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一章 剛離婚就成了穿越者

第一章 剛離婚就成了穿越者

2026-09-15 08:30:43 作者: 佚名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姬弘毅胯下的電動車哼哼唧唧地馱著他往前蹭,自個兒嘴裡也沒閒著。

  右手擰著把,左腿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時不時蹬出去抖兩下。

  就這麼一路抖著腿哼著曲兒,姬弘毅終於跟潮河沿線隆隆街的犄角旮旯里,刨出了那個藏在兩棟樓夾縫中的快遞站。

  門臉裡頭,一個小年輕正捧著平板,眼珠子恨不得粘屏幕上。

  姬弘毅湊過去一瞅,屏幕里島國女老師正賣力營業,看那布景和畫質,蒼老師,老熟人了。

  他站在櫃檯前說了句:「取件,驗證碼9527」,等了一分鐘那小畢崽子才撅起屁股挪開。

  姬弘毅心裡嘖了一聲,心裡頭替蒼老師惋惜——復出也復出了,商演也跑了,怎麼就不能痛痛快快一步到位下個海呢?

  身邊就沒人跟她說說,當年那幫對著屏幕流哈喇子的直男粉絲,心裡頭還給她留著座兒呢?失職,忒失職。

  正「頭腦風暴」呢——他管這叫頭腦風暴,其實就是瞎琢磨——手機跟催命似的響了。

  「喂,傻2紅!你丫拿個銅鍋子撂哪兒去了?哥兒幾個都等著呢,麻利兒的!」

  「催什麼催,我這剛......」

  「嘿,孫賊兒!」

  姬弘毅瞪著屏幕上已經掛斷的「季三兒」仨字,半天沒喘勻這口氣。季三兒這孫子,大學那會兒就被傳銷騙得褲衩都不剩。

  畢業混了幾年正經工作找不著,最後傍上個長相湊合、身材沒有、還拖油瓶帶個孩子的護士媳婦。靠老丈人家的關係塞進醫院收費處,混吃等死。

  就這揍性,也敢掛他電話?世道真特麼變了。姬弘毅把銅鍋子包裝箱捆上后座,一擰油門,車子嗷一嗓子竄了出去。

  往回蹬的路上沒放歌,腦子反倒不消停。一禮拜前民政局那間亮得扎眼的大廳,又跟過電影似的往眼前晃。

  姬弘毅到現在都琢磨不透,自個兒那天怎麼能平靜成那樣,就像一條曬太陽的老狗,連尾巴都懶得搖。

  前妻帶著她那個「閨蜜」一塊兒來的,沒寫錯,女的,她大學上下鋪的室友。

  倆人這些年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前妻咬死了說是純粹的友誼,姬弘毅心裡明鏡兒似的,他就是不信,可也懶得戳穿。

  到頭來,誰也不是傻子,只是裝傻的那一個先扛不住了。

  姬弘毅,八零後,BJ某個二百五大學歷史系畢業,稀里糊塗扎進職業培訓圈。

  從教資證一路講到建造師,啥證都考了,啥證都講了,就是沒一個正經執業過。

  擱從前,他還能跟人吹牛,說自己是個「實戰為零、理論滿分的考證機器」。

  

  擱現在?拉倒吧,外賣騎手都不好意思跟同行遞煙。

  當年他挺得意,覺得自個兒這張彥祖臉,能把一個比自己還高兩厘米的九零後御姐臉娶回家,純屬本事。

  談戀愛那會兒他覺得是21厘米的大頭寶貝立了功;結了婚他又把功勞歸給老爹砸出來的三環首付105平,當年那叫一個硬通貨。

  不然呢?裸足一米七,比媳婦還矮一截,人家圖他什麼?圖他穿內增高?人可是喜歡穿高跟鞋的。

  最諷刺的是,結婚以後前妻居然主動從工資里往外掏家用。

  那會兒姬弘毅還覺得自個兒雖然理解不了,但防著點沒毛病。

  現在回頭一咂摸,人家那是真把你當自己人,你倒好,拿人家當外人防著。

  疫情一來,課停了,錢斷了,存款全填進房貸里,最後逼得他拎著個外賣箱滿街跑。

  鐵人三項裡頭,外賣算是最不挑裝備的,總不能讓他那輛喝油的老破車去跑滴滴吧?

