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作文的主題是關於現實生活中的逃避與突圍。羅嘉豪同學的立意非常之好,一方面明確了『逃避與突圍』的定義,另一方面辯證地分析了二者之間對立統一的關係。如果讓我來改分的話,這篇文章一定有50分+!」
語文老師的肢體語言非常豐富,說話抑揚頓挫,十分有趣。
這一通讚美聽得羅嘉豪飄飄欲仙,下頜不住輕點,香腸嘴咧開詭異的弧度,怎麼也下不來。
再說點,多說點,愛聽多聽!
羅嘉豪心裡美滋滋地想。
「最為可貴的是,羅嘉豪同學沒有照搬辯證的模板,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見地。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逃避與突圍都是面對困境的手段,有時候所謂的突圍反而是逃避,有時候逃避也是一種突圍!
「我最喜歡其中的一句話:『逃避與突圍都不是藉口,勇往直前的力量才是解決問題的出口。』,大家掌聲鼓勵!」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羅嘉豪繼續暗爽。
「那有請羅嘉豪同學把試卷放至投影儀下,供大家參考參考。」
隨著老師一揮手,羅嘉豪心裡咯噔一下。
小眼神飄向同桌「眼鏡兒」,「眼鏡兒」根本不敢抬頭。
往試卷第一面一看,嘿,名字方方正正地寫著「陳斌」兩個大字,不是「羅嘉豪」!
背後呂勝偷偷地在笑,羅嘉豪此時堪比漢高祖赴鴻門宴,急中生智道:
「老師,那啥我字不太好看,要不就別展示了……」
語文老師微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這更顯示了哪怕字沒有那麼出彩,好文章依舊可以出頭……羅同學的妙筆生花,一定要讓大家一起欣賞啊。」
丸辣!
感覺老登看出來了,絕對看出來了!
他早就知道這作業不是我寫的,在給我下套呢。
冷靜,冷靜!
羅嘉豪面帶微笑,實則汗流浹背了。
「老師,要不下課我給您看看吧。到時候,您做個掃描版本大家都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老師皮笑肉不笑,「羅同學太謙虛啦。既然這樣,那我們下課再談。接下來有哪位同學願意上台分享……」
躲過一劫!雖然是暫時的。
羅嘉豪癱坐在位置上,像個剛剛指揮完二戰羅馬會戰的將軍。
不,沒那麼容易!
羅嘉豪自我打趣。
接下來幹什麼呢?下課作文就要交了,但只有10分鐘,抄都來不及。
何況這本來就是「眼鏡兒」寫的。
算了,擺。
羅嘉豪兩手一攤,大不了和老師解釋一下?
沒錯,就說在與雷德王漢堡怪獸作戰之後,學校又迎來了影子王國的危機,英勇的羅嘉豪同學和他的菜雞助手呂勝將要挽救危亡,拯救地球於水火之中……
誰信啊!
羅嘉豪咽了口唾沫。
毀滅吧。累了。
「吳剛二十四號載人飛船成功登陸月球背面,這個素材用得好,貼近時事,也展現了科技探索的突圍精神……」
「劉同學文章里寫道的我市博物館最近出圈火爆的吉南魚化石,同樣非常不錯,看來大家平時都有積累素材的好習慣……」
轉轉筆,撓撓腦袋,嗯一節課過去。羅嘉豪發著呆——
丸辣!
羅嘉豪依舊滿臉喜悅,但手指頭呱呱在抖。
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呂勝,他悲壯地拿著眼鏡兒的作文走了上去,並貼心地附上自己的白捲兒。
羅嘉豪就這樣跟在老師後面走了,如同無數故事裡的人物一樣。
在他蕭蕭的背影里,呂勝看到了當年荊軻在易水的決絕,聽見了漸離擊柱的悲響,眼前又幻出蘇武持節出漢的畫面……
於是呂勝繃不住了,和「眼鏡兒」在後面狂笑不止。
羅嘉豪沒有道別,只是把手背在身後,中指遒勁而有力地擎起。
笑聲更大了哈哈哈哈哈!
