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宥真她們離開加拿大的消息，姜成宇是在幾天以後才知道的。
那天下午剛從學校出來，他坐在街邊等車，順手刷了幾下手機。
自從前段時間那場活動以後，他的推薦頁面不知道被什麼算法帶偏了，忽然多出不少韓娛相關的視頻。
以前刷十條裡面九條是籃球、遊戲或者學校附近的探店，現在往下滑兩三次，就可能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姜成宇本來也沒當回事，直到一條機場飯拍從屏幕上划過去。
視頻拍得有些晃，機場大廳里人很多，幾個女孩戴著口罩和帽子，在工作人員陪同下往安檢方向走。鏡頭隔得並不近，可姜成宇還是一眼認出了走在中間的安宥真。
她穿著寬鬆的深色外套，棒球帽壓得很低，手裡拖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旁邊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走到入口附近時回頭看了一眼，對鏡頭揮了揮手。
標題很簡單。
【IVE結束加拿大行程返韓。】
姜成宇看了一眼發布時間。
三天前。
他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幾秒，又把視頻重新點開。
第二遍，他看見張元英就在安宥真旁邊。
第三遍，甚至連當時跟著她們跑行程的工作人員都認出來了幾個。
確實已經走了。
姜成宇退出視頻，下意識點進Kakao。
聊天頁面還停在之前，也沒有新消息。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自己都覺得這個動作有些莫名其妙。她們本來就是來加拿大跑行程，結束以後當然要回韓國，總不可能因為認識了他，就專門發一句「我們今天回去了」。
更何況，他們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他自己都說不清。
朋友應該算把。
熟人肯定不止。
可要真說關係有多近，好像又差了那麼一點。
偏偏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從最開始臨時被叫去做翻譯，到後來電台、學校、吃飯，再到那次莫名其妙頂上舞台，還有Blue Mountain那場把所有計劃都攪亂的暴雪。
在短短几天裡堆在一起，回頭想想，比他過去一個學期發生的事還多。
尤其是那一晚。
還有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的時候，安宥真近得有些過分的臉。
姜成宇把手機鎖屏，往椅背上一靠。
胸口莫名有點發悶。說不上難受，就是堵得慌。
像原本一直出現在生活里的人突然沒了，偏偏他直到三天以後才發現。
這感覺其實挺奇怪的。
多倫多還是那個多倫多，學校照常上課，地鐵照常晚點，街上照樣有人邊走邊喝咖啡。他原本的生活一點都沒變，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Stella。
【晚上有空沒？】
緊接著又是一條。
【出來吃飯。】
【別跟我說學習，我今天不接受這個藉口。】
姜成宇看著消息，停了兩秒。
【去哪？】
Stella秒回。
【Downtown唄。】
【我要吃烤肉。】
【我哥請客。】
姜成宇挑了下眉。
【Dylan知道嗎？】
過了幾秒。
【……你管那麼多幹嘛。】
姜成宇笑了一下。
原本他其實沒什麼心情出門，可繼續一個人待著，好像也只會反覆想剛才那條機場視頻。索性回了個「行」，然後起身往地鐵站走。
晚上七點多，Downtown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寫字樓里剛下班的人往外涌，街邊餐廳陸續亮燈，路口擠滿學生和遊客。
Stella發來的地址是一家韓國烤肉店。
姜成宇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熱氣夾著烤肉味迎面撲來。店裡很吵，頭頂一根根排煙管垂下來，韓語、英語和中文混在一起，服務員端著肉盤在人群里穿來穿去。
「這裡！」
Stella從裡面朝他揮手。
姜成宇走過去，看見她旁邊果然坐著Dylan。
Dylan正在低頭看菜單，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真來了。」
