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直到最後那一次去影子王國,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分別。」
羅嘉豪雙手插兜,面無表情說道。
呂勝靜靜地聽著,拍了拍肩膀,示意羅嘉豪繼續說。
「有紙嗎?」,那傢伙突然把手一伸,頗有「拿來主義」精神,說:「謝了兄弟。」
無語了。
正聽到精彩處被岔開話題。
呂勝滿臉黑線,從黑暗中不知道什麼地方拿出了一包240抽的紙巾,隨手甩向羅嘉豪的方向。
「謝了您,咱繼續哈……說到哪裡了?」
羅嘉豪像個猴子一樣,長臂很有偷感地接過餐巾紙,擤了個鼻涕,就一個投籃丟還回去。
「說到你最後一次去那個影子王國。」
呂勝翻著死魚眼,單手接住那包紙,語調沒有一絲波瀾。
「好嘞,哥!上回說道啊那個眼鏡兒真夠意思,帶了我去了好幾次影子王國,吃香喝辣啊,嘿!」
羅嘉豪似乎意猶未盡,眼神閃著小星星,滿臉嚮往。
他吞了口口水,繼續說下去:
「最後那一次啊,實則毫無預兆!
「從影子王國皇后街432號廁所的洞裡鑽出來前,我和眼鏡兒還勾肩搭背,愉快地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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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來,眼鏡兒的眼神立馬就變了。」
呂勝「嘶——」地倒吸一口涼氣,飛機頭腦袋向前探道:「變成咋樣啦?」
見兄弟非常給面兒,羅嘉豪咳嗽兩兩聲,右手背負肩,故弄玄虛道:「本來『眼鏡兒』從影子世界來到學校,氣質就會有很大的改變。
「一般是進來前銳氣十足,回到學校立馬精神萎靡。但這次不一樣,因為在影子王國中玩得很嗨,我倆都是非常上頭的感覺。
「但是『眼鏡兒』前腳剛踏入雜物間,後腳他眼神就完全變了。那是一種非常銳利的神情,感覺不像是『眼鏡兒』。
「我看他眉頭緊鎖著,眉峰像橫著一把黑刀。我從未見過他這麼認真的表情。
「連問他一句沒事吧,都沒敢說出,只是嘴巴張著,我當時完全懵了。
「然後他一刻也沒有停,古古怪怪做了許多法,像個道士一樣。最後,非常嚴肅地按著我的肩,說……」
「說什麼?」
呂勝迫不及待。
這次羅嘉豪沒有賣什麼關子,他的眼神陷在回憶的洞穴里,「他說,這次以後再也不要去什麼影子王國,甚至也不要再對他提起這件事情。就當是做了一場夢。」
黑色的空間裡只剩下了黑色的沉默。
羅嘉豪沒有說話。
呂勝也沒有說話。
「為什麼呢?」,羅嘉豪自問自答:「我也分不清為什麼呀?」
呂勝若有所思道:「從此以後『眼鏡兒』就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你有旁敲側擊過嗎?」
「那天之後,隔了一個周末。等周一回來上學的時候,我就感覺眼鏡兒不對了。」
羅嘉豪的臉像一根苦瓜,是那種面對非常無奈,卻又無法改變的事情時,才會出現這種表情。
非常無助地瞧呂勝一眼,他接著講:
「『眼鏡兒』,變得和之前完全一樣。……這麼說好像有點古怪……哪裡變了?說不明道不清,就是自從他掌握了影子航行術後,那種精氣神消失不見了。為什麼說完全一樣呢?因為他變回了之前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眼鏡兒。」
「我說那時候感覺你跟他怪怪的,原來發生了那麼多事。」呂勝面無表情地發出吃驚的語音。
「我暗示過『眼鏡兒』很多遍,甚至直接問了他關於影子王國的事,但他全然不知道。還罵我神經病!」羅嘉豪欲哭無淚道。
呂勝看著羅嘉豪直拍大腿,呲牙咧嘴的德行,努力繃住。他非常實誠地說:「雖然我為這件事情感到無比的悲痛,然而看到你,我卻一直想笑。嗯,我為『眼鏡兒』感到十分抱歉。」
像是沒聽到呂勝鱷魚眼淚似的道歉,羅嘉豪像被猴子附體了,手舞足蹈地解釋:
「你知道那段時間我有多誇張嗎?我老去雜物間蹲點,不知道撞到幾回校長。
「還有我會突然從廁所竄出來,抓住眼鏡兒,旁敲側擊。不過並無卵用。呃……
「我能百分百肯定,眼鏡兒肯定是忘了這些事情!」
呂勝摩挲了一下兩撇小鬍子,
「活該被罵……按理來說,眼鏡兒那麼強的能力,不太可能被外力簡簡單單地清除記憶——」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眼鏡兒還是那個眼鏡兒,人沒有換過,一色一樣!只是忘了那些事情,可惜了。」羅嘉豪唏噓地說。
「哦?你能肯定——」
「包的,這傢伙看美女的樣子絕對不可能有別的人能模仿!那種超絕不經意,自以為永遠不會被發現,實則眼珠子都貼人家臉上了,還自我陶醉。而且毫不專一,見到漂亮的就反覆賞玩,美其名曰欣賞藝術。嘖嘖。」
羅嘉豪搖頭晃腦,說得頭頭是道。
然而,眼鏡兒欣賞美女非常正常,帶你羅嘉豪在人家欣賞美女的時候,欣賞人家又是什麼鬼啊啊啊?
細思極恐。呂勝後退半步。
厭煩於眼前這個自我陶醉的傢伙,高射炮一般四面開花的吐槽。
於是,呂勝舉手打斷:「所以你有什麼對策嗎?」
「對策,那種東西是我能有的啊?
羅嘉豪擺出一副摳腳大漢無所謂的樣子說。
「那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先出去見見『眼鏡兒』吧。」呂勝撓了頭說。
羅嘉豪聽了,十分欣慰,拿出領導派頭說:「沒錯沒錯,我覺得非常好。」
哈,那麼大架子,一點官沒有!
呂勝當沒看到,突然憋出一股壞笑,「那好,我們出去了。」
「誒,我們聊了那麼久,會不會早就上課了?那個啥,我們突然在教室外面出現,被別的同學看見怎麼好解釋?那個會不會出現在半空中啊,我不就摔下去了?……」
一連串機關槍的發問,並沒有正中靶心。
呂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空中扭動。很快,周圍黑色的空間,波浪一樣翻動起來,卷出蓮花式的褶子。
眼前一黑,羅嘉豪暈頭轉向,大手一拍桌子起立,才發現是在上課。
這下,全體目光向他看齊!
語文老師挑出一個七字的眉毛,單手舉著書本微笑著說:「看來羅同學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不如分享一下為好?」
羅嘉豪被架著下不來台,這也不是那也不是。
還好,他最好的兄弟呂勝幫他解了圍。
「老師,羅嘉豪同學認為自己的作文寫得非常好,可以用於上台展示!」
無視哥們投來殺人一樣的眼神,呂勝慷慨激昂地回答,好似為民請命。
「那麼有請羅同學上台分享,大家掌聲鼓勵!」
遙遠的掌聲,仿佛天外之音,迴蕩在教室周圍。
羅嘉豪當然沒有拿自己白卷的家庭作業,而是拿了旁邊「眼鏡兒」的。
隨後,風蕭蕭兮易水寒。
他走上了講台,像個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