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壇前風雲驟變。
漫天尚未散盡的血腥氣還凝滯在瘴霧之中,八道更為強橫的靈力威壓,轟然壓落整片焦土。
先前獨占壇心機緣的七名築基修士,臉色瞬間盡數沉下。
他們本以為自己便是這片隕星壇現世最大的贏家,蟄伏、觀望、收割,步步拿捏全場,將所有低層修士玩弄於股掌之間。卻萬萬沒有想到,濃霧深處,竟還藏著另一批隱忍更深、實力更強的修士。
八道身影緩步走出灰白瘴霧,步伐不急不緩,自帶居高臨下的漠然氣場。
為首一人身披灰布長袍,面容枯瘦,眉眼狹長,瞳色偏淡,整個人氣息收斂至極,看似平平無奇,可周身流轉的靈力厚重凝實,帶著久經殺陣的沉穩冷意,赫然是築基五重的老牌強者。
餘下七人分列左右,氣息盡數穩固在築基三重至築基四重之間。
論整體實力,這批人完全碾壓原先占據壇心的七名築基散修。
「原來諸位同道,一直藏在暗處看戲。」
最先占據壇心的青袍中年築基四重修士,面色冷沉,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忌憚,也暗藏不甘。
他們苦戰隱忍整場機緣,耗費數個時辰守著壇心,吸納星韻、收取星鐵,眼看機緣落幕,正要滿載離去,卻被人臨門截胡,任誰也難以心平。
灰袍老者淡淡瞥他一眼,語氣無波無瀾,卻帶著不容辯駁的霸道:「荒墟尋寶,本就是各憑隱忍、各憑手段。你們占壇奪寶,是你們的本事;我等坐等收官,是我等的道。」
「機緣落定之前,勝負便無定論。」
一句話,道盡荒墟最殘酷的規則。
底層鍊氣修士拼血肉、拼性命、拼勇狠;中層築基修士拼實力、拼威壓、拼搶占;真正的荒墟老輩強者,拼的是隱忍、是城府、是耐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八人自隕星壇星韻初顯之時,便已抵達此地。他們沒有入場爭鋒,沒有顯露氣息,全程隱於外圍最深的瘴霧之中,不參與廝殺,不消耗靈力,靜靜看著場內百餘人自相殘殺、內耗殆盡。
等低層死傷殆盡、中層坐收圓滿、全場人心鬆懈、眾人以為大局已定之際,他們才驟然現身,摘走最後戰果。
心機之深,布局之穩,遠非場內這群急功近利的修士可比。
青袍中年修士眼底戾氣暴漲,掌心靈力隱隱躁動:「閣下未免太過霸道!我等辛苦守壇,吸納星韻,機緣已然落定,諸位這般強奪,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
灰袍老者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全場,淡漠道:「荒墟絕地,弱便是原罪。你等辛辛苦苦,耗盡心神,終究只是為我等做嫁衣。」
「交出所有星鐵、星韻沉澱所得,可留你們全屍離去。」
若是不從,今日隕星壇,再多七具枯骨罷了。
話音落下,八名後期築基修士同時氣息一漲。
八道雄渾厚重的靈力威壓齊齊鋪開,如同八座山嶽轟然鎮壓而下!
