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咯吱」一聲打開。
蘇棠仍是一身紫裙,也許多了一件髮飾,給許白的感覺比上次見面時精緻幾分。
「小棠?怎麼突然過來了?進來說話吧。」
蘇棠看著許白,輕輕一笑,快步走進院裡,非常自然地查看小院布局。
「沒事就不能過來嗎?許大哥不想見我?」
「小棠說的哪裡話?自然是隨時都可以來。」
「小妹還以為許大哥不歡迎我呢。」
看她靈動俏皮的樣子,許白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座小山村中,那時少女總像拖油瓶般跟在他身後。
二人進屋落座。
許白心中暗想,得閒時是該買些靈茶才好,若每次有人登門都喝白水,難免留下不好的印象。
蘇棠對此毫不介意,端起清水抿了一口。
閒聊片刻,蘇棠取出一封信。
「小妹昨日收到了元陽宗寄來的信,未晞姐姐邀請我們七日後在雲溪樓一聚。」
許白接過信封,上邊印有元陽宗特有的標誌。
取出信紙,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娟秀小楷,除了小聚一事,再無其他。
見她有些心不在焉,許白寬慰道:「小棠你也別多想,金丹仙門競爭激烈,進入外門只是跨過第一關而已,所以未晞才會一直沒聯繫你。」
蘇棠聞言點點頭,臉上擔憂漸減。
半盞茶後,蘇棠起身告別,送給許白一包靈茶。
石廬中安靜下來,許白不由想起以前。
姜未晞是個安靜的女孩,生在村中富戶,家裡一連四個孩子都是女孩,直到她弟弟出生。
只是如此一來,姜未晞的日子愈發難過。
姜家重男輕女,認為女孩總要嫁人,不能繼承家業。
加之姜未晞從小寡言少語,父母便以為她智慧不足,因此越發不待見她。
許白剛見到她時,印象也不太好。
那是一個黑黑瘦瘦的女孩,蓬頭垢面,若非聽她開口說話,許白差點以為是個男孩。
那時村中還未見過仙人,讀書做官便是山民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而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許白?是你吧?我想讀書,你教我識字吧。」
她語氣怯生生的,但神色認真,一雙眼眸漆黑如墨,在陽光中好似一道寒芒。
許白從未見過這般純黑的眼睛。
從這一刻起,許白記住了這個女孩,讓她回去打理打理,別再蓬頭垢面了,此後的日子也時常教她讀書、認字。
姜未晞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快就識得了字,背下許多文章,說話時眼神也從不躲閃。
可即便她讀書比私塾中的弟弟好,父母還是不喜歡她。
姜未晞拜入元陽宗時,只留下一句『有緣再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三人為此傷感了許久。
見她身體輕顫,背對三人離去,許白便想那雙漆黑的眸子此刻該是什麼樣呢?
「罷了,安心修行才是正道。」
…………
落日給白雲渡上一層淡金色,一道道金縷自雲間迸射出來。
太陽終於落了下去,坊市中燈火逐漸亮起。
雲溪樓上,許白、陳谷、蘇棠三人依約而來,點上一壺茶水,靜靜等候著。
一刻鐘後,一道清脆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卻忽然停下。
眾人自然有所察覺,神識感知中,那是一道苗條的女子身形。
「咯吱!」
終於,門開了。
一道身穿白裙的身影映入眼帘。
這是一名冷若冰霜的女子,一襲雪白廣袖流仙裙,玉臉無暇。
一頭烏黑長髮,只以一根白色絲帶系住。
在她腰間則懸掛著一塊鎏金玉牌,上刻「元陽」二字,四角各有一道雲紋。
看見那雙深黑如墨般的眸子,許白一眼便認出眼前的絕美女修便是姜未晞。
倒是蘇棠、陳谷二人神色有些不確定,尤其陳谷甚至不敢多做打量。
沉默片刻,蘇棠率先喊道:「未晞姐姐!」
「小棠,好久不見!」姜未晞笑了起來。
蘇棠亦是大喜過望,趕忙起身,一如多年前般,挽起她的手。
姜未晞和蘇棠一起落座。
來這之前,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也想過該說什麼,可如今看著許白,卻又壓在了心頭。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寒暄。
「許大哥,好久不見,未晞沒來晚吧?」
「哪裡,未晞來得比我們預想中快,坐下再聊。」
「許大哥,這些年我只寄來一封信,你不怪我嗎?」
「姜姑娘此前寄來的信俺們看過了,宗門競爭不是小打小鬧,沒時間寫信才是對的。」
陳谷率先開口。
他不是能言善道的人,只是妻子得知會有元陽宗弟子到場,再三叮囑他要搞好關係。
「許大哥,你們以後有何打算?」
「留在坊市,過得去就好。」
…………
酒過三巡,陳谷已是爛醉如泥,一頭倒在桌上昏睡過去。
蘇棠見此,只好去李家請陳谷的妻子來將他帶回去。
屋內只剩下二人和趴在桌上呢喃囈語的陳谷。
姜未晞終於正對上許白的目光。
「許大哥,和我回元陽坊市吧,我可以教你煉丹。」
「元陽坊市?煉丹?」
許白聞言一愣。
元陽坊市是元陽宗下的一處大型坊市,無論資源還是機遇,都遠不是雲溪坊市能比的。
但這種坊市對無依無靠的散修並不友好,同時背靠大宗也就意味著時常有築基修士經過,風險未免太大。
若是沒有【每日一抽】,他或許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但如今不缺修煉資源,自然不會冒險。
「未晞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在坊市待習慣了,種下的靈果也還沒熟,就不去元陽坊市了。」
「不過未晞放心,以後去元陽坊市,一定第一時間找你。」
聞言,姜未晞也不好再勸,轉頭看著窗外明月,轉而提起宗門趣聞和坊間之事
「沒想到幾年不見,陳哥連兒子都已經一歲了。」
「陳谷也是下品靈根,以他的性子,娶妻生子也算是不錯的選擇。」
「不僅在李家支持下成了靈植夫,兒子也有靈根,他應該很滿足吧,畢竟這就是他想要的道。」
她忽然收回目光,神色認真地看著許白的眼睛。
「許大哥,那你呢?」
「有沒有想過娶妻生子,安穩過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