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歷史綱要（上）一向是高考的重中之重。我常常強調，基礎知識好比武俠里的內功心法，所以背誦，哈哈，默寫，是必不可少的嘞——」
滿頭白髮卻渾身肌肉的歷史老師負著手，在教室里來回巡視著同學們的默寫。
呂勝坐在倒數第一排的五列靠左邊窗戶的位置上，他早早已經停下了筆。
會寫的都已寫下，不會的又懶得去編造了。
對於這些考試，呂勝就這心態。由此他的成績不高不低，在攀登高峰的排名中，維持在「山腰」這一個比較舒適的區間。
此時他甩著在指尖翩飛的筆桿，眼睛直勾勾盯著右邊倒數第二排五列的羅嘉豪。
那東西頂著碩大的熊貓眼，一邊抓耳撓腮，一邊左顧右盼，腿上還墊著小抄。
直到老師走到他跟前，他把腿一夾，奮筆疾書的勢頭才堪堪緩過來。
「欸嗯——怎麼才默了這麼點，剛剛我看你寫那麼起勁還以為你寫得很多嘞——」
歷史老師笑著吐槽了一句，就把羅嘉豪的「最偉大作品」收了上去。
默寫紙像一隻只翩翩起舞的白色鴿子，飛回到老師的手中，很快就輪到呂勝了。
「喲，高手啊。」
老師就瞄了一眼，便收了上去，小聲嘀咕著。
呂勝點了點頭，不做聲。
「唐王」羅嘉豪卻像是聽到什麼驚天大秘密，立馬拍案而起。
「啪！」
全班的眼睛都朝向羅嘉豪，他指著呂勝的兩根手指還沒放下來，臉色已漲的通紅了。
「你滴，做的不錯！」 半天羅嘉豪憋出了這麼句話，像個抗日神劇里搞笑的大佐。
哄堂大笑。
不過「唐王」畢竟是聞名遐邇，大家對其行為也並不奇怪。
一到下課，羅嘉豪就湊到「眼鏡兒」旁邊，前期對他說：「昨天，你說你看到窗邊……」
「我可沒有看美女！」
「眼鏡兒」一驚，凳子一縮，應激反應般擺手喝止。
羅嘉豪趕忙解釋補充，「我知道你那天沒在偷看『江月』，你說你第一個看見那個雙層吉士堡怪獸——」
「你才看見怪獸，你天天偷看怪獸！想吃漢堡想瘋了吧，真的是，羅嘉豪，我忍你很久了我跟你說！你***，****！」
多虧一旁同學攔住，才沒讓滿臉通紅準備和羅嘉豪拼命的「眼鏡兒」撲過去。
羅嘉豪連連道歉，發現沒用，只好逃竄至門外走廊。
狂吐一口長氣，羅嘉豪雙手抓著窗邊的鐵欄杆。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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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盤了盤短短的頭髮，羅嘉豪心力憔悴。
突然，他看到了上完廁所正走回教室的呂勝。
「喂喂喂，你幹嘛啊。別……一……直……晃……我。」
呂勝閒庭信步的節奏馬上被打亂了，肩膀被一陣又一陣地晃著，像極了被大廚捏了捏去的麵團，他十分平靜地回答。
「呂勝！你是高手啊！就算全校同學都不記得『雷德王』了，就算所有建築都一夜之間完好如初了，你一定還記得的。對嗎？你說啊，快說啊！」
呂勝十分無語，「我一直被你晃，能說些什麼。」
羅嘉豪這才放手，訕訕一笑，「呂哥，您說，您說。」 他弓著腰像一直穿著校服的大蝦，白亮的牙齒標準而職業化地露出來，小鬍子像龍蝦觸鬚一樣翹起來，眉飛色舞地等著呢。
然而，呂勝只是靠在教室外面的牆上，雙手向後托著台面，玩味地不說話。
「嘖，小呂啊。你這不回話，就是你的不對了！」
羅嘉豪氣得扣起指板敲了敲窗玻璃。
