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你們會來這裡了,這下正好一網打盡~」
一道充滿貴氣而慵懶的聲音從寶庫門外射進來。
四個人瞬時藏到暗處。
黑衣女橫戟擋在最前面,呂勝眼裡射出黑光,羅嘉豪和眼鏡兒已經把手印結了一半。
然而,十幾秒鐘過去了。
孤零零的腳步聲仿佛越來越遠。
「就他一個人?」羅嘉豪努了努嘴。
「估計又在瞎轉一下。」
「眼鏡兒」猜測道。
釣魚執法啊。
羅嘉豪鬆了口氣,手印堪堪結出,「嚇我一跳,我們馬上就——」
「才怪呢!」
那股慵懶而帶著貴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國王帶著笑意,戲謔而嘲諷地踏著鞋跟,來到眾人面前。
寶庫的底部裂開一道縫,黑色的幽影蔓延開來。無數銀甲衛士的身影從縫隙中緩緩走出,黑壓壓直撲過來。
寶庫的大門無聲滑開,成軍的銀甲衛士魚貫而入,長矛齊刷刷地豎起。銀白色巨人彎腰從門縫裡擠進來,堵死了所有退路。
「朕說過,會來檢查寶庫。」國王歪了歪頭,「武炎祖與彭與偃閣下,歡迎回來!」
沒等國王瞎逼逼完。
「」
「眼鏡兒」和羅嘉豪結印瞬發,十根手指翻飛的同時。一潭影子兀地從他們腳下漫開。
「跳!」
四個人縱身扎進影子裡。
「想跑?」國王挑了挑眉,抬手一揮,「追!」
銀甲衛士抬著一艘奇特的戰船率先衝進影子海,隨即跳上船。
銀白色巨人踩上甲板,緊跟其後。
國王最後一個進去,轉瞬間立在船頭。
影子的潮水在他腳下翻湧著浪花,背後的門扉漸漸合攏。
影子海里,四個人正在飛速下沉。
「眼鏡兒」把手伸進兜兒里,搗鼓搗鼓,掏出一枚小小的核舟。
核舟只有三寸大小,然而極其精細。
一粒豌豆大小的花窗鏤刻著的春夏秋冬的紋樣,裡面坐有七八顆米粒個頭的小人,個個神色各異,栩栩如生。有附庸風雅獨臥船頭的,有怒目圓睜開窗大吼的,有昏昏欲睡百無聊賴的。
「眼鏡兒」往腳下一丟。
核舟乘著影子海的水,「咕嘟咕嘟」地膨脹成一艘三丈來長的船,不大不小。
「上!」
「眼鏡兒」短喝道。
四個人連忙跳上甲板。
陳斌一把抓住船舵,小船在影子海中劃出一道弧線,船頭一調,朝著深處衝去。
「可以啊眼鏡兒。」羅嘉豪扒著船舷,回頭看了一眼,「你這船哪來的?」
「拾的。」
「嗚呼!飛翔的河南人!」
羅嘉豪拍著船舷怪叫。
「眼鏡兒」嘴角微微抽搐,手上轉舵的動作一點沒停。
黑衣女站在船頭,青銅戟橫在身前,盯著後方。呂勝蹲在船尾,目光掃過兩側翻湧的影子洋流。
「有種不祥的預感。」
呂勝面上浮現便秘般的神情。
身後的暗影開始翻湧。
一艘戰艦從暗影中衝出來。船身是月石打磨的,泛著冷白色的光,船舷兩側各排著十二支船槳,每一支都劃得整整齊齊。船頭站著兩排銀甲衛士,手持弩機。甲板中央,三個銀白色巨人半蹲著,頭頂幾乎碰到戰艦的桅杆。國王站在艦橋上,雙手扶著欄杆,衣袍在影子海的暗流中獵獵作響。
戰艦比小船大了十倍不止,速度卻絲毫不慢。兩船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發射——」國王揮舞著手臂,發號施令。
「趴下!」黑衣女喊道。
第一輪弩箭齊射。十二支弩箭拖著銀藍色的泡泡,刺穿在小船剛剛經過的水域,炸開一串黑色的水花。
羅嘉豪抱著腦袋趴在甲板上:「我靠,還有專武?!」
沒時間理會,「眼鏡兒」猛轉船舵,小船貼著一股暗流側滑出去,「抓緊了!」
小船鑽進一股橫向的洋流,船身傾斜到四十五度,甲板幾乎豎了起來。第二輪弩箭擦著船底掠過,射向無邊的暗影里。
戰艦跟著轉向。月石船身破開洋流,連減速都沒有。銀甲衛士已經開始裝填第三輪。
銀白色巨人的傷似乎已經好了,他雙手扒住船舷,朝著四人冷笑。
羅家豪此時對著那些變得跟常人大小一樣的黃豆小人發脾氣:
「你們到底有什麼用,還在這裡無所事事?」
風雅小人擺弄了一下摺扇,「哎呀,話不能這麼說呀,我們也是出了力的。」
暴怒小人大聲吼道:「你又算老幾,還敢命令我們!」
慵懶小人直接鳥都不鳥,繼續睡覺。
見此,羅家豪只能服軟,「大爺大娘,請你們高抬貴手,幫小弟一把吧。」
卻不想黃豆小人依舊沒有理他。
「眼鏡兒」看到了,也只是說:「他們本來就這種性情,強求不來的。」
羅嘉豪苦笑。
戰艦與小船的距離繼續縮短。
「他們追上我們只是時間問題。」
黑衣女說。
「前面有一片亂流」,「眼鏡兒」盯著前方,「他們未必有膽子追過來。」
「那就走!」
呂勝說。
陳斌咬牙,把舵打滿。小船一頭扎進亂流。
影子海在這裡變成了一鍋沸水。無數股洋流從四面八方撞過來,小船被拋上去又砸下來,船板發出「咯吱」的呻吟。
黃豆小人們也坐不住了,一個個抓住船上能固定的物件。
國王的戰艦果然沒敢進來。
他們只是在外面放著冷箭,不斷地叫囂。
聲響隨著亂流與漩渦的擺動,變得渺然不可知。船上晃動愈發激烈,漸漸有解體的趨勢。
「我靠,在這裡遇難還不如去和那狗東西決戰呢!」
羅嘉豪拼命用「影子航行術」控制船身,雙手抽筋似的,眼花繚亂。
「喂,呂勝!有什麼東西趕快用出來!」
黑衣女大聲說。
此刻,研究半天的呂勝從甲板上站出來,將手心中緊攥的兩件方才從保護中取出的幻想寶具,放了出來。
一根羽毛。
一顆珠子。
羽毛是棕黃色的蜂蠟做的,尾部有一絲燒焦的痕跡,帶著一種古拙的美感。
珠子的表面坑坑窪窪,不像是珍寶,反倒像渾濁的魚眼。
「在寶庫時順手拿的。」
呂勝低聲道。
羅嘉豪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
「由於時間關係,只來得及拿這兩個了。」
呂勝把羽毛和珠子分別攥進兩隻手裡,抬眼看向縱橫在周圍無邊無際洶湧的亂流,嘴角一歪。
「國王陛下,看看您的這兩個東西,到底好不好使。」
他攤開雙手。
「卡洛斯之翼。」
「魚目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