我不信。「
影主轉過身來，青銅面具對著林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拯救世界？我可沒有那麼偉大的志向。我想要混沌之靈，是為了……復活一個人。「
復活一個人？
林玄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影主這種級別的人物，權傾天下，實力深不可測，想要什麼得不到？竟然還有一個讓他如此執念、不惜一切代價都想復活的人？
「什麼人？「林玄下意識地問道。
「一個很重要的人。「影主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重要到……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他沒有再多說，林玄也沒有繼續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影主顯然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談。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九大聖地，還有蘇家。「林玄把話題拉了回來，「我們可以合作，你幫我救母親和妹妹、找戰鼎碎片，我幫你打開冰魄山最深處的封印，取出混沌之靈。是這個意思吧？「
「差不多。「影主點頭，「但你要知道，打開封印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冰魄是鑰匙不假，但單憑冰魄還不夠，還需要戰鼎的力量、足夠強大的神魂，以及……蘇家嫡系的血脈。「
蘇家嫡系的血脈？
林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什麼需要蘇家嫡系的血脈？
「三萬年前封印混沌之靈的時候，九大聖地抽取了蘇家族人的血脈融入封印之中，所以只有蘇家嫡系血脈之人，才能真正接觸到封印的核心。「影主解釋道，「你母親蘇清鳶被關在冰魄山里三十年，蘇清河一直想利用她的血脈取出冰魄，原因就在這裡。但他不知道的是，冰魄根本就取不出來——它已經跟封印融為一體了，強行取出只會導致封印崩塌。「
林玄的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
母親說她自願鎮守禁地，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她是蘇家嫡長女，她的血脈與封印相連，她要是走了，封印就會不穩，混沌之靈就有可能突破封印出來。所以她寧願被困三十年，也不肯離開冰魄山一步。
這才是真相。
不是蘇清河關著她，而是她自己選擇留下。
林玄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一樣，悶悶地疼。
他那個時候還怪母親為什麼不跟他走，以為是禁制太強他救不出來。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母親不是不能走，是不願走。為了守護整個玄黃大陸的生靈，她甘願放棄自由，甘願與親人分離，獨自在冰冷的禁地深處守了三十年。
這是何等的擔當，又是何等的孤獨。
林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緩緩抬起頭，看向影主：「所以，你想讓我跟你合作打開封印，放出混沌之靈？「
「是。「影主毫不猶豫地點頭。
「可是如果混沌之靈真的放出來，會吞噬整個玄黃大陸，到時候生靈塗炭，無數人會死。「林玄盯著他的眼睛，「這些你都不在乎？「
「在乎又怎麼樣？「影主反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現在的封印還能撐多久？三萬年了，封印早就搖搖欲墜了，就算我們不動手，再過個百八十年，混沌之靈也會自己出來。到那個時候，沒有任何準備的玄黃大陸，只會死得更慘。「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混沌之靈雖然可怕，但也不是完全無法對付。只要我們提前做好準備，在它最虛弱的時候出手，未必沒有煉化它的機會。「
「而且，「影主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你以為你母親守在那裡，真的能守住嗎？九大聖地一直在暗中削弱封印，蘇北辰那個蠢貨為了討好九大聖地，也在偷偷摸摸地搞小動作。用不了多久，封印就會被他們從外面破壞掉，到時候混沌之靈提前出來，誰都攔不住。「
蘇北辰也在搞鬼？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來。
蘇北辰那個王八蛋，為了一己之私，竟然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這是在拿整個玄黃大陸的生靈當籌碼！
「你說的這些，我憑什麼相信你？「林玄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萬一你是騙我的呢？萬一混沌之靈放出來根本無法控制，到時候誰來負責？「
「你可以不信。「影主淡淡道，「但你可以自己去問你母親。她守了封印三十年，裡面是什麼情況，她比誰都清楚。封印還能撐多久，她心裡比誰都有數。「
林玄沉默了。
確實，這種事情，去問母親就知道了。
母親守了三十年，不可能不知道封印的真實情況。如果影主說的是真的，母親肯定早就知道封印快撐不住了。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合作也不是不行。「林玄抬起頭，看著影主，「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幫我救我母親出來——不是從禁地里出來，而是從那個封印的束縛里出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不能讓她再守著那個鬼封印了。「
「可以。「影主點頭，「打開封印之後，她自然就自由了。「
「第二，幫我救我妹妹，讓她脫離蘇家的控制。「
「可以。「
「第三，戰鼎碎片我自己找，不需要你插手，但你可以提供線索。找到了碎片，歸我，歸戰鼎，你不能打碎片的主意。「
影主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可以。我對碎片沒興趣，我要的只有混沌之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玄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死死盯著影主，「如果到時候混沌之靈真的失控了，威脅到了整個大陸的生靈，我會第一個毀了它。到時候你敢阻止我，我連你一起收拾。「