姜成宇拉開椅子坐下，「不是你請客？」
Dylan頓了一下，慢慢轉頭看向Stella。
Stella立刻低頭夾東西吃了起來。
「你看我幹嘛？」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請了？」
「現在啊。」
「……」
姜成宇剛坐下又站了起來。
「那我走了。」
「哎哎哎！」
Stella趕緊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差點把桌上的水杯帶倒，「你怎麼這麼現實啊？」
姜成宇重新坐下，「我只是討厭虛假宣傳。」
Dylan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算了，我請。反正她今天非要叫你出來，估計一個人吃飯嫌無聊。」
「什麼叫我一個人？」Stella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人？」
「所以我也想知道為什麼還要叫第三個。」
「熱鬧唄。」
姜成宇沒再理他們，拿起菜單隨便看了兩眼。
Stella一邊翻烤盤上的肉，一邊偷偷看了他幾次。
姜成宇剛開始沒發現，後來被盯得實在有些明顯，抬頭問：「你幹嘛？」
「沒幹嘛啊。」
「那你老看我幹嘛？」
Stella把夾子放下，打量了他幾秒。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姜成宇動作停了一下。
「有嗎？」
「有一點。」Stella歪著頭想了想，「平時你進來至少要損我幾句，今天到現在才幾句呢。」
Dylan點頭，「確實不正常。」
姜成宇看了他們兩個一眼，「你們平時就這麼編排我的？」
「閒著也是閒著。」
Stella夾了一塊五花肉放進他盤子裡，「學校的事？」
「不是。」
「跟家裡吵架了？」
「沒有。」
「考試掛了？」
姜成宇抬眼，「你能不能想點好的？」
「那還能是什麼？」
姜成宇沒回答。
Stella盯著他兩秒，也沒繼續追問。她雖然平時話多，但真看出來別人不想說的時候，反而很少硬扒。
「行吧，不問了。」
她拿起夾子，把剛烤熟的牛肉翻到另一邊，「反正今天負責吃。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多點兩盤，反正Dylan出錢。」
Dylan抬頭，「怎麼又變成我了？」
「因為你有工作啊。」
「你沒工作嘛？」
「我是學生啊。」
「可我也是。」
「但你比我大啊。」
「……」
姜成宇聽著兩個人鬥嘴，低頭笑了一下。
Stella立刻捕捉到了。
「哎，這不就笑了嗎？」
「你很煩哎。」
「第四句。」Stella認真伸出四根手指，「開始恢復正常了。」
姜成宇懶得搭理她，低頭吃肉。
店裡空調開得很足，可烤盤旁邊依舊熱。桌上的汽水瓶外側很快凝了一層水珠，Stella喝了兩口，又開始和Dylan爭誰剛才把最後一塊牛小排夾走了。
姜成宇偶爾插一句，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
手機放在桌邊，屏幕朝下。
吃到一半，他去洗手間的時候順手帶上了手機。
回來的路上，經過店門口，他腳步停了一下。
外面天已經徹底暗下來，街燈亮著，車流從路口一輛接一輛開過去。他靠在門邊，還是沒忍住重新點開了下午那條機場飯拍。
視頻里的安宥真走到安檢口附近。
有人在後面喊她。她回頭，揮了揮手。
只有短短几秒。
姜成宇看完以後沒有立刻退出，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然後才關掉屏幕。
「你躲這兒幹嘛？」
一個的聲音忽然從後面傳來。
姜成宇被這一下嚇到手機差點掉了，他轉頭正準備開口。
只看到Stella俏生生的站在幾步之外，手裡還拿著一瓶剛從前台拿的汽水。
「我以為你掉廁所里了。」
「...你才掉廁所里。」
「第五句。」Stella滿意地點頭，「徹底正常了。」
姜成宇從她旁邊走過去。
Stella跟了兩步，忽然注意到他手裡的手機。
「在看什麼？」
「沒什麼啊。」
「這麼神秘？」
姜成宇把手機塞進口袋。
「刷視頻吧你。」
Stella也沒多想，只哦了一聲，把汽水瓶遞給他。
「那走吧，肉快被我哥吃完了。」
姜成宇接過水，跟著她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