  三十出頭的年歲,身體原本還扛得住。誰知道一直沒搭理的甲狀腺結節突然翻臉,升級成甲亢。

  人開始沒勁,脾氣跟點了捻兒的二踢腳似的,說炸就炸。

  然後就是那次。莫名其妙的由頭,三句話說頂了,他一把推出去,前妻後腦勺磕在茶几角上,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到現在都記得那紅。也記得她從地上爬起來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是陌生。



  其實姬弘毅心裡頭一直嘀咕。打小就沒有被女人真的愛過的姬弘毅,一直不敢相信前妻這樣的美女會真的愛自己。

  這話不是矯情。他掰著手指頭數過,這輩子對他好的女人,一隻手夠用還能剩兩根手指頭。

  一個是他奶奶,八歲上沒了,記憶里就剩一雙手和一鍋五花肉燉豆角的味兒。

  一個是他小學班主任,姓劉,教語文的,四年級時因為他作文寫得好當著全班念過,誇他「有靈氣」。

  就這一句,他記了三十年。剩下那仨名額全是空白,給他媽留的位置死活填不上去。

  他家老爺子是電力口的,常年在外頭跑線路,一年到頭在家待不夠兩個月。

  回來就是喝酒,白酒,二鍋頭,也不用菜,就著一碟花生米能喝到半夜。

  喝多了也不鬧,就悶著頭坐在那兒,眼睛直勾勾盯著牆上某塊不存在的污漬,第二天一早又走了。

  他媽倒是天天在家,在他姥姥家。

  姬弘毅從上小學第一天起就習慣了,放學鈴一響別的孩子往家跑,他往姥姥家跑。

  他媽雷打不動地在那兒,跟舅舅小姨擠在那兩間半的平房裡,要麼坐著嗑瓜子看電視,要麼跟姥姥小聲嘀咕家裡那點破事。

  舅舅離婚回了家,一下班就躺炕上看武俠小說。小姨沒出嫁也沒工作,二十多歲的大姑娘窩在家裡跟媽和姐姐一起嚼舌根。

  一家子五口人擠在一塊兒,靠姥爺那點退休金和舅舅那三瓜倆棗過日子。

  姬弘毅進了姥姥家就找個角落寫作業,他媽不閒著。

  挽起袖子扎進那間只轉得開一個人的小廚房,水池子裡積了一整天的碗筷油膩膩地泡著,洗碗水涼得扎手,油花子飄在水面上跟浮了一層漆似的。

  他媽一聲不吭地把碗全刷了,鍋底刮乾淨,然後開始切菜,土豆刮皮,白菜掰開,蔥姜蒜剝好碼齊。

  油煙從那小廚房的窗戶縫裡往外鑽,嗆得姬弘毅直咳嗽,可他媽連個眉頭都不皺,一手顛勺一手撒鹽,利落得很。

  姥姥跟舅舅小姨在裡屋坐著等吃,偶爾姥姥沖廚房喊一嗓子:「土豆切細點兒,你爹牙口不好。」

  姥姥嘴裡這個的「你爹」,不是姬弘毅他爹,是姥爺。

  等一大家子人都端上碗吃上了,他媽這才從廚房裡出來,圍裙還沒解,手上全是洗潔精的味兒。

  她站在桌邊看著姥姥姥爺舅舅小姨埋頭扒飯,有時候會順手給誰添勺湯,可從來沒人招呼她坐下來一起吃。

  姬弘毅蹲在角落裡眼巴巴看著那一桌子熱菜,肚子咕嚕嚕叫喚,他媽跟沒聽見似的。

  等那邊吃差不多了,他媽才轉身進廚房把自己炒菜用的那口鍋涮了,拽上姬弘毅往外走。

  姥姥在身後喊:「不吃了再走?」他媽頭也不回:「回去還得給孩子做呢。」

  其實回去也沒什麼可做的。娘兒倆的晚飯通常就是中午剩的米飯拿開水一泡,就著兩塊醬豆腐或者一碟子鹹菜疙瘩。

  有時候他爹在家,能多個炒雞蛋,但多數時候他爹不在。

  他媽隨便扒拉兩口就躺炕上歇著了,電視開著也不看,就那麼放著,畫面里的女主持人笑得一臉燦爛,屋子裡只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姬弘毅從小就知道,他媽心裡裝著一個家:娘家那個。他跟爹這兩個人,是她生活里的附屬品,可有可無的那種。

  他在姥姥家蹲了六年廚房角落,看著親媽給一大家子人做飯,看那些飯菜冒著熱氣端上桌,看舅舅小姨筷子翻飛吃得滿嘴流油,看他媽圍著圍裙站在旁邊像個不花錢的廚子。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他媽扭過頭來,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跟從一面牆上滑過去似的,什麼也沒留下。