這話很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狂妄。一個靈武七重的小子，竟然敢跟一個深不可測的影閣之主說這種話，傳出去恐怕會笑掉別人的大牙。
但影主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厲害了。
「好，有意思。「他拍了拍手，笑聲裡帶著幾分欣賞，「不愧是蘇清鳶的兒子，有骨氣。我答應你，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要毀了混沌之靈，我絕不插手。「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就這麼達成了協議，沒有契約，沒有誓言，全憑一句話。但林玄能感覺到，影主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至少現在是認真的。
至於以後會不會變，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跟影閣合作，本身就是與虎謀皮，林玄很清楚這一點。但眼下他的實力太弱了，單打獨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救出母親和妹妹，更別說對付蘇家、對抗九大聖地了。
有影閣這個龐然大物當盟友，至少能省很多事。
當然，他也不會完全信任影主。合作歸合作，該防的還是得防。
「既然我們已經是盟友了，有些東西，也該讓你看看了。「影主忽然說道，「跟我來。「
他轉身朝著大殿後面走去，林玄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大殿，從後門走出，來到了宮殿後面的一條密道前。密道繼續向下延伸，比之前那條通道更深，也更陰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不安的氣息。
「我們去哪？「林玄問道。
「去看看冰魄山最深處的封印。「影主頭也不回地說道，「你母親守了三十年的地方，你不想親眼看看嗎？「
林玄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他確實想看看。
想看看母親守了三十年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想看看那個所謂的混沌之靈到底有多可怕。
一路向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深入了地底多少丈，四周的溫度越來越低，冷得刺骨，連林玄的鼎身護體都有些扛不住了，皮膚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終於，密道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深淵，看不到底，黑漆漆的，像是一張巨獸的嘴巴，等著把一切都吞噬進去。深淵邊緣有一層淡淡的光罩，散發著古老而蒼茫的氣息，正是封印。
而在深淵的最底部，有一團混沌色的光團，在緩緩蠕動著，時而膨脹，時而收縮，仿佛在呼吸一樣。每一次呼吸，整個深淵都在微微顫抖，光罩上的符文就黯淡幾分。
林玄站在深淵邊緣，看著底下那團混沌之光，只覺得頭皮發麻。
太可怕了。
光是遠遠看著，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恐懼和威壓，仿佛面對的不是什麼能量團，而是天地本身，是萬物之始。
那就是混沌之靈？
「你母親就在上面。「影主忽然指了指上方。
林玄抬頭看去，只見深淵頂部的岩壁上，開鑿出了一座巨大的冰殿，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的藍光——正是他上次去過的冰魄殿。
原來如此。
冰魄殿建在深淵之上，母親坐在殿裡，就是為了鎮守下面的封印。
她日夜面對著這樣的恐怖存在，守了整整三十年。
林玄的眼眶有些發熱。
「封印比想像中還要虛弱。「影主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凝重，「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有五十年，封印就會徹底崩潰。九大聖地那邊還在暗中動手腳，可能連二十年都撐不到。「
林玄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二十年。
聽起來好像很長，但對修煉者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必須在那之前，變得足夠強。
強到就算混沌之靈真的出來了，他也有能力應對。
「走吧。「林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和不安，轉身就走，「該看的都看了，該說的也都說了，我該回去了。「
「這麼急？「影主笑了笑，「不再多看看？「
「不了。「林玄頭也不回，「我還有事。「
他現在腦子裡很亂，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得到的信息。混沌之靈、封印、九大聖地的陰謀、母親守護的真相……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時間梳理。
而且，他還要去驗證一件事。
去問母親。
問她影主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影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青銅面具之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是個急性子。「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跟你娘年輕的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望向深淵上方的冰魄殿，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黑暗之中。
深淵底部，那團混沌之光又膨脹了一下，比剛才大了一絲。
封印上的符文，又黯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