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十五章 婚禮成

第十五章 婚禮成

2026-09-15 08:34:56 作者: 佚名

  何弘苗一進月亮門就先看見何弘毅,站在兩步外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眼圈先紅了:

  「小七,姐可算趕上了。倒了兩趟電車,半道上還走岔了一站,差點沒趕上你的好日子。」

  何弘毅叫了聲「三姐」,何弘苗已經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又轉頭去拉秦淮茹的手。

  上下端詳了好幾遍,嘴裡「嘖嘖」了幾聲:「好模樣,好身段,娘眼光毒。小七,你娶著好的了。」

  秦淮茹叫了聲「三姐」,何弘苗把手腕上一對銀鐲子褪下來塞進秦淮茹手裡:

  「姐沒啥好東西,這對鐲子戴了小二十年了,你戴著,添個喜氣。」

  秦淮茹低頭看了一眼,銀鐲子磨得發亮,包漿厚實,是正經傳家的東西。

  她攥在手裡,低頭說了句「謝謝三姐」。

  孫茂才站在何弘苗身後,把兩包點心遞過來,嘴裡吭哧了一句:

  「老七,一點心意。」

  何弘毅接過來掂了掂,是稻香村的。

  三個閨女跟在孫茂才身後,大的十五,小的八九,都穿了新布衫。

  頭髮扎得齊齊整整,跟何雨水站到一塊兒去了,臉上帶著到了新地方才有的拘謹和好奇。

  

  老太太從北房探出身來,看見何弘苗和三個外孫女,嘴角翹得老高:

  「苗兒來了!快帶孩子進北房坐,別在外頭站著,日頭曬。」

  何弘苗應了一聲,帶著閨女們往北房走,經過老太太身邊的時候娘兒倆對了一下眼神。

  老太太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可那一下拍得又穩又暖。

  張勝利和潘鐵杖站在東跨院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張勝利扭頭看了何弘毅一眼,嘴角掛著一個「行,這家行」的弧度,什麼都沒說。

  東跨院裡熱鬧起來了。何柳氏在灶間幫忙擇菜,何大美端著一盤切好的醬肘花擺桌,何雨水把新剪的喜字往窗紙上貼,何雨柱被何大清指揮著燒火。

  秦滿囤兩口子插不上手,秦大河幫何大清劈柴,秦滿囤的媳婦抱著孩子站在井台邊上看。

  秦京茹滿院子追一隻不知從哪兒跑進來的蘆花雞,追了兩圈把雞追到了月亮門外頭,正撞上閆埠貴端著茶缸子從屋裡出來。

  「喲!誰家的小丫頭?」

  秦京茹回頭看了一眼,沒搭理他,繼續追雞。

  閆埠貴端著茶缸子站在那兒看了半天,沖東跨院方向嘀咕了一句「何家人丁興旺啊」,轉身回屋了。

  酒席開了。東跨院三桌席面,北房廊檐底下擺一桌,老太太坐主位,右手邊是張勝利和潘鐵杖,左手邊是秦滿囤、秦大河和何弘苗。

  堂屋裡擺一桌,秦滿囤一家、何弘苗一家、何柳氏帶著何大美坐。

  灶間門口廊下擺一桌,何大清父子、何雨柱何雨水幾個孩子坐。

  何弘毅跟秦淮茹在主桌對面坐下來,面對著老太太。

  小兩口三拜禮成後,何弘毅把龍鳳帖攤開在桌上,紅紙燙金,內頁四欄整整齊齊。

  他提筆在男方一欄寫了「何弘毅」,秦淮茹在旁邊女方一欄寫了「秦淮茹」。老太太在主婚人一欄按了手印。

  何長庚不在了,她作為婆婆兼母親按了這個印,朱紅指印端端正正。

  張勝利接過筆,在證婚人一欄簽了「張勝利」三個字,字跡有力,橫平豎直,旁邊綴了一行小字「北平糾察總隊」。

  潘鐵杖接著簽了自己的名字,旁邊也綴了「軍管會」三個字。最後一筆落下去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像是一個句號。