目送兄弟漸漸遠去的背影,呂勝和「眼鏡兒」勾肩搭背,為之默哀了不到一秒,嘴角硬是下不來一點。
「陳兄啊,你這作文寫得真不賴,只是好像話裡有話。」
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呂勝大手一拍「眼鏡兒」的右肩,平靜地說。
「哦。此話怎講。」陳斌以同樣平靜的語調回答。
「只是感覺陳兄思想深邃,想來一定有常人難以接觸的傳奇經歷。」
呂勝眨巴眨巴眼,人畜無害地說。
陳斌看著呂勝表面清澈的眼神,嘴角抽搐,「沒錯。」
大方承認了!羅嘉豪幹什麼吃的!
正當呂勝還沒來得及得意之際(存疑),只見陳斌話鋒一轉道:
「每日與雞零狗碎家校生活鬥智鬥勇,這些都算是修行啦。」
「高!」,呂勝豎起大拇指,狠狠點了個贊,抿了抿嘴唇說:「是啊,日常生活最是磨礪意志了……但我覺得一定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還是再試探一波,呂勝決定努力一下。
「別的東西或許真的還有,但我也搞不清楚這些。真的,安安分分過好每一天就行了。」
陳斌非常真誠地看著呂勝的眼睛。
呂勝仿佛讀懂了「眼鏡兒」的意思,身體前傾,雙手緊緊握住對面的手,「懂你意思!」
你懂啥了?
「眼鏡兒」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微笑,微笑。
「OK,謝謝了。」呂勝道謝道。
時間轉向最後一堂課結束,呂勝和羅嘉豪沒吃飯就匯合在雜物間門口。
校服像鮮紅的披風般舞動,兩人叉著腰。
「他怎麼說。」
「沒怎麼說。」
「?」
「那你說來這匯合幹什麼?」
「說些事情。」
兩個人都沒話講了。
此時,呂勝有點尷尬,他撓了撓頭。
於是場面繼續陷入尷尬。
「雖然沒有明確的信息認定,陳斌真的忘記了所有東西。但即使他是故意裝成這樣的,感覺也不希望我們捲入這場事件中。」
呂勝非常客觀地闡述。
「感覺沒錯。」
羅嘉豪點點頭,然後不是很肯定地回答:「那咱們走?」
「然而呢,也不能排除陳斌真的因為什麼別的原因忘記了這些事情——那麼解決問題的責任,就要靠我們啦。」
呂勝話鋒一轉道。
「咱倆?」,羅嘉豪耷拉著腦袋,說:「算了吧,這種神奇的事情好像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就沒有什麼官方組織能夠上報的嗎?」
「有倒是有,就是……等等,有人來了!」
呂勝話音未落,連忙拉住羅嘉豪隱蔽起來。
兩個人躲在草叢裡,羅嘉豪被捂住的嘴「唔唔」了兩聲便沒再叫喚。
風沒有吹,草沒有動。
等了好一會兒,正當羅嘉豪剛剛張大嘴巴準備吐槽兩句的時候,就看見一個黑色窈窕的身影慢慢走過草坪,慢慢打開雜物間第三扇門,就這麼平靜地走了進去。
「嗯?」
羅嘉豪瞪大兩隻燈籠眼睛,沒有聲音地朝著呂勝努了努嘴。
「跟上去瞧瞧。」
悄悄做了個小人走路的手勢,呂勝一個擺頭,兩人就十分默契地偷偷跟蹤了過去。
想來這種事幹得挺多!
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像肥皂一樣滑了進門,羅嘉豪非常嫻熟地扒在廢舊桌凳後面隱蔽。
屋子黑洞洞的,有股臭臭的霉味兒。
「那娘們兒翻來找去的,感覺有問題啊……」
羅嘉豪擠眉弄眼,沒有說話。
呂勝揉了揉眼睛,沒有說話,「會不會是東西落這兒了?」
「你看她穿成這樣像是個找東西的學生嗎?」羅嘉豪翻了個白眼。
呂勝仔細瞧了會兒,使了個眼色,「你認識她嗎?」
「廢話」,羅嘉豪嘴角一歪,無聲說:「當然不認識。」
「握草,她在幹嘛——」呂勝眯起眼睛,緊皺著眉。
羅嘉豪轉頭望去,只見那個黑衣女縴手宛如蝴蝶一般飛舞,結成一個接一個奇異的咒印。
「影子航行術是這麼搞的嗎?」
「當然不是。」
羅嘉豪還要用唇語說時,那個黑衣女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圓核,緊接著無數黑色的空間突然膨大。
整個雜物間在沒有時間之處突然壓縮,呂勝、羅嘉豪、黑衣女都仿佛被黑洞吞噬了般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