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黑衣女沒給對面「同行」開口的機會。
她右腳蹬地,方天畫戟拖在身後,青銅的戟尖在月石地面上劃出一串火星。
一道青光從眼前划過,戟刃斜劈。
「同行」側頭一閃,戟刃堪堪擦過他的耳旁呼呼的風聲。
轉,再揮砍!
黑衣女俯身降低重心,抽戟橫掃。戟杆帶著音爆的轟鳴掃向對方腹部。
「同行」跌倒一般後仰,下盤穩健,腰彎成一張弓。
戟刃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去,削斷了幾根頭髮,飛舞在空中。
兵器的寒光閃過他被勁風揚起的額頭。
「嗯?」
呂勝眉頭一皺,剛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同行」剛直起身,黑衣女的戟尾已經頂了上來。他抬手格開,掌心拍在戟杆上,借力側滑。黑衣女手腕一轉,青銅方天畫戟像活了一樣纏上去,月牙刃削向他的手指。
同行縮手一撤,像海豚一樣劃鏟溜去。
黑衣女見狀,青銅方天畫戟宛如繞指柔般甩出一個詭異的弧度。戟尖朝下,扎向對方腳背。
那「同行」還真有兩把刷子!
只見他兩腳一跳,踩在戟杆上,借著這一蹬的力道向後翻出,落在兩排月石的立柱上。
黑衣女追上去。
她招式一改之前直來直去的打法,戟尖開始畫圈,一圈套一圈,像水面盪開的漣漪。
青銅方天畫戟的月牙刃封住了對方左右兩側的退路,戟杆壓住中線,猶如漩渦一般,就要將之拽入深不見底的沉淵!
借力打力,以柔克剛。對方每一次格擋的力道,都被她順著戟杆引到一旁,變成下一擊的勢能。
「同行」往左閃,戟刃跟著往左;往右退,戟刃已經等在右邊。
對面速度不慢,然而黑衣女更快!
每一招都卡在他變向的前一瞬,殘忍得不留一絲空檔。
「這就是高端局嗎,嚇哭了……」
羅嘉豪將呂勝護至身前,眼睛瞪成兩隻燈籠。
呂勝沒說話。
他盯著那個同行的身影,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個人,他絕對在哪兒見過……不是在影子王國,是更早——在教室里!
嚯,感覺像一個班的。
呂勝的手指勾了勾,卻還是沒有出手。
他準備再確認一下。
戰鬥中,「同行」的打法堅持不了多久,黑衣女找到了破綻。
只見「同行」不住後退,腳跟磕到了玻璃匣子的底座,身體頓了半拍。
就這半拍,青銅戟的月牙刃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戟尖順勢下壓,直刺腹部。
必中。
戟刃刺進去了。
沒有血。
「同行」的身軀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從腹部開始盪開一圈漣漪。青銅戟刃穿過了他的身體,像穿過一片影子。他的軀幹變成了半透明的灰,戟刃從後背透出來,什麼都沒有刺到。
影子……航行術!
「影子航行術!」羅嘉豪叫出聲來。
黑衣女瞳孔一縮,忙抽戟後退。
「同行」卻沒有由著黑衣女,而是一把抓住戟杆,任由它貫穿於身體上的影子。同時,他一個超人拳砸向黑衣女的面門,快准狠!
然而,就在此時。
呂勝動了。
呂勝瞬移至兩人作戰的中央,左手拉出黑衣女的戟杆往上提扣住,右手化掌擋住同行反擊的一拳。
兩個人的攻擊同時被他架在中間,恰如劉備雙手分開關羽張飛那次一樣!
