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主峰橫亘在雲海盡頭,綿延的山巒一層疊著一層,靈霧如同輕紗纏繞峭壁,淡淡的靈氣自地層深處緩緩升騰,彌散在整片山脈上空。
自山樑極目遠眺,只能窺見青玄宗冰山一角。無數樓台殿宇順著山勢錯落排布,沿著陡峭崖壁向上延伸,隱約傳來悠遠的鐘鳴,穿過層層雲霧,緩緩飄蕩到山巔。鐘聲沉穩厚重,不帶殺伐之意,透著千年宗門沉澱下來的蒼茫道韻。
雲清收回遠眺的目光,緩緩轉頭。
「前方群山統稱為青玄嶺,主峰名喚玄岳峰,便是宗門根基所在。整片山嶺之下盤踞一條巨型靈脈,源源不斷生出靈氣,滋養宗門千載傳承。」
他語氣平和,寥寥數語,道出這片仙山的根本。
立於山巔的身影靜靜聆聽,目光掠過遠近萬千峰巒,神色依舊沉靜如水。視線掃過山間浮動的靈霧,能夠隱約察覺到地脈流動的軌跡,靈機強弱、脈絡走向,在眼底留下淡淡的印記。這是長久在荒林與靈脈為伴,日復一日打磨感知形成的敏銳洞察力,無需刻意運轉靈力探查,便可捕捉天地間細微的氣機流轉。
雲清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
尋常少年剛剛接觸修行,只能粗淺吸納靈氣入體,很難感知地脈大勢。此人僅憑肉眼觀山,便能洞悉靈脈起伏,感知天賦得天獨厚,再配上那一份磐石般不動搖的心性,屬實難得。
「山門之外設有外門值守,抵達山腳,便要遵守宗門規矩,不可肆意妄為。」雲清簡單叮囑一句,沒有長篇大論的說教。
話音落下,青衫一動,再度向前飄掠。
兩人離開山樑,沿著蜿蜒向下的山道繼續行進。越靠近青玄嶺,天地靈氣愈發濃郁,吸入肺腑,沁入心脾。路邊隨處生長著諸多凡界罕見的靈草,莖葉瑩潤,縈繞微薄靈光,若是放在荒林之中,必然會引來無數散修爭奪。可在這片仙山外圍,遍地自生自長,無人隨意採摘。
宗門劃定地界,自有規矩管束,不允許隨意濫采靈植。
沿途偶爾遇見巡邏的宗門弟子。
一行人身著統一的淡青色勁裝,腰間懸掛木牌,結伴沿著山道巡視。修為大多處於引靈境,步履整齊,神色肅穆。遠遠望見凌空而行的雲清,一眾弟子立刻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見過雲清長老。」
雲清微微頷首示意,並未停下遁速。
巡邏弟子的目光順勢落在後方徒步跟隨的身影上,眼中掠過一絲好奇。能由長老親自帶回山門,來歷定然不一般,只是對方一身粗布舊衣,風塵滿身,看不出半點奇異之處,神情淡漠,沉默行路,沒有絲毫攀談之意。
一眾弟子不敢多打量,收回目光,繼續值守巡山。
一路不斷下行,山巒漸漸放緩,一條寬闊青石大道自山腳向上鋪展,直通雲霧深處。大道兩側立著兩座數十丈高的巨石牌坊,石面上鐫刻古樸雲紋,歷經千年風雨侵蝕,紋路依舊清晰。牌坊正中,刻著三個蒼勁大字——青玄關。
此處便是青玄宗的山門隘口,凡俗與仙門的分界線。
關口兩側搭建石樓,數十名外門弟子常年駐守在此,盤查往來求道之人,甄別身份,阻擋閒雜人等闖入。
待到兩人走近,值守管事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雲清長老巡察歸來。」
「此子於荒林之中偶遇,心性尚可,我帶回山門,準備參加入門試煉。」雲清淡淡交代緣由。
管事聞言,目光投向一旁的身影,仔細打量片刻,取出一卷薄薄的竹冊與一枚粗糙的木牌。
「長老帶回之人,暫且登記在冊,發放臨時通行木牌。試煉尚未開啟,外來求道者統一安置在山腳下的迎仙驛等候,不得私自踏入內山。」