見這招不管用，「唐王」秒變一張哭喪臉，臉黏在呂勝的胳膊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訴苦：
「呂勝哥啊，你得講點良心，你說那『雷德王』是不是來過這兒。
「校長那我不敢去找他，你可不一樣啊兄弟，你要是也瞞著我，可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就算是你們有什麼難言之隱，那所有人都不記得了，就我一人保留記憶，那是不是也有什麼貓膩啊？」
因為晨跑的時間不知為何被衝掉了，這回下課的時間很長。羅嘉豪一人在走廊上演獨角戲別人也只是看看，似乎都習慣了有人抽象地發瘋，亦或許是都忙於自己的事情吧。
羅嘉豪見自己如何撒潑打滾都沒用，只好指著鼻子對呂勝說：「你別想唬我，兄弟。小胖哪裡去了，你比我清楚……」
「小胖是生病了」，呂勝擺了擺手，說：「同學們都很關心，但也不算是大毛病，過幾天就回來了。」
羅嘉豪盯著呂勝的臉看了老久，眉頭緊皺著像麻繩纏的球。
早晨的光和昨天一樣，透過廊道旁一根根磚紅色的柱子，打在一位位平常不過的學生的臉上，留下一片片單薄的影子。
教室不算吵也不算不吵，同學們有的寫作業，有的睡覺，有的聊天。
廣玉蘭的花開著，懸在翡翠開出的枝葉上，朝著太陽露出白色的笑容。
一切都再尋常不過。
羅嘉豪單手摸著腦袋，頭低著，滿臉不可置信，「莫非我出來幻覺……不對不對，這絕對是《楚門的世界》！絕對是！」
「好，呂勝，你小子瞧著。要是你不告訴我，我就從五樓跳下去！」
羅嘉豪有些神經質地抓住欄杆，一腳踩在窗台上，眼鏡瞪著呂勝。
「OK，那你跳吧。」
呂勝十分平靜讓過位置，右手擺出了「請」的姿勢。
羅嘉豪干瞪著大小眼，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呂勝優雅的轉身，又看看樓下的高度，考慮著橫在庭中的歪脖子樹能否承載自己厚重的身軀。
就在他摩挲著下巴上面的鬍子的時候，呂勝就一腳踹向半隻身子掛在欄杆上的羅嘉豪屁股。只聽一聲「哇——」，羅嘉豪就像蛤蟆一樣從五樓撲下來。
「呂勝你個狗東西玩真的——」
羅嘉豪大叫一聲，努力在半空中抱向樓下的歪脖子樹，他像個飛不起的鵪鶉似的撲閃著兩隻胳膊，不過好像沒什麼用。
在空中，羅嘉豪感覺藍天逐漸在遠離自己，地下的灰色的方磚像怪獸一樣不斷繁殖、增大。他突然停止了思考，像一粒隨意被一腳踹飛的再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眼前兀的一黑，羅嘉豪沒有感受到疼痛。
「莫非我已經死了？按說五樓也不至於啊。」
羅嘉豪迷迷糊糊道。
「看來死後果有世界。」
「唐王」像個圓規一樣叉起上腰。
「那麼請你把眼睛睜開，仔細瞧瞧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耳後傳來這麼一聲冷冷的腔調，羅嘉豪才努力張開緊閉的眼皮。
眼前是一個灰濛濛的世界，抬頭看不到天空，腳底下黑乎乎的，也如踩在虛空中一樣。這樣一個昏暗的地方，卻有一點點光，但不知道是從哪裡發射出來，只是彌散在四周。
在這裡，羅嘉豪看到了呂勝。
「好吧，其實你之前看到的都是真的，只是因為……」
「呂勝，我*******！」
還沒等呂勝把話說完，羅嘉豪一個箭步右腳直接踹向呂勝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