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咋去?」
羅嘉豪蹲在月石地板上,捻著長長的鬍鬚,嘴巴「阿巴阿巴」地張著。
呂勝單腳斜靠在牆上,擺出羅丹《沉思者》的姿勢。
「布吉島。」
呂勝攤著手繼續說:「前輩只說了寶庫在王宮裡,具體位置並不清楚。」
丸辣!
羅嘉豪抱頭痛哭:
「而且寶庫外肯定有守衛。咱仨現在去了跟送外賣沒區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呂勝扶額道:「無敵了。」
「那你說咋辦?」,羅嘉豪撓撓腦袋說:「硬闖肯定不成啊。潛行也繞不進去,何況咱仨連位置都不知道——你在裡面也不問問前輩。」
「誰說不成?你不有影子航行術麼。」
呂勝摸著下巴,朝黑衣騷氣地挑了一下眉,「而且這位美麗的女士一定有辦法,不是嗎?」
羅嘉豪瞪著兩隻胖頭魚眼睛,眼珠子咕溜溜轉向黑衣女。
「對的對的。我有辦法。」
黑衣女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少女轉過身,右手按在左胸口處,閉著眼睛,像是在傾聽什麼。
「我的方天畫戟,和我之間有感應。」
她說,「方向很清晰,如果配上羅同學的影子航行術,我想是有很大成功概率的。」
這就是羈絆嗎!
萬歲!
羅嘉豪沒心沒肺地大叫起來,「多虧你了!」
看著羅嘉豪無聲的誇張歡呼,黑衣女莞爾。
呂勝的笑容卻有些耐人尋味。
他可從來沒有在黑衣女面前說過羅嘉豪本名叫什麼。
「歐克!」,羅嘉豪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深吸一口氣,突然雙手舉過頭頂。
「驚天唐盜團,出發!」
呂勝和黑衣女同時別過臉去。
「……」
「習慣就好」,呂勝揉了揉眉心,「唐王發力了。」
「習慣了。」
黑衣女笑著說了一聲。
呂勝瞥了她一眼。
沒說什麼。
「那計劃就這麼定了。」
呂勝說。
或許是太放心月石地牢的效果了,導致看守並沒有想像中的嚴格。
等到上一輪巡邏剛剛結束,三人就快速行動起來。
羅嘉豪翻手做出影子航行術的手印,口中熟絡地念起咒語。呂勝和黑衣女各搭一隻手在他肩膀上。
影子潮水般湧上來,轉瞬間吞沒了三人。
一股輕微的窒息感傳來,不過三人很快習慣。
不知為何影子海比上次更暗些。一片渾濁的灰色像打翻了的墨汁,在水裡暈染。
影子海常年寂靜,卻有洋流與波浪,實在是咄咄怪事。
「往左。」
黑衣女無聲比畫。
羅嘉豪調整方向。影子在周圍流動,拉扯著他的衣角。他集中精神,向著黑衣女指的方向游去。
「右轉。」
黑衣女再次導航。
羅家豪得心應手地在黑暗中漂流,心中不由飄飄然起來。
「別動!」
呂勝突然用力按住羅嘉豪的肩膀。
羅嘉豪僵住了。
前方的影子海變得更加暗沉。
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前方只是一個巨大的、看不到邊際的輪廓,靜靜地懸停。
一條魚。
如果能把它叫做魚的話。
這個怪物的背鰭像是連綿的山脈,摩天的斷崖刺向影子海的上空。而下邊的身體也一眼看不到底,似乎連接著海的最深處。
它像一堵牆般橫在影子海洋中間,一動不動。
為什麼叫它魚呢?
