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呂勝你這傢伙屬實是很過分欸！
「什麼方式不好，非要我從五樓跳下來才行？還有明明那天發生的都是真事，為啥要在我面前裝糊塗？還有那個……」
羅嘉豪像是訴苦大會的宣言終於被呂勝打斷。
「咱們一件一件來。」
呂勝揉了揉眉心，說道。
「彳亍」，羅嘉豪嘴都氣歪了，說：「我看你有什麼好說的。」
呂勝瞧著這個黑洞洞的空間，模仿著老爺爺講故事的口吻，緩緩說起：
「這個世界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人們無法抑制的幻想會在現實具象化，產生持久而深遠的影響。比如說我們之前見過的『雷德王』，就是很多學生對學校的怨氣幻化而成的——」
「等一下！」
羅嘉豪同學拽拽地舉起右手，「請問一下，這和你把我踹下五樓有一丁點的關係嗎？」
扶住額頭，呂勝深呼出口氣，努力心平氣和說：「我這不在補充設定嘛，你聽我講完。」
他繼續說道：「剛才說到，那個『雷德王』是因為學生們對學校的幻想產生的。這些幻想在現實中得不到實現，在世間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產生異變。這些異變或好或壞，但都是人們無意識的產物。
「然而，一旦人們意識到世界幻想本質的存在，就會出現非常不好的事情。」
此時呂勝話語頓了頓，不是因為他說累了而不想多說，而是他看到羅嘉豪閃閃發光冒星星的眼睛。
「你說，你繼續說。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羅嘉豪托著下巴，整個人都在發光，口水差點留下來。
呂勝對著這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嘴巴有點抽筋，「一旦人們意識到幻想世界的存在……其實沒人知道會怎麼樣，反正就都是這麼傳的。或許會出現什麼類似哥斯拉、基多拉這樣的怪物吧。」
「嗖嘎，原來如此。」羅嘉豪擺出「真相只有一個」的招式。
他接著「推理」道：「之所以你不承認我之前在班級里的話，應該也是因為要防止這種事情的傳播。但是我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為啥他們現在全都不知道這事了？而為啥我對這種事情反倒一清二楚？」
呂勝豎起兩根纖長的手指，「首先這是兩個問題，其次讓班裡全然忘記『雷德王』是上面人的手段。幻想世界一直隨人類的發展相始終，為了防止其無意識擴散，人類發明了種種手段加以限制。這次讓大家忘卻的能力來自一張紙，也是幻想中的物品，叫作『為了忘卻的紀念』。」
「噢噢噢，是不是那個誰？」羅嘉豪的臉上漫出激動的紅色，食指點來點去，嘴巴卻說不出話。
「魯迅。」
「魯迅？沒錯的，魯迅！」羅嘉豪神清氣爽，胸中團著的一口氣這才放下。
「其實不完全是『魯迅』。它只是一個名為『忘卻』的幻想。」
「咦？不是周樹人」，羅嘉豪做出馬桶上的沉思者的表情，說：「這又是為啥啊？」
呂勝在這個黑色的世界裡，黑色的眼睛直視羅嘉豪，「幻想有著現實的故事，但幻想始終不等於現實。『為了忘卻的紀念』不是『為了忘卻的紀念』，就好像『雷德王』不是『雷德王』一樣。」
「啥意思？沒搞懂。」羅嘉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以一種睿智的眼神像皮球一般彈向呂勝。
「這東西你見過才知道，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呂勝攤了攤手說。
「行吧行吧，『茴』字有四種寫法~」羅嘉豪裝扮成孔乙己的模樣，打了個哈哈。
呂勝知道羅嘉豪用一種酸腐的口氣在諷刺些什麼，但他也說不出別的話來回擊，畢竟沒有證據。
瞧著呂勝無語至極的眼神，羅嘉豪感到莫名暗爽，於是他扯開步子在這個灰濛濛的空間裡瞎逛悠。
「還有一件事」，羅嘉豪雙手別在背後，像個沒有官的架子一樣，「咱這裡是哪裡啊？感覺這裡怪怪的——喂喂喂，為什麼我走不出去啊，呂勝？」
這哥們本來想走遠點，嘗試走了好幾步沒想到還在原地打轉。他一回頭，就發現呂勝皮笑肉不笑，對著他騷氣地挑了挑眉。
「這波是屬於『鬼打牆』了」，羅嘉豪有點小怕，不過依舊嘴硬道：「這點小伎倆還是嚇不倒哥們的。」
稍作思考，羅嘉豪選擇按兵不動，就站在那兒雙手豪氣地抱胸，也對著呂勝挑了挑濃眉，像一隻神氣活現的大公雞。
兩個人就在這黑色的空間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和誰說話，只是大眼瞪小眼。
看著羅嘉豪老臉上掛著的睿智笑容，呂勝有點繃不住了。
瞧著呂勝右手止不住捂嘴笑，羅嘉豪一圈密密鬍渣的香腸嘴唇也十分得意地咧開。他插著腰，九分得意地問：「這裡是異次元嗎？感覺怪好玩的。」
「差不多吧。」
呂勝雙手插進校服的口袋，抬起腳步在黑色中自在地踱步，好比貓主子踮起腳尖巡視自己廣袤的疆土。
「莫非是所謂的『洞天福地』，還是什麼掌中『小世界』，這地方是你的伐？噫！好！咱就有了啊！」
「誰跟你有了。」呂勝嘴角輕提出一個弧度，把頭向下低著。
「誒呀，勝哥，別那麼見外嘛」，羅嘉豪屁顛屁顛跑上前來，擠眉弄眼地把大臉盤子湊過去，試圖勾肩搭背，說：「咱倆可是髮小啊，打從穿紙尿褲的時候，咱就認識了。那個『什麼勝』不是說過嗎？『苟富貴，勿相忘』……」
呂勝伸手插入對話，非常無語，「首先，說這句話的叫『陳勝』，其次別想問我要什麼東西，幻想世界裡的寶貝雖然神奇，但都是非常危險的，一不小心，小命都容易沒了。」
「懂你意思！」
羅嘉豪雙手抱胸，以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激動語氣說道。
「不過，有個問題——你還沒有告訴我為蛤要把我從五樓踢下去啊，莫非是什麼高級的儀式？」
羅嘉豪托著下巴，眼神向上瞟去，十分認真思索道。
正在苦思冥想的呂勝頓時「如聽仙樂耳暫鳴」，馬上大腿一拍，「對對對，沒錯！這是個複雜的儀式，只有那樣，你才能到達這裡。」
羅嘉豪臉上緊皺的眉頭像菊花泡進茶水般化開，嘬起嘴巴，「啊對對對，絕對不是您蓄意打擊報復。」
呂勝嘴角一抽，硬著頭皮說：「對了，我也有個問題。」
「呂哥您說！」
「就是那個『為了忘卻的紀念』只能用於消除沒有幻想力量的普通人關於『雷德王』的記憶，而你沒有受到影響，說明你之前就見過幻想的產物。這事，你可別瞞我。」
「啊，這個啊」，羅嘉豪非常尷尬地撓了撓頭，兩顆眼珠晃來晃去，道：「這事說來話長啊——」
呂勝冷冷地看著他，「那就長話短說。」
「這事，和『眼鏡兒』有點關係……」
羅嘉豪聲音沙啞，像是嘴裡塞了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