黑衣女想抽戟再刺,呂勝的手像鐵箍一樣扣著不放。
同行想側身繞開,呂勝的肩膀已經肘了上來,把他逼回原位。
「收手吧,兩位。」
呂勝低著頭說。
「你幹嘛呀?」
黑衣女冷聲道。
呂勝沒理她。他盯著那個所謂「同行」的側臉,一字一頓地說:
「眼鏡兒,是你伐?」
「同行」的動作僵住了。
黑衣女也僵住了。
羅嘉豪從柱子後面探出腦袋,表情怪異。
「你是……呂勝?」
「同行」抹了把臉,頓時變樣。
月石銀白色的光照在他的臉上——蒼白的臉沒有帶黑色大框眼鏡,劉海斜斜的遮住眉毛。
「眼鏡兒!」,羅嘉豪一個電磁彈射起飛,無聲怪叫道:「窩趣,你怎麼在這兒?你不失憶了嗎,還給我面前裝裝裝窩超!」
「呃,這些事等會再說吧。」
「眼鏡兒」十分苦惱地揉了揉眼睛說:「非常時期,國王定時會來寶庫檢查,完全隨機。你們應該也是來拿那個幻想寶具的吧?快點,沒時間了!」
從唇形能看出,他語速極快。
「歐克!」
呂勝不再廢話。
沒戴眼鏡的「眼鏡兒」下意識扶了扶眼睛的位置,「我記得蝸角長什麼樣,國王之前帶我看過——跟我來!」
他轉身就走,細長的腳步又快又輕,顯然對寶庫的布局很熟。
黑衣女有點愣神,被羅家豪一拍肩膀。
「嚇哭了吧,這是自己人!」
黑衣女無奈一笑,搖搖頭,連忙跟上三人腳步。
「眼鏡兒」左拐右拐,穿過一列又一列玻璃匣子,繞過一排排數不清的柱子。
三人跟在後面,暈頭轉向。
羅家豪還未反應得及,「眼鏡兒」就在前面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來。
「邦——」
一個急剎車,羅家豪才未墜機撞到前面。
剛想說說「眼鏡兒」,卻看見角落裡那個平平無奇的玻璃匣子。
匣子裡墊著黑色的綢布,綢布上放著一隻小小的蝸牛的角,斜上方還貼心地擺了個放大鏡。
那隻蝸角內有乾坤。頭髮絲大小的地方,可以看到無數密密麻麻的螺紋,螺紋之上似乎還有城池碉堡,湖泊山河,人歌人哭!
「呶,就這個。」
「眼鏡兒」往那一指。
三人看得如痴如醉。
「這真的是蝸角嗎?」
羅嘉豪趴在玻璃柜上,口水都要流下來
「沒錯,蝸角。」「眼鏡兒」說。
「幻想寶具。」
「是蝸角之爭的那個蝸角麼……」呂勝問。
「眼鏡兒」點點頭:
「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屍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
「國王發現這件寶具後,研究出它放大的能力。「
「放大什麼?」黑衣女問。
「任何非神跡級別的幻想能力!」
那麼強!
怪不得那國王敢去地球碰一碰。
呂生瞳孔一縮。
羅家豪傻傻地聽著。
「所以說啥是神跡啊?」
黑衣女耐心科普:
「幻想產生於人們對世界的渴望。
「對客觀世界的渴望會催生出『幻想現象』,比如說前些日子很火的『雷德王』。
「而關於主觀世界的渴望則會產出『幻想能力』。
「能力有強有弱,功能萬千。有讓勺子掰彎的,也有能毀天滅地的。
「不過由於實際操作的原因,極難劃分等級。
「所謂神跡,就是傳說中神話級別的幻想力量。這種規模的幻想只存在於概念中,幾乎沒有人親眼見過。你可以想想后羿射日、女媧補天這一類。」
寶庫里安靜了兩秒。
「嗖嘎!」
羅嘉豪這才恍然大悟。
「眼鏡兒」沒有去管他們,而是探手沉入陰影里,指尖穿過蝸角之下的一絲黑暗。
從中小指一勾,蝸角入於股掌之中。
隨之彈出一根頭髮,放於玻璃匣子內。
汗流浹背!
「眼鏡兒」此舉過後,極力平復喘著的粗氣,「走,快走!」
呂勝此時立刻放下手中剛剛順來的兩個小玩意兒,瞬間做好準備——
然而此時,庫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