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壇前,空氣徹底凝滯。
兩撥頂尖築基強者隔空對峙,殺機凜冽,壓蓋四野。
八名築基三重至築基五重的老牌散修,面色鐵青,心神沉到谷底。
他們自認城府深沉、隱忍過人,一路靜觀全局、坐等收官,以為掌控了整場機緣棋局,到頭來才驚覺,自己也只是別人棋盤之中的棋子。
清空全場、收盡零碎、掃清障礙,所有辛苦與算計,盡數為他人做了嫁衣。
而對面四名黑衣修士,為首者築基六重,氣息深邃霸道,底蘊遠超在場所有人。
這般修為,已然是黑隕荒墟腹地能見到的頂尖戰力。
「原來諸位一直藏在最深處。」灰袍老者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忌憚,「既然知曉地底星核,為何不出手爭奪,偏要戲耍我等?」
黑衣為首者嘴角微挑,淡漠出聲:「星核殘片深埋壇心地底,需星韻散盡、地脈平穩、全場靈力歸於沉寂之時,方能安全開啟。」
「你們廝殺整夜,剛好耗盡數域躁動煞氣,替我等穩住地脈波動。」
「說起來,我還需多謝諸位勞碌奔波。」
戲謔冰冷的話語,字字如刀,刺得八名老散修顏面盡失。
荒墟搏命多年,他們算計過無數人,收割過無數機緣,從未有一刻像今日這般憋屈。
全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從頭到尾,皆在對方算計之中。
「欺人太甚!」
灰袍老者身後,一名築基四重修士忍無可忍,靈力轟然暴漲,殺意滔天,「真當我等可隨意揉捏?拼盡底蘊,未必不能一戰!」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衝出,掌風凝練厚重,帶著常年殺伐積累的戾氣,直撲四名黑衣修士!
開戰一瞬!
對面一名築基四重巔峰的黑衣修士,神色無波,從容踏出一步。
抬手之間,靈力凝盾,簡簡單單一次格擋。
嘭!
巨響震徹四野!
狂暴靈力碰撞炸開,勁風卷得焦土碎石漫天飛舞。
主動出擊的築基四重修士身軀巨震,手臂發麻,氣血翻騰,竟被硬生生震退數步,虎口開裂,溢出鮮血。
而黑衣修士穩立原地,紋絲不動,氣息平穩如初。
差距,一目了然。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黑衣修士淡漠評價。
為首的築基六重黑衣人目光冷冽掃過全場,緩緩開口:
「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退走,可活。」
「滯留阻攔,盡數陪葬。」
極致的霸道,極致的強勢。
八名老散修臉色接連變幻,憤怒、不甘、屈辱、忌憚交織在心。
可現實擺在眼前,戰力鴻溝無法逾越。
對方四人,修為整體穩壓他們一頭,尤其那名築基六重強者,一人便可鎮壓他們半數人手。
真要死戰,只會全員隕落於此,連性命都無法保全。
半晌,灰袍老者閉上雙眼,壓下心中所有戾氣與不甘,沙啞開口:「走。」
萬般算計,一夜辛苦,最終盡數拱手讓人。
八人帶著滿心憋屈與屈辱,再無半分停留,轉身踏入濃霧,迅速遠去,徹底離開隕星壇。
至此。
全場所有外來強者、所有博弈棋手,盡數退場。
偌大隕星壇,殘存的只有瑟瑟發抖的底層鍊氣修士,以及壇心四名最終執棋者。
四名黑衣修士目視八人徹底消失,再無阻礙,終於將目光落回腳下壇心。
「地脈已然平穩,星韻散盡,時機成熟。」
「開啟星核殘片!」
為首黑衣強者抬手結印,繁複晦澀的手印飛速翻飛,層層靈力打入隕星壇中心的星紋溝壑之中。
嗡——
整座隕星壇劇烈震顫!
