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這天早上，酒店房間裡的氣氛已經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安宥真和LIZ住的是雙人房，此刻她那張床依舊空著。LIZ坐在自己床邊，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被經紀人從睡夢裡叫起來的。
張元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雖然拿著手機，卻半天沒怎麼滑動；REI靠在桌邊，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臉色最難看的當然還是經紀人，她昨晚幾乎沒怎麼睡，眼底已經有明顯的疲憊。手機從早上開始就沒真正放下來過。
房間裡一時間沒人敢隨便開口，因為安宥真從昨天下午開始，已經徹底聯繫不上了。
真要把事情往前追，還得從前一天一早說起。
LIZ醒來的時候，安宥真的床就已經空了。她當時甚至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LIZ睡覺本來就沉，前一天晚上又累，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比安宥真平時起床的時間晚了不少。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旁邊，發現人不在，外套和包也一起沒了，只當安宥真出去吃早餐，或者提前和工作人員碰頭。
直到她洗漱完拿起手機，才看到安宥真在群里發了句，說今天自由活動，自己出去玩了。
地點當時也沒說。
LIZ順手回了個表情，壓根沒多想。
所以現在被經紀人盯著問，她整個人都快縮進床里了。
「你昨天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在了？」
LIZ點了點頭，聲音都比平時小不少，「嗯……我醒的時候旁邊就空了。」
經紀人揉了揉眉心，「她什麼時候走的，你一點都不知道？收東西、換衣服、拿包、開門，什麼聲音都沒聽見？」
「真的沒有嘛……」LIZ越說越沒底氣，自己也知道這個答案聽著有點離譜，「我昨天睡得特別沉，而且歐尼走的時候應該也挺輕的。」
經紀人深吸了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不能全怪LIZ。
成員住一個房間，不代表誰就有義務盯著誰，更何況安宥真如果真想悄悄出去，刻意放輕動作也很正常。
只是折騰了一整晚以後，人一著急，總得先把前因後果理清楚。
「那你後來什麼時候知道她去哪兒的？」
「我醒來以後看到她發消息，說出去玩了。」LIZ頓了一下，趕緊補充，「我有問哦，不是完全沒問。她後來才說去滑雪。」
張元英這才抬起頭，「什麼時候說的？」
「上午吧，具體幾點我真記不清了。」LIZ想了想，「反正那時候天氣還挺好的。」
REI靠在桌邊，也順勢問了一句：「那她有說跟誰一起嗎？」
LIZ停了一下。
這個答案其實房間裡的人多少都已經猜到了，可真要她親口說出來，還是莫名有點心虛。
「姜成宇阿。」
經紀人的臉色果然又沉了一點，「所以你昨天上午就知道，她和姜成宇一起去玩了？」
「也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啊。」LIZ馬上坐直了一點，語速都快了不少，
「我是她走了以後才知道的。而且那時候天氣不是還沒壞嘛，我就覺得……自由活動出去滑個雪，一天就回來了，應該沒什麼吧。」
這話其實真算不上錯。
昨天早上的天氣還很正常，藍山本來也是開放狀態。
自由活動是公司已經批准的，安宥真和姜成宇這幾天又接觸了不少，連工作人員都見過他，並不是完全來歷不明的陌生人。
誰也沒想到，下午天氣會突然惡化到接駁車停運、通訊中斷的程度。
可經紀人顯然還是沒那麼容易消氣。
「那你至少也該跟我說一聲吧。」
LIZ愣了一下，「我以為你知道呀。」
「我知道她出去，不代表我知道她直接跑去藍山。」
「……」
LIZ徹底沒話了。
旁邊的REI低下頭，嘴角明顯動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這句話確實有點致命，可又知道現在笑不太合適，只能硬壓回去。
張元英也朝LIZ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已經很明顯了——這個理由，確實救不了你。
LIZ頓時更委屈了，「我真的以為歐尼已經跟你說過了嘛。」
經紀人看了她幾秒，到底還是沒再繼續訓。
畢竟昨天真正讓人擔心的，從來都不是「安宥真出去滑雪」這件事本身，而是下午以後突然失聯。
一開始，經紀人還以為只是山里信號不好。消息延遲、電話偶爾斷掉，這種情況在郊外並不算稀奇。
可到了傍晚，安宥真和姜成宇兩個手機幾乎同時徹底聯繫不上，雪場那邊又不斷傳出交通延誤的消息，事情才真的開始變得麻煩。
晚上八點以後，經紀人就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她一邊嘗試聯繫雪場和當地工作人員，一邊通過活動方去翻姜成宇之前留下的登記資料。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緊急聯繫人電話，接電話的卻是個年輕女孩。
偏偏對方也不知道姜成宇具體在哪，只知道他昨天一大早開車去了藍山。
經紀人想到這裡，臉色又有點發沉。
張元英倒像是忽然抓住了一個別的信息點，抬頭問了一句：「那個緊急聯繫人是誰？」
經紀人皺著眉想了想，「好像叫Stella什麼的。」
REI抬了下眼，「女生？」
「嗯。」
LIZ也跟著抬頭，「誰呀？」
「說是姜成宇的鄰居，從小就認識。」
房間裡安靜了那麼一瞬。
張元英沒表現出什麼特別明顯的反應，只輕輕「哦」了一聲。REI倒是下意識多看了LIZ一眼，後者則一臉茫然，顯然完全沒意識到這個信息有什麼值得停頓的地方。
「怎麼了？」LIZ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REI搖搖頭，「沒什麼。」
經紀人壓根沒心思理這些細枝末節。她昨晚幾乎隔一段時間就重新打一次電話，安宥真、姜成宇、雪場，還有那個叫Stella的女孩，能聯繫的全聯繫了一遍。
結果全都斷斷續續。
直到今天早上，姜成宇那邊終於恢復信號。
電話真正接通的時候，經紀人差點就在房間裡直接罵出聲。
好在最重要的消息總算是好的。
人沒事。
安宥真也沒事。
兩個人因為暴雪沒趕上最後的接駁車，後來乾脆走去了附近的小鎮，在一家民宿住了一晚。
至少是安全的。
聽到這裡以後，她整晚吊著的那口氣終於落下來不少，可與此同時，另一股火也很自然地重新冒了出來。
因為安宥真是真的整整一晚上沒回酒店。
而且還是和一個同齡男生一起。
經紀人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跳，「她說什麼時候回來？」
張元英低頭看了眼手機，「應該快了吧。剛才不是說已經從那邊出發了嗎？」
「嗯，已經在往多倫多走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LIZ坐在床邊，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理虧。她低頭扣著睡衣袖口，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替自己補了一句：「可是歐尼昨天走的時候真的很輕啊，我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REI終於沒忍住，側過臉看她，「你到底是睡得有多沉？」
LIZ理直氣壯地回答：「很沉啊。」
「人就在你旁邊，收拾完東西直接走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也不能叫直接走吧……」LIZ下意識替安宥真說了一句，「她也不算偷跑啊。」
話剛出口，房間裡幾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LIZ自己也僵了一下。
她慢慢縮了縮脖子，聲音都低下去不少，「……好吧，這麼一說，好像是有一點像。」
張元英這次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REI也偏過頭去，肩膀輕輕動了兩下。
只有經紀人一點都笑不出來。
她看了一眼那張從昨天早上開始就空著的床，又低頭看了看手機，最後疲憊地嘆了口氣。
「等她回來，我自己問她。到底為什麼一大早不打招呼就走，還有為什麼去那麼遠之前不先說一聲。」
LIZ一聽，立刻低下頭，老老實實閉嘴。
很好。
至少這次，終於輪不到她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