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57章 雙脈醫者

第57章 雙脈醫者

2026-09-15 06:29:03 作者: 孤燈照野

  幾條外出線陸續把情報送回枯藥谷。深海取證後的第五日,各線按約做第一次中途交接:羅萬金完成潮材結算後隨船返回;蘇晚照結束對大曜線的假籍支援,轉入阮十三的司命殘冊核驗;緋月完成妖族議會第一輪交涉,也暫返藥谷交接赤羽傷藥與祖火邊界。沈夜剛把暗日據點帶回的一枚灰核放上桌,寧無咎便先把他按進診室。

  「先止血。」

  「先剝灰線。」

  同一張嘴,前一句快,後一句慢。

  寧無咎左手在脈案上寫「立刻封星」,右手把字劃掉,重新寫:先排第三道命格。

  左手又寫:病人會失血。

  右手在旁邊補:先問。

  兩隻手為一支筆搶了半息。沈夜把筆拿走,放到桌子正中。

  「一個一個說。」

  寧無咎抬頭:「你居然嫌別人吵?」

  「你們共用一張嘴。」

  無病慢慢道:「這是客觀困難。」

  沈夜看著兩隻手:「誰說的?」

  寧無咎嚼著辣姜:「左邊我,右邊無病。」

  灰白右眼轉過來。無病慢慢道:「逆星里有孩子。封星,會一起封。」

  「你想研究?」沈夜問。

  「想。」

  寧無咎立刻補:「它至少不裝善人。三年前想吃掉我,讀記憶讀到一半,看見我治過的人太多,卡住了。」

  