壇身密密麻麻的古老星辰紋路瞬間亮起淡淡的銀輝,沉寂萬古的星軌之力再度復甦。
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隆隆震動聲,地脈流轉,星力翻湧,整片焦土的殘存星氣盡數向著壇心匯聚。
銀白光暈自壇心緩緩升騰、擴散,純淨浩瀚的星辰道韻遠超先前外泄的零星星韻,澄澈、古老、厚重。
壇心石土緩緩開裂,一道細密的深洞緩緩張開,洞底深處,一枚指尖大小、通體璀璨、流轉銀金星光的碎片,靜靜懸浮,熠熠生輝。
正是上古星辰墜落遺留的星核殘片。
整片隕星壇最核心、最珍貴、最正統的無上機緣。
四名黑衣修士眼底同時露出熾熱與貪婪之色。
奔波荒墟數月,隱忍布局整夜,為的就是此物!
「星辰道核,內含上古星力,可洗鍊道基、拓寬經脈、感悟星軌大道!」
「得此殘片,築基道基可再上一層,日後衝擊金丹,把握大增!」
四人壓不住心中激動,紛紛踏步上前,欲爭奪這枚星核殘片。
可就在此時,為首築基六重黑衣強者眸光一冷,瞬間反手一掌拍出!
嘭!
強橫靈力直接震退身旁三名同伴!
「此物是我最先發現、全程布局掌控,星核殘片,歸我一人所有!」
「爾等只配輔助,不配獨占!」
瞬間,剛剛統一戰線的四人,立刻反目成仇!
利益在前,所謂盟友、同伴、協作,盡數化為虛無。
荒墟人心,唯利是圖,無永恆同伴,唯有永恆私利。
三名黑衣修士臉色驟變,瞬間殺機浮現。
「秦淵!你想獨吞至寶?」
「我等陪你隱忍布局整夜,憑什麼功勞歸你一人!」
「既然如此,那就各憑本事!」
剎那間,四名原本聯手的頂尖強者,當場決裂,兵刃出鞘,靈力炸裂,自相殘殺!
隕星壇最後一場大戰,徹底爆發!
靈力轟鳴震天,光影縱橫交錯,四名築基四重至六重的強者捨命搏殺,招式狠戾、招招致命。
焦土開裂、瘴霧崩碎、星光亂涌,整片天地殺機滔天。
角落殘存的底層鍊氣修士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誰也未曾想到,這場機緣紛爭,從底層廝殺到中層收割,再到高層博弈,最終以頂尖強者自相殘殺落幕。
貪念,最終反噬自身。
石丘之上,林墨靜靜俯瞰著最終的廝殺鬧劇,心神徹底澄澈通明。
他一路看盡整場棋局。
百人為微末機緣捨命;七人為豐厚資源折腰;八人為全盤收益隱忍;四人為終極至寶反目。
人人逐利,人人妄求,人人深陷棋局,無人清醒,無人超脫。
爭來爭去,不過是外物浮沉、虛妄泡影。
得之狂喜,失之暴怒,奪之拼命,守之癲狂。
一顆外物星核,便能讓並肩合作者刀兵相向、生死相殘。
這便是被困執念、困於貪妄的人心。
林墨此刻心中所有浮躁、所有殘留的得失雜念、所有修行路上的急進妄念,盡數被這場亂世棋局一一斬除。
他徹底看透:
境界不是搶來的,機緣不是貪來的,大道不是爭來的。
真正的修行,是向內求,而非向外奪。
一夜觀盡百人廝殺、層層博弈、強弱起落、善惡百態,他的道心歷經萬般磨鍊,終於徹底圓滿無瑕。
鍊氣九層的底蘊、肉身、經脈、靈力、閱歷、殺伐、心境,盡數抵達此境界萬古完美之極致。
再無一絲缺憾,再無一絲浮躁,再無一絲妄念。
妄心已斬,執念已破,道心已圓。
壇心四名築基強者的廝殺依舊慘烈,無人勝出,皆被貪念困住,越殺越躁,越爭越亂,道心在瘋狂搏殺中不斷受損、裂痕滋生。
林墨淡漠掃過一眼,再無半分觀摩之意。
這場鬧劇,已然對他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