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遊戲玩到後面，規則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桌上的杯子換了幾輪，兩個人都沒喝到醉，只是那點酒意慢慢上來以後，最開始還刻意保持的距離也跟著鬆了不少。
柳智敏的話明顯比剛才多了一些，偶爾說到好笑的地方會直接靠過來，肩膀撞一下姜成宇，也懶得馬上坐回去。
姜成宇同樣比平時放鬆。
舞池那邊的音樂隔著人群傳過來，鼓點一下一下壓在耳邊，卡座里的燈光卻很暗，偶爾有人經過，影子從桌面上晃過去，很快又恢復安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柳智敏已經半靠在姜成宇肩上。
一開始只是笑得沒坐穩，順勢碰了一下。後來聊著聊著，她也沒再特意挪開，肩膀貼著他的肩膀，頭稍微往旁邊偏了一點，整個人像是終於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姜成宇低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聳起的那一塊確實格外引人注目。
柳智敏察覺到他的視線，卻沒動，只慢悠悠晃了晃杯子。
「幹嘛？」
「沒什麼。」
「那你看我幹嘛。」
「你靠我肩上，我不看你看誰。」
柳智敏聽完，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那我起來？」
她嘴上這麼說，身體卻一點沒動。
姜成宇也聽出來了。
「你倒是起啊。」
柳智敏終於笑了。
「懶得動了。」
「那你還問。」
「禮貌一下嘛。」
姜成宇被她這句話逗笑，也沒真讓她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繼續聊。話題已經從剛才的遊戲徹底散開，一會兒說紐約，一會兒說加拿大冬天，一會兒又聊到舞台和學校。
柳智敏說起練習生時期的時候，比白天明顯隨意很多，有些話說到一半自己先笑，又覺得講出來有點丟臉，抬手捂住半張臉。
姜成宇聽著，偶爾插一句，更多時候只是笑。
「所以你們真的每天練那麼久？」
「差不多，以前更久。」
柳智敏靠在他肩上，聲音因為酒意顯得比平時軟一點。
「那你還說不喜歡一直跳。」
「工作和喜歡又不衝突。」她輕輕抬了下頭，「我喜歡舞台，不代表我下班以後還想繼續練。」
「有道理。」
「你現在才懂？」
「剛剛懂。」
柳智敏哼了一聲，抬手輕輕拍了他一下。
姜成宇笑著抓了一下她手腕，又很快鬆開。動作很自然，兩個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過了一會兒，話題不知道怎麼又繞到白天的簽售。
柳智敏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對了。」
姜成宇也正好轉過臉。
兩個人同時動了一下，然後都停住了。
二人的距離一下被拉得很近。
近到姜成宇幾乎能看清她睫毛投下來的影子。
柳智敏也明顯愣了，剛才還靠在他肩上的身體沒有立刻退開，只是稍微抬著頭，眼神停在他臉上。
club里的音樂還在響，遠處有人笑，有人碰杯，可那些聲音像突然被拉遠了一層。
他甚至能感覺到柳智敏呼吸落在自己臉側。
很輕，帶著一點酒的甜味。
柳智敏原本想說的話已經忘了，她只是這樣看著姜成宇。
兩個人之間只剩很短的一點距離。
誰都沒有先說話。
姜成宇視線下意識落了一下，又重新回到她眼睛。柳智敏明顯察覺到了，睫毛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躲。
反而又靠近了一點。
只有一點。
姜成宇也像被這個動作帶著，身體微微往前。
距離越來越近。
近到幾乎再往前一點就會碰到。
就在這時——
「歐尼？」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卡座外面傳來。
柳智敏動作一僵。
姜成宇也停住。
兩個人幾乎同時往旁邊撤開。
柳智敏一下坐直，順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動作快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姜成宇也往沙發里靠了靠，低頭拿起礦泉水。
下一秒，金旼炡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寧藝卓和吉賽爾跟在後面。
三個人顯然剛從舞池回來，臉上還帶著沒散掉的興奮。金旼炡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見了姜成宇。
「你果然在這。」
她語氣明顯帶著點開心。
姜成宇抬頭看她。
「剛回來？」
「嗯。」
金旼炡點了下頭，視線已經很自然地落到姜成宇旁邊那個空出來的位置。
然後邁步就準備過去坐。
柳智敏：「……」
她剛才本來就被打斷得有些無語。
現在一看金旼炡那副完全沒察覺氣氛、還理所當然往姜成宇旁邊湊的樣子，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沒有說話。
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很輕的一眼。
金旼炡腳步卻當場停住。
她跟柳智敏認識這麼久，當然知道這個眼神什麼意思。
隊長模式。
而且還是那種「你最好自己懂」的版本。
金旼炡站在原地安靜了半秒。
剛才還挺自然的表情頓時收斂了一點。
「……」
寧藝卓正好從後面過來，完全沒看懂發生了什麼，只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旼炡啊，這邊。」
金旼炡回頭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姜成宇旁邊。
最後還是很識時務地轉了方向。
「嗯。」
聲音都比剛才低了一點。
她悻悻坐到寧藝卓旁邊，順手拿了個杯子，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一點不甘心。
吉賽爾坐到另一邊，剛坐下就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看看柳智敏，又看看金旼炡。
最後還是很聰明地什麼都沒說。
姜成宇倒沒完全看明白。
只是覺得剛才那一瞬間氣氛莫名有點奇怪。
「怎麼了？」
他低聲問了一句。
柳智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沒什麼。」語氣很平靜。
甚至平靜得有點刻意。
姜成宇看了她一眼。
再看看另一邊安靜喝東西的金旼炡。
隱約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寧藝卓倒是完全沒察覺，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講剛才舞池裡發生的事，吉賽爾也很快接上。
卡座重新熱鬧起來。
可柳智敏還是坐在姜成宇旁邊。
沒有挪。
而金旼炡隔著寧藝卓，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
每次剛看過來，柳智敏都像是能感覺到一樣，淡淡掃過去。
金旼炡只好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一次。
兩次。
到了第三次，寧藝卓終於有點察覺不對。
她轉頭看金旼炡。
「你今天怎麼老往那邊看？」
金旼炡動作一頓，柳智敏也抬起眼望了過去。
金旼炡沉默兩秒，拿起杯子。
「我看燈阿。」
寧藝卓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那邊只有一盞很普通的壁燈。
「……」
吉賽爾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柳智敏也低下頭，嘴角終於壓不住一點笑意。
金旼炡臉上有點掛不住。
「笑什麼呢。」
吉賽爾擺擺手，「沒什麼，燈挺好看的。」
寧藝卓這才反應過來，也跟著笑了起來。
金旼炡被她們笑得有些惱，乾脆手一抱，往沙發里一靠，不說話了。
姜成宇坐在旁邊，看著這幾個人莫名其妙笑成一團，還是沒搞明白。
他側頭看柳智敏，問道：「你們到底在笑什麼？」
柳智敏也側過臉。
兩個人再次視線碰上。
剛才差一點發生的那一幕像突然又閃回來。
她愣了一會，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