只是因為看見它開合的魚鰓。
這條魚的呼吸速度非常地緩慢。每一次像翅膀般的振翮,都會掀起一陣潮水的涌動。
有力而不激越。
三個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鱗片與水流切割的聲音像滾滾的悶雷,所有經過的海水被它的鱗甲的刀分成兩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聚攏。
好在這個龐然大物似乎睡著了,又或是根本不會理會這些小傢伙們的淘氣。
羅家豪遵循本能,帶著兩人立馬劃離了這裡。
「那是什麼?」
直到看不見魚的影子,羅嘉豪閃爍的眼睛才向呂勝和黑衣女發問。
「不知道。」
呂勝乾脆而利落。
「幻想世界的生物千千萬萬,誰能全都分清呢。」
黑衣女變相回答了這個問題。
羅嘉豪無語。
鯉魚般甩了甩腦袋,羅嘉豪不再思考這些問題。
他只是跟隨著黑衣女的指令緩緩朝向那個一切起因與結果匯聚的坐標——王之寶庫!
「近了。」黑衣女平靜的語氣起了一絲波瀾:「我感受到反應越來越強。」
航行了沒一炷香,羅嘉豪在一點微弱的星光下停了下來。
這一種暖黃色的、像是燈火的光在影子海中隨處可見,是連接幻想與世界的橋樑。
「這裡嗎?」
「對。」黑衣女的聲音抖了一下。
羅嘉豪朝著那點光衝過去。影子像水面一樣破開,三人跌進了一個空曠的空間。
寶庫。
整座寶庫由月石砌成。
灰白色的石壁上刻著來自商代的饕餮紋。柱子是浮雕式的,梁架上雕著對稱的獸首。沒有多餘的裝飾,線條剛健硬朗,像被一把把刀親自鑿出來的一樣。
絕對的中式建築的骨架,只是被月石的灰白染成了另一種味道。
「這就是月宮嗎?」
這會輪到呂勝好奇地問了。
雖然沒有發出聲。
羅嘉豪本想賣弄學識班的科普一下,卻發現沒什麼好說的,只好惺惺作罷。
黑衣女的目光轉向中央的寶貝
寶物放在一排排玻璃匣子裡。
透明的匣子底下墊著紅綢,那是屬於影子王國月球人的審美。
生鏽的劍、破碎的鏡子、缺了口的碗、發黃的捲軸——安安靜靜地躺在玻璃下面,像博物館裡的展品。
寶庫里照樣沒有一絲光線,完全被陰影覆蓋。
「這就是寶庫?」羅嘉豪壓低聲音,「感覺像個收破爛的。」
「別說話。」黑衣女已經走向了最近的一排玻璃匣子。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一排,兩排,三排。她在第三排的第二列的玻璃匣子前停了下來。
匣子裡,橫放著一柄青銅方天畫戟。
她的。
銅綠色的鏽,銅綠色的寒光。
已經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紋樣,靜靜等候著它的主人。
黑衣女伸手按在玻璃上。
「噌——」
沒有聲音,只是一種細微的波動。
青銅方天畫戟出現在了黑衣女的手上。
玻璃匣子裡則被換成了一個黑色的髮簪。
她緊緊握住戟把。
「回來了。」
黑衣女輕聲說。
她把方天畫戟握在手裡,沒有比劃演示的橋段,她明白這就是她的武器。
「咦,不是說月石會限制幻想力量的使用嗎?」
羅嘉豪傻傻地問。
「限制嘛,就是用來突破的。」
黑衣女俏皮一笑,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就在這時——
「咔噠。」
一聲輕響,從寶庫的深處傳來。
像是有人碰掉了什麼東西。
三個人同時僵住。
黑衣女握緊方天畫戟,戟尖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呂勝擋在羅嘉豪身前,鏽色的符文開始在指尖纏繞。
羅嘉豪咽了口唾沫,將二人護至身前。
寶庫深處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借著微弱的光,一個玻璃匣子反射出微光,那細細長長的人影從牆壁另一處陰影中緩緩爬出來,好似一匹灰狼。
三人掩於廊柱之後。
許是徒勞。
身影頓了頓,看來應當也發現了呂勝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