整片隕星壇焦土劇烈一震,地面細碎碎石盡數彈跳起來,周遭繚繞的瘴霧瞬間被強橫氣場撕裂、排空。
原本殘存的數十名鍊氣修士,本縮在角落撿拾零碎機緣,此刻被這股恐怖威壓一壓,盡數氣血翻湧,癱倒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境界之差,天壤雲泥。
原先的七名築基修士瞬間面色慘白,心神巨震。
他們當中最強不過築基四重,對方一人築基五重便足以穩壓全場,更何況對方整體人數、修為盡數壓制。
真要開戰,七人聯手,也撐不過十數息,最終只會全員殞命此地。
荒墟之中,性命最重,機緣次之。
短暫的掙扎與不甘過後,青袍中年修士咬牙攥拳,眼底閃過極致的憋屈與無奈。
他抬手一揮,將自身儲物袋中所有剛收取的星鐵、凝練的星韻結晶盡數拋出。
靈光閃爍,一堆暗金色的星鐵碎塊、三枚瑩白剔透的星韻結晶懸浮半空,是他們七人整場機緣最大的收穫。
「全部在此,諸位收手吧。」
認輸、退讓、拱手讓寶。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所有驕傲、所有付出、所有不甘,都只能被迫碾碎。
石丘之上,林墨靜立如風,眼底無半分波瀾。
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愈發通透。
世人皆逐機緣,皆貪速成,皆慕強勢。
底層修士賭命,中層修士賭力,高層修士賭心。
層層博弈,層層收割,可終究所有人都困在「向外求取」的執念之中。
求機緣、求資源、求境界、求強橫、求勝負,一生奔波追逐,被外物牽動心神,被得失擾亂道心。
贏了機緣,便心生驕躁;輸了收穫,便心生怨懟。
心隨境轉,念隨物移,道心永遠無法穩固圓滿。
林墨依舊定格在鍊氣九層圓滿。
他的靈力早已飽和,肉身早已無瑕,根基早已圓滿,只需一念便可叩開築基壁壘。可他始終壓而不破,只為等一場真正的道心圓滿。
眼前這場層層算計、強弱碾壓、得失起落的亂世棋局,正是最好的煉心之境。
壇場中央,灰袍老者抬手輕招,盡數將所有星鐵、星韻結晶收入囊中。
探查確認收穫無誤之後,他淡漠的目光掃過原先七名築基修士,語氣冰冷:「滾吧。」
七人面色灰白,屈辱壓心,卻不敢多言半句,轉身踏步,狼狽遁入瘴霧深處,再無半分之前獨占壇場的囂張姿態。
解決完中層築基修士,灰袍老者目光終於落向全場殘存的底層修士。
眼神漠然,不帶絲毫溫度。
「在場所有螻蟻,方才撿拾的星塵碎鐵,盡數交出。」
「給你們三息時間,不交者,殺。」
霸道、狠戾、毫無憐憫。
在這些老牌築基強者眼中,底層修士拼死得來的微薄收穫,依舊是可以隨意掠奪的囊中之物。
無人反抗。
殘存的鍊氣修士瑟瑟發抖,不敢有半分遲疑,紛紛將手中好不容易撿拾的細碎星材盡數交出,跪地俯首,形同螻蟻。
三息過後,全場再無半分私藏。
灰袍老者清點完所有收穫,眼底掠過一抹滿意之色,轉頭對身旁眾人淡淡開口:「機緣已盡,殘局無用,走吧。」
八名強者收拾妥當,轉身便欲離去。
可就在此時,一道突兀的冷笑,自遠處濃霧悠悠傳來。
「蟄伏收官,層層奪利,好一手黃雀在後。」
「只可惜,你們算盡全場,未必算得儘自己的結局。」
聲音清冽、平靜,卻穿透層層瘴霧,清晰響徹整座隕星壇。
聞聲剎那,八名築基強者瞬間駐足,猛地轉頭望向聲音來源方向,眼底殺機驟起!
全場所有殘存修士,皆是心神一緊,駭然望過去。
誰?
誰敢在八名築基強者收官之際,出言挑釁?
濃霧緩緩撥開,四道身影從容踏出。
這四人氣息更為深沉內斂,為首者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修為赫然是築基六重!
餘下三人,盡數築基四重巔峰!
又是一批伏兵!
隕星壇局勢,再翻一層!
先前底層拼殺、中層收割、高層收官,所有人都以為棋局落幕,殊不知,真正的執棋者,方才緩緩登場。
黑衣築基六重強者目光淡漠掃過八人,淡淡開口:
「黑隕荒墟隕星壇遺蹟,核心至寶星核殘片,豈是你們這點零碎星鐵便可替代?」
「你們收盡表面機緣,卻不知真正的寶貝,一直藏在壇心地底。」
一句話,瞬間震得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拼死爭奪、層層廝殺的,僅僅只是外泄的零星星韻、淺薄星材。
而真正的上古核心機緣,星核殘片,自始至終未曾現世!
灰袍老者臉色劇變,瞬間瞳孔收縮:「你等早已知曉地底藏寶?一路旁觀,就是為了等我等清空全場?」
「不錯。」黑衣強者頷首,語氣漠然,「你們替我等清場、壓敵、收官,省去我等無數麻煩。」
「如今全場清淨,障礙盡除,正好——我等取核心真寶。」
層層布局,環環相扣。
底層為中層鋪路,中層為高層鋪路,高層為最終執棋者鋪路。
全場百餘人廝殺整夜,血流滿地,盡數淪為他人棋子、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