  婚書成。

  秦淮茹低頭看著那頁紅紙上並排的四個名字,嘴角翹著,眼角有一點細碎的光。

  何弘毅把婚書疊好,貼身揣進懷裡,隔著衣裳能感覺到紙角的硬度。

  跟上輩子那張民政局發的印著國徽的結婚證不一樣,這一張是他娘按了手印、兩個證婚人簽了字的,每一筆都實實在在。

  何大清在灶間後頭掌勺,一桌一桌地往外端菜。

  紅燒肉紅亮酥爛,四喜丸子油光鋥亮,燒大腸肥而不膩,清蒸魚鋪著蔥絲薑片,白斬雞斬得整整齊齊,木樨肉金黃嫩滑,炒合菜冒尖兒,最後一道酸辣湯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酸辣味兒飄了半條胡同。


  老太太端著一碗酒站起來,先敬了張勝利和潘鐵杖:

  「今兒我何家大喜,兩位同志是我家老四的戰友,不遠數十里來給小七證婚,我何王氏幹了這碗。」

  一仰脖,半碗酒下去了。

  張勝利連忙站起來:「老太太您慢點。」話沒說完,老太太已經把碗擱下了,碗底磕在桌面上響亮的一聲。

  張勝利也幹了,碗底磕在桌面上,跟老太太那聲一樣響。

  他放下碗,敬了老太太一杯:「老太太,弘達在隊伍上托我跟您說z他弟弟娶媳婦,他回不來,讓我替他喝這杯酒。」

  老太太又幹了一碗。何弘毅看著她那副穩當的架勢,心裡頭踏實。

  正熱鬧著,何弘毅的餘光掃到了月亮門那邊。

  賈東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月亮門口,沒往裡走,也沒出聲,就靠在月亮門框上,雙手插兜,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的眼神從何弘毅臉上滑過去,落到了秦淮茹身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鐘里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一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然後他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的,踩在中院的青磚地上沒有聲響。

  何弘毅把目光收回來,手裡的筷子沒停。可他記住了賈東旭那個眼神。

  不是好奇,不是湊熱鬧,是那種「憑什麼是你」的東西,跟醋似的,跟火似的,壓在眼皮底下往外冒。

  何弘毅心裡頭把這幅畫面存好了,臉上不動聲色,端起酒碗跟張勝利碰了一下。

  桌上沒人注意到月亮門那邊有人來過。秦淮茹正在跟何弘苗說話,何弘苗拉著她的手問她今年多大、屬什麼的、家裡幾口人,秦淮茹一一答了,聲音不大不小,嘴角帶著笑。

  何弘毅看著她的側臉,日頭從房檐上斜過來,把她耳垂上那顆小痣照得亮晶晶的。

  他心裡琢磨著怎麼讓那個眼神不礙事,想不出辦法之前,先看著。

  主桌又熱鬧了一陣。劉海中端著個飯碗從前院晃到了月亮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他先看見張勝利那身幹部服,又看見潘鐵杖左臂上那塊軍管會袖標,眼睛亮了。

  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兩步,老嗓門先到了:「喲!何家這喜事辦得夠排場的!有領導在呢?」

  他手裡那碗飯端得四平八穩的,嘴角掛著笑,腳底下已經跨過月亮門了:

  「領導同志,我是後院老劉,在廠里幹了幾十年了,今兒過來跟領導……..」

  潘鐵杖把筷子放下了。他不緊不慢地站起來,轉身走到月亮門口,把劉海中擋在了門檻外面。

  他那身中山裝洗得發白,左臂上的袖標在日頭底下白底紅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劉海中面前,沒往後退,也沒往前頂,就站在那個「跨不過來」的距離上。