  無病糾正:「不是卡。是出現新問題。」

  「問題是?」

  「他們為什麼疼。」

  溫靈素從門外進來,把一疊病歷砸到桌上:「問題還包括你們兩個為什麼又沒按時交記錄。」

  寧無咎把辣姜咽下去:「師姐,病人面前給點臉。」

  無病:「它沒有。」

  溫靈素:「閉嘴。兩個都閉。」

  她重新給沈夜搭脈,只報結果:「逆星穩定。殘片活躍。今日不封。」

  沈夜問:「代價?」

  「疼。失眠。偶發認知混亂。」

  「能治?」

  「能管。別把『能管』聽成『能好』。」

  診室外排著第一批願意接受雙脈治療的人。寧無咎每叫一個名字,都先問一句:「右手能不能碰?」

  多數人說不能。

  一名赤羽傷員寧可繼續燒著火毒,也不讓無病控制右手。寧無咎沒勸,換左手慢慢施針。

  第三針時,傷員疼得火翼猛張,差點把藥簾燒穿。無病的右手本能抬起,停在半空。

  「可以按住肩嗎?」它問。

  傷員咬著木片搖頭。

  右手便落回膝上。寧無咎單手施完十二針,額頭全是汗。

  傷員離開前看了灰白右眼一眼:「你剛才真沒動?」

  「你說不能。」

  「要是我暈了?」



  傷員沒說信,只把門帘替後一個病人掀開。

  「拒絕也記?」周小棠問。

  「當然。」寧無咎道,「病人不是來給我們證明先進的。」

  無病在紙上添:拒絕不是失敗。

  輪到一個小女孩,她先盯著寧無咎灰白右眼:「它會疼嗎?」

  寧無咎愣了一下。

  無病接過聲音:「不會。」

  「那它為什麼總罵你?」

  「因為他針法慢。」

  寧無咎搶回嘴:「閉嘴。」

  女孩笑了,最後點頭:「右手可以。」

  治療到一半,無病忽然停針。

  「還有一股星息。」

  溫靈素立即問:「誰的?」

  「母親。」

  女孩的母親臉色一下白了。她曾為了讓女兒通過星籍檢查,切下一部分自己的命格塞進孩子體內。


  「分開會怎樣?」母親問。

  溫靈素答:「你可能死。」

  「不分呢?」

  「孩子成年後可能被判作無面混血。」

  母親立刻道:「治她。」

  女孩哭著搖頭:「不要。」

  寧無咎兩隻手同時停住。

  無病說:「兩個答案衝突。」

  溫靈素冷冷看它:「所以別替他們合成一個。」

  她在病歷最上方寫下:兩條命,不得合併計算。

  當日沒有手術,只做長期觀察。母女各自簽字,誰也不能替另一人放棄。

  輪到沈夜時,無病控制右手貼近逆星。

  數十道孩子殘片立刻躁動。飲霜出鞘半寸。

  「害怕?」無病問。

  「嗯。」

  灰白右眼停了一息:「我也怕。」

  「怕什麼?」

  「怕我的善意,只是寧無咎的記憶。」

  寧無咎在左邊道:「我的脾氣也有一半是被病人罵出來的。學來的不等於假的。」

  無病:「你沒有吞他們。」

  「所以你負責。負責不是立刻去死。」

  沈夜把飲霜推回去:「先做。」

  無病的右手先碰到沈夜腕脈,寧無咎左手同時按住肩井。兩股完全不同的節奏在同一具身體裡運行:一邊快得像拆線,一邊慢得像數呼吸。

  沈夜腕上的黑星忽然反咬。寧無咎左手被震開,右手卻沒有追,只在桌面敲了三下。

  「停?」沈夜問。

  「等它自己退。」無病道。

  「你能壓。」

  「能。不代表該。」

  三息後,黑星果然自己縮回命竅。寧無咎重新按脈,嘟囔:「它現在比我像醫者,煩。」

  無病從逆星里牽出第一段殘片。一個沒有臉的孩子只剩一首搖籃曲。

  寧無咎不會唱。

  無病卻慢慢哼了出來。

  蘇晚照立即記譜:「哪裡來的?」

  「幽墟共同記憶。」無病道,「不是我的。」

  「那就找原處。」沈夜說。

  第二段殘片只有編號,第三段記得一扇紅門,第四段反覆說「九十九」。

  沈夜握劍的手越來越緊,卻沒有把它們重新吞回去。

  「別壓。」無病道,「先分:哪些聲音是你,哪些不是。」

  「分完呢?」

  「不知道。」

  沈夜看了它一眼。

  無病補道:「不知道也可以繼續。」

  治療結束後,寧無咎把毒丸從袖裡拿出來。那是他為無病失控準備的。

  無病借右手把毒丸推遠一寸。

  寧無咎立刻發現:「怕死?」

  紙上寫:怕你先死。我尚未決定自己是誰。

  寧無咎把毒丸拿回來,卻換進一層需要兩種星力同時咬開的硬殼。

  「以後誰也別單方面決定。」他說。

  溫靈素在旁邊記下:「雙重命燈。每日記錄控制時長。未經同意不得接管身體。」

  方既明又加:「出現奪舍跡象,由誰覆核、誰終止,也寫清。」

  周小棠問:「你們這是給一隻無面者立規矩,還是給一名醫者?」

  溫靈素道:「給兩個會犯錯的東西。」

  寧無咎:「師姐,我還是人。」

  「人更會犯錯。」

  無病第一次獨立判斷,很快就出了錯。

  一名患者因為害怕心跳過快,無病誤判成虛力侵蝕,封星藥已經拿到手。溫靈素一把拍掉。

  復盤時,無病坐在寧無咎右眼裡,回答得極慢。

  「為何誤判?」溫靈素問。

  「我只看見數值。」


  「下一次?」

  「先問他怕什麼。」

  病人仍不願再讓它診治。

  公開覆核安排在醫署門口。那名患者把封星藥瓶直接擺到桌上:「若溫醫師沒打掉,我現在已經廢了一竅。你一句錯了就算完?」

  無病沒有借寧無咎的表情,也沒有避開灰白右眼:「不算。」

  「賠什麼?」

  寧無咎剛要開口,無病先在紙上寫:診金退;後續檢查免費;該誤判永久留檔;患者可拒絕我繼續接觸。

  羅萬金在旁邊看得肉疼:「最後一條沒成本。」

  溫靈素看他:「那你替它挨罵?」

  羅萬金立刻低頭撥算盤:「有成本。」

  患者把紙看了兩遍,仍把藥瓶拿走:「我還是不讓你治。」

  「可以。」無病道。

  那名患者走出三步又折回來,把公開醫案翻到自己那一頁,在誤判原因後親手補了四個字:當時很怕。

  「這個你沒問。」他說。

  無病看完:「下次先問。」

  「下次也不一定給你治。」

  「可以。」

  無病沒有追問,只借寧無咎的口說:「我錯了。」

  病人問:「你還會錯嗎?」

  旁邊等診的人也都停了說話。有人已經把袖子重新放下,有人悄悄往門外退。

  無病沒有去看寧無咎,也沒有翻舊記憶找更好聽的答案。灰白右眼只盯著那隻被拍落的藥瓶。

  「會。」

  「那我為什麼信你?」

  寧無咎接回身體:「不用現在信。錯寫在公共醫案里,你下次可以先看。」

  夜裡,兩種聲音又為診金吵起來。

  寧無咎:「錢我收。」

  右手寫:一半。

  「你花得了嗎?」

  寫:買辣椒,研究味覺。

  「你根本嘗不到!」

  寫:看你吃。

  周小棠在門外笑得藥勺都掉了。溫靈素把兩份醫案分別歸檔。

  沈夜換藥結束前,忽然問灰白右眼:「你想一直叫『無病』?」

  無病沉默。

  「這是別人給的?」

  「不是。」它回答,「我自己選。」

  沈夜點頭:「那就按這個記。」

  蘇晚照在新病歷上寫:無病。

  沒有寫「已可信」,也沒有寫「已赦免」。

  溫靈素只在下面添了一行:有發言權;無自動處置權;同樣承擔錯誤。

  寧無咎看完:「這名字占我半張紙。」

  無病慢慢道:「診金也一半。」

  寧無咎捂住錢袋:「你先學會自己花。」

  右手在桌面敲了兩下,指向門外辣椒攤。

  「那是我的舌頭!」

  無病:「共同資源。」

  溫靈素把門一推:「下一個病人。再討論資源,我把你們兩個一起餓一天。」

  「做夢。」

  屋裡又吵起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