木牌質地普通,刻著簡單紋路,只能在山門外圍與迎仙驛之間通行,無法深入宗門腹地。
身影伸手接過木牌,指尖觸碰到粗糙木紋,靜靜握在掌心,沒有言語。
雲清轉頭叮囑:「我尚有宗門事務需要返回內山處理,不能在此久留。你先在迎仙驛暫住,靜候入門試煉開啟。試煉為期十日,十日之後,所有求道者統一集結,由執事帶領進入試煉之地。能否正式拜入宗門,最終要看試煉之中的造化。」
「我能引你來到山門,卻不能替你走完仙路,前路如何,全憑自身。」
幾句囑咐說完,雲清不再停留,身形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影,穿過石坊雲霧,向著玄岳峰深處疾馳而去,轉瞬消失在茫茫雲海之間。
山門口只剩下孤身一人。
青石大道向前延伸,隱入繚繞雲霧,仙山近在眼前,卻依舊隔著一道試煉門檻。
周圍陸續還有各地趕來的求道修士三三兩兩抵達山門。
有出身修真小世家的子弟,錦衣玉帶,僕從隨行,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也有從偏遠鄉野跋涉而來的寒門少年,衣衫襤褸,眼神中充滿緊張與嚮往。眾人聚集在青玄關下,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望向雲霧深處的宗門大殿,內心躁動不安。
有人暢談修煉功法,吹噓自身修為,也有人相互打探試煉內情,四處拉攏結伴,喧囂之聲此起彼伏。
唯獨這道身影,獨自轉身,沿著標識指引,走向不遠處的迎仙驛。
迎仙驛規模不小,連片木屋依山而建,專門收容等候試煉的求道者。驛內院落眾多,一間間廂房整齊排布,由外門弟子打理,提供簡單食宿。
尋到分配好的僻靜廂房,推門走入。
房間陳設簡陋,一張木榻,一方石桌,窗欞朝向遠處連綿的青玄群山。院落十分安靜,遠離驛中人群聚集喧鬧之地。
關上木門,隔絕外面的嘈雜人聲。
廂房之內,瞬間歸於沉寂。
窗外靈霧緩緩流動,稀薄的靈氣順著窗縫滲入屋中。
他盤膝坐在木榻之上,心神沉靜下來。
一路長途跋涉,沿路見聞、山川靈脈、宗門巡衛、山門規制,一幕幕在腦海之中緩緩回放。
青玄宗底蘊深厚,看似祥和安寧,可大道之下,必有紛爭。無數求道者匯聚於此,人人渴望踏入仙門,爭奪有限的入門名額,暗流早已悄然滋生。
如今只是等候試煉,僅僅只是仙門的起點,遠不是終點。
指尖微動,胸口衣襟之下,一縷極其微弱的溫潤光澤一閃而逝。
上古殘石靜靜蟄伏,沒有爆發異象,只是散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力量,緩緩滋養經脈,鞏固早已抵達極致的引靈根基。
荒林之中的淬鍊、蘊靈符帶來的沉澱,一路行路的心神打磨,全部融會一體。
境界看似停滯不前,底蘊卻在持續增厚,如同深淵靜水,表面波瀾不起,深處浩瀚無邊。
他並不急於衝擊下一重境界。
一路走來,所見太多修士一心追逐境界提升,一味求快,根基虛浮,看似修為進展迅猛,實則後患無窮。修行如築高台,地基越深,樓閣方能建得越高。
門外不時傳來往來修士的說笑聲,躁動的氣息陣陣飄入院落。
榻上之人閉目凝神,外界喧囂入耳,卻難以撼動靈台半分。
十日等候時光,漫長又短暫。
試煉的考驗還未到來,各路競爭者已然齊聚山門之下。一場篩選即將開啟,有人脫穎而出踏入仙牆之內,也有人黯然落敗,只能遺憾離去,重回凡俗。
山風穿過窗欞,吹動木桌上少許塵埃。
靜室獨坐,斂息藏鋒。
潛龍暫居淺灘,靜待試煉開閘之日,一展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