  「同志,」潘鐵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河北口音的厚實,

  「今兒是我兄弟何弘毅大喜的日子。東跨院只請了自家親戚和幾個戰友,沒請外人。您有心了,回吧。」

  「我兄弟」三個字從軍管會幹部嘴裡說出來,配著那塊袖標,劉海中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端著的飯碗往前送了送,想說什麼。

  潘鐵杖已經側了半步,把他讓到了月亮門外頭,自己站回了月亮門裡,那動作不大,可意思明明白白,裡頭是裡頭,外頭是外頭。

  劉海中端著飯碗在月亮門外站了兩秒鐘,臉上的笑撐不住了,訕訕地縮了縮博子,「哎」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回中院的時候經過西廂房門口,賈張氏正撩著門帘往外看,見劉海中那副吃癟的樣,嘴角動了一下,又把門帘放下了。

  許富貴靠在東廂房廊柱上嗑瓜子,看見劉海中從中院走回來,手裡的飯碗端得歪歪扭扭的,他吐了顆瓜子皮,說了句:「嘖,又一位踢著鐵板的。」

  聲音不大不小,劉海中聽見了沒回頭。

  何弘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許富貴那句話輕飄飄的,可他聽見了。

  桌上繼續熱鬧。張勝利和潘鐵杖跟老太太碰了杯,何大清端出最後一道菜,何雨柱搬著碗筷跑前跑後。

  何弘苗的三個閨女跟何雨水已經混熟了,蹲在井台邊上看蘆花雞,嘰嘰喳喳的。

  秦京茹抱著個雞腿啃得滿嘴油,她爹秦大河在旁邊舉著酒碗跟孫茂才碰杯。


  何弘毅坐在桌邊,把今天進了這個月亮門之後看見的每一個人在心裡頭過了一遍。

  張勝利和潘鐵杖是來坐鎮的,三姐一家是來添人氣的,秦家人在席上坐得整整齊齊,秦淮茹坐在他旁邊,手邊的紅蓋頭疊得方方正正。

  還有賈東旭那個眼神,還有劉海中那個背影,還有易中海轉身往後院走的腳步聲。他一遍一遍地過,一個都沒落下。

  何弘苗端著一碗酒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喝了一口,放下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秦淮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小七,姐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娶的這個媳婦,有主見。往後過日子,你別什麼都壓著她。你讓她三分,她能讓你十分。」

  何弘毅樂了:「姐,這話我娘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

  何弘苗瞪了他一眼:「那你還笑?聽進去沒有?」

  「聽進去了。」

  何弘苗又喝了一口酒,拍了拍他的手背:「行,姐放心了。」

  何弘毅把婚書從懷裡摸出來又看了一眼——紅紙燙金,四個人的名字端端正正,張勝利旁邊綴著「北平糾察總隊」,潘鐵杖旁邊綴著「軍管會」。

  老太太按了手印,秦淮茹的名字落在他名字邊上,收筆的時候微微往上挑了一下,跟她嘴角翹起來的那個弧度一模一樣。

  他把婚書重新疊好揣回去,紙角硌著胸口,硬邦邦的。

  他端起最後一碗酒,跟秦淮茹碰了一下。碗沿相撞,清脆的一聲。

  兩個人都仰頭幹了,碗底磕在桌面上,響亮的一聲。

  秦淮茹放下碗,扭頭看了他一眼。日頭從院子西邊斜過來,把她鼻尖上一層細碎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

  她嘴角翹著,眼角彎著,什麼話都沒說。何弘毅知道她在說什麼。往後日子長著呢。

  窗外面何雨柱不知從哪兒翻出一掛小鞭,在院子裡點了,「噼啪噼啪」響了十幾聲,緊接著何大清的罵聲追過去:「小兔崽子留晚上放」何弘苗家三個閨女在後頭笑成一團,秦京茹跟著起鬨要「再放一個再放一個」。

  何弘毅坐在那兒聽著滿院子笑鬧聲,看了一眼北房門口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灶間門口何大清給他豎的那根大拇指,又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秦淮茹。他懷裡那摞婚書紅紙硌著胸口,硬邦邦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