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盯著許白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陳谷已經成家了,蘇棠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許某一天也笑著挽起她的手,說『我要嫁人啦』。
自然而然的,她便想到了許白,這個改變她命運的少年。
想起許白以前常說態度是心靈的面具,而眼睛是心靈的窗口,想知道一個人的想法就看他的眼睛吧。
此刻她也想從許白的眼中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許白沉吟片刻,坦誠道:「修仙界實力為尊,練氣修士不過是隨時可能殞命的螻蟻,性命尚且朝不保夕,何談娶妻生子?」
聞聽此言,姜未晞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下,卻又隱隱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分別在即,姜未晞取出一柄飛劍,遞到許白面前。
竟是一柄一階中品法器。
「如果沒有遇到許大哥,未晞現在可能還是山中農婦,所以請許大哥一定要收下。」
「此劍名為霜露。」
許白也不是扭捏的人,一把握住劍柄,收下禮物。
……
……
修行之人註定聚少離多。
雲溪樓一聚後,許白的生活再次回歸平常。
除了日常修行,便是煉製凝氣丹,再去坊市中售出。
直到錢殷登門,平靜的日子再次起了波瀾。
半年未見的散修錢殷帶著一隻妖獸牛腿肉上門拜訪。
二人在院中以靈木生火,將妖獸腿架起來烤。
許白則取出一壇靈果酒,為二人倒滿。
一口靈酒下肚,溫和的靈氣進入體內,讓人心裡暖烘烘的。
「哈哈,錢某半年未歸,許道友就沒有半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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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白也不客氣,同樣一口妖獸肉,一口靈果酒。
「道友外出半年,今日攜妖獸肉登門,想必是剛獵妖歸來,收穫十分豐厚吧。」
「道友果真聰慧,錢某這些日子在雲隱山脈中大賺了一筆,換來的靈石足夠瀟灑數月之久。」
許白對此不置可否。
獵妖一事風險與收益並存,若能獵到帶有稀薄洪荒血脈的妖獸,獵妖隊分下來倒也能大賺一筆。
但這種事情畢竟是少數。
「道友技藝精湛,許某佩服。」
二人繼續吃肉飲酒,錢殷吹噓起獵妖的經歷。
「那地炎谷中有諸多赤火蠍,錢某一行人在那獵殺了數日也不見減少。」
「有兄弟提議獵殺一階中期赤火蠍群回去好喝酒………沒想到這蠍群中竟藏有隻一階後期的畜生!錢某當時見有人法器被破,即將殞命蠍鉗之下,當即提刀………」
不知不覺間兩隻酒罈都已倒干,妖獸肉也所剩不多。
錢殷喝下最後一杯,帶著醉意拍拍許白的肩膀。
「我觀許道友院中陳設樸素,屋內也是只求務實,可是缺靈石?」
「許道友何不加入我的獵妖隊?道友放心,只需在後方施展法術掠陣即可,定不會讓道友身陷險境。」
許白裝作認真考慮片刻,委婉拒絕。
「道友心意許某心領了,只是許某厭倦了刀尖舔血的日子,閒散慣了,不願涉險。」
錢殷頓時恨鐵不成鋼道:「許道友此言大謬,吾輩修士修道便是與天爭、與人爭,七尺男兒畏畏縮縮怎成大事?」
隨後錢殷酒勁上頭,繼續就此事說道,希望許白加入獵妖隊。
「錢道友,你喝多了。」
錢殷甩開許白,不讓他攙扶,神色痛心疾首道:「許道友這般好漢竟也如此懦弱了,這世道當真是無情啊!」
最終兩人不歡而散。
許白收拾完殘局,催動靈力化解酒氣。
他面色無喜無悲,絲毫沒有受錢殷影響。
「錢殷此番如此苦口婆心地勸我加入獵妖隊,不知有幾分是真出於好心。」
對於練氣前中期修士而言,獵妖是非常危險的活計,妖獸肉體強橫,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憂。
坊市中有些心術不正之徒,專門設局讓散修欠下債務,逼其加入獵妖隊,負責最危險的任務。
這些被逼加入獵妖隊的散修,最終能活著回到坊市的,往往不足三成。
次日午時,錢殷登門道歉,送來一塊不大不小的妖獸肉。
「昨日之事是錢某不對,還請許道友海涵。」
許白並未因此記恨錢殷,說了些寬慰的話,此時便算翻篇。
經此一事,錢殷與他的關係更為要好。
雖然許白拒絕邀請,但他仍保持熱切,偶爾喝酒時也會再次邀請許白。
幾乎每過一段時日,錢殷便會帶些妖獸肉上門。
這日傍晚,春雨淅瀝。
許白將新煉製的凝氣丹收入玉瓶中,輕車熟路地收拾起來。
「第七瓶凝氣丹,該去換些靈石了。」
出了洞府,許白撐傘徐行。
春雨浸潤下,青石路面變得幽暗濕滑。
天氣乍暖還寒,道旁幾株梅花此時花開正艷。
許白轉過一處街角,絲竹之音撲面而來。
聲音來自一排前些時日經過改造的精巧石廬,屋檐下懸掛著華美靈燈,門扉雕花,裝飾著數種觀賞性靈草。
絲竹之音不絕,不時夾雜著女修們嫵媚的嬌笑聲。
廬中燈光明亮,微微跳動的燭光將晃動的男女人影投在窗紙上。
石廬二樓,幾名女修好似不懼春寒,身穿各色暴露衣裳,美眸柔情似水,含情脈脈地望向路人。
「官人,春雨濕寒最是損傷經脈,奴家屋裡煨著參湯,何不進來一敘……」
有些石廬則是傳出些輕吟和男修的調笑聲。
曲聲忽地一變,似乎有人在吹簫。
這般驕奢淫逸的景象,自然引來不少散修駐足。
其中既有鬚髮皆白的老者,也有十幾歲的散修少年。
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貪婪,其中兩個練氣四層散修剛從坊市方向過來,觀望片刻竟鬼使神差溜進石廬。
許白不由搖頭。
底層散修恨不得一塊靈石掰成兩塊花,走運得到靈物也會拿去坊市換靈石買丹藥。
這會兒卻有如此多散修將辛苦搏命來的靈石,就這般輕易擲入了銷金窟,換來的卻不過是片刻歡愉。
許白加快腳步,想要快速通過這裡,卻迎面撞見一位熟人。
錢殷滿面春光地捂著腰從石廬出來,見到許白,連忙將右手放下。
「許道友?你我二人果真有緣,在這裡也能遇上。」
他來到許白身前,熱情招呼。
「既然如此,許道友且隨我進屋,今日我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