  後來他長大了,談過幾個女朋友,每一次對方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他腦子裡浮現的都是同一幅畫面:

  他從姥姥家廚房的角落往外看,他媽背對著他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的菜滋啦滋啦地響,熱氣把她整個人籠得模模糊糊,她忙活半天,一口都不給他留。

  所以他一直不相信前妻會真的愛自己。前妻對他好的時候他心裡頭那個小人就在嘀咕:假的,早晚得沒,你別當真。

  如今果然沒了。離婚協議遞到跟前,他才頭一回放下所有戒備,跟她踏踏實實聊了一次。


  那大概是他這輩子頭一回以「信」為前提跟女人說話。也是那回,他才鬧明白自個兒到底弄丟了什麼。

  前妻帶著兒子搬去了她大學室友那套閒置的大平層,倆人約好共同撫養,姬弘毅每周還能過去住兩天。

  托那21厘米的福,那兩天他還能跟前妻兩人一起睡。

  姬弘毅攥著這點念想,憋著勁兒想掙錢,去304醫院把碘131做了。至於輻射會帶來怎樣的副作用........顧不上了。

  先活著,掙錢,把那突然而來的臭脾氣平了。再把她追回來。

  腦子裡翻騰著這些爛糟事兒,他順手拐進路邊鋪子,三十個吊爐燒餅、六斤醬牛腱子、四隻燒雞、三份大拉皮,全給包圓了。

  別嫌多,八個中登湊一桌,酒量稀鬆,飯量絕對是戰鬥力拉滿。反正這次自駕游的點子王撂了話——孩子不帶,女人不帶,純爺們局,吃死拉倒。

  車把上實在掛不下了,他又買了個雙耳大麻布兜子,往肩上一背,左邊耳朵掛胳膊肘,兜子壓在背上,整個人跟馱了半扇豬似的,總算能喘口氣。

  也不知道那幫負責買木頭、灑水和食材的哥幾個折騰得怎麼樣了。

  這大七月的,豆腐丸子別指望能買著正經貨,酸菜能有點酸味就謝天謝地了。

  最好能碰上新灌的血腸。熱河這地界兒,能讓姬弘毅心心念念的,就這一口八仙鍋。

  說來也邪乎,八仙鍋出了熱河往東北去,改名叫酸菜白肉鍋;往BJ那邊走,又成了燉吊子。

  只有熱河還守著老方子:排骨湯打底,擱八角、生薑、大蔥煨出味來。

  鍋底鋪酸菜和海帶絲,碼兩層;上頭鋪走油五花肉片,再碼兩層;再往上擱厚切血腸,最後一層豆腐丸子封頂。

  那豆腐丸子做得好的。肉末薑末拌上抓散的豆腐泥,團好了下油鍋炸,外頭酥裡頭嫩,家裡有這手藝的老間兒能把豆腐丸子炸的空心一層皮。

  等豆腐丸子在鍋里吸飽了湯汁和味道,大冬天夾一筷子往嘴裡一送,那叫一個絕。

  姬弘毅正咂摸著嘴咽唾沫呢,天就黑了。豐寧這地界兒的天,說翻臉就翻臉,比北京城裡的甲方還任性。

  烏雲跟潑墨似的從壩上那邊壓過來,潮河水面被風颳出一層白毛浪,雷聲從遠處的山坳子裡轟隆隆滾到頭頂,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暴雨就劈頭蓋臉地灌了下來,跟有人拿盆往下倒似的。

  五米之外啥也瞧不見,風把雨絲抽成鞭子往臉上甩,潮河邊的土路瞬間成了泥湯子,姬弘毅只能從車上跨下來,弓著腰推車,膠鞋踩在爛泥里哧溜哧溜打滑,一步一步往前蹭。

  他壓根兒沒瞧見身後,潮河上空不知什麼時候凝出一個直徑十來米的球形閃電。

  藍金色光芒裹著一圈發黑的光暈,跟個長了眼的活物似的,貼著河面悄沒聲兒地朝他撲過來。

  那東西經過的地方,河邊的蘆葦齊刷刷倒伏,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擼了一把,可半點兒聲響都沒有。

  而我們的主人公,正低頭跟風雨較勁,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地念叨著燒餅別讓雨澆了。

  連頭都沒回。

  「咣.......」

  世界清淨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