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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朴春的指點

2026-09-16 21:17:41 作者: Winter14

  中午,金時朔從食堂出來,發現自己的吉他被人動過。

  他早上去聲樂課前把琴靠在B班練習室後門,那裡一般沒人走。現在琴包還立在原處,但拉鏈開了一截,露出來的譜本明顯被人翻過。他蹲下去,把本子抽出來。

  《空虛》的手稿還在,但旁邊多了一行字,用藍色原子筆寫的,字很小,很用力。

  「副歌第四節,氣口吃掉半拍。改。」

  金時朔認得這字跡。上輩子朴春摔譜子時,紙上常留下這種又細又尖的批註。

  他拎著琴包往樓上走,果然在三樓拐角看見朴春。她背對著他,靠牆站著,一條腿曲著,腳尖輕輕點地,正低頭吃一個三角飯糰。耳機還是只摘了一隻,另一隻掛在耳朵上,白色線垂在肩前。

  「你翻我琴包。」金時朔說。

  朴春咽下嘴裡的飯糰,「你譜子掉出來一半,我路過撿起來順手看了。」

  「那你怎麼不順手放回去。」

  「放回去了。」她說,「還幫你改了個地方。」

  「我看見了。」

  

  「不用謝。」

  金時朔走到她旁邊,也靠在牆上。兩個人並排站著,中間隔了半步。樓梯間有風從下面灌上來,把朴春的劉海吹起來一點。她沒化妝,臉頰上還有趴桌子壓出的紅印。

  「你昨晚去練習室了。」金時朔說。

  朴春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早上看到B班後門燈還亮著,地上有個飯糰包裝紙,藍莓味。食堂不賣這個牌子。」金時朔偏頭看她,「全YG只有你吃藍莓飯糰。」

  朴春把最後一口飯糰咽下去,把包裝紙捏成一團,輕輕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去練琴了。不是專門等你。」她說。

  「我也沒說你等我。」

  「那你廢話什麼。」

  「你那首歌,我昨晚聽了四遍。」朴春呼出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你以為你唱完就完了?金冬天,你那個副歌,寫的是結束了,我心愛的你,在哪裡呢。你才多大,怎麼寫得像被人從什麼地方扔出來過一樣。」

  金時朔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我笑你這個人。」他說,「聽了四遍,就為了挑我一個氣口。朴春,你是不是暗戀我?」

  朴春眼睛都睜大了一點,像被這個說法冒犯到了,但又一時找不到更狠的話頂回去。

  「誰暗戀你。」她語速都快了半拍,「我只是覺得,這麼好一個歌,毀在一個小小細節上很可惜。」

  「哦~」金時朔拖了個長音,「你是暗戀我的歌。」

  朴春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她扭頭,把另一隻耳機也摘下來,繞在手指上,聲音低了兩度,「我什麼也沒覺得。那個氣口你愛改不改。」

  「我改。」金時朔說,「但我沒時間。」

  「你一個練習生能有多忙?下午又沒文化課。」

  「今晚有事。」

  「什麼事。」

  「社長找我。」

  朴春聽完一個回頭,由於轉得太快,掛在領口的那隻耳機都被甩起來,差點打到自己下巴。金時朔想笑,朴春瞪了他一眼,強忍住了。

  「楊社長找你?」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嗯。」

  「什麼時候。」

  「今晚八點。」

  「讓你去幹嘛?」

  「去錄音室。」金時朔說。

  朴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在確認他是不是在吹牛。金時朔也不躲,就讓她看。

  「志龍xi的錄音室?」她終於問。

  「不然呢,楊社長自己的錄音室又不讓我進。」

  朴春的表情複雜起來。不是高興,也不是嫉妒,更像一種我早該知道的平靜里混著一點說不清的高興。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耳機線,一圈一圈繞,像在消化這件事。

  「那你現在去睡覺。」她說。

  「什麼?」


  「志龍xi最討厭沒精神的人進錄音室。」朴春的語氣又變回那種不帶商量的命令,「你下午有課也得坐得住,晚上才有精力。所以中午必須睡一會兒。」

  「你是我媽嗎。」

  「我要是你媽,你月考唱成那樣我早把你送醫院了。」

  金時朔被她這句話逗笑了,笑得有點收不住。朴春冷著臉,但嘴角有一點點抽動,像在努力不跟著笑。

  「行,我去睡。」他拍了拍琴包,從牆上起來,「那你要不要送我個晚安吻?」

  「滾。」

  「午安吻也行。」

  朴春作勢要踹他。金時朔往後跳了一步,笑得見牙不見眼。她已經很多年沒被誰氣到想笑又想打人了。這個金冬天,才來一個月,就讓她破功。

  「我走了。」金時朔朝她擺擺手,「晚上要是沒被趕出來,我告訴你裡面長什麼樣。」

  「誰要聽。」朴春把耳機塞回耳朵,「別死在裡面就行。」

  「放心。」金時朔往樓下走,走到半層,突然回頭,「朴春。」

  她沒回頭,但耳朵里什麼音樂都沒放。

  「那個氣口,我會改。」

  朴春按了下手機,歌才真的響起來。她沒回話,只是嘴角揚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晚上自由練習結束後,賢民從舞室出來,毛巾搭在脖子上,經過金時朔身邊時,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那首歌,如果寫完,別只唱給自己聽。我等著聽完整版。」

  金時朔正蹲在門口繫鞋帶,抬頭只看見賢民走進更衣室的背影。他沒回話,只是把鞋帶系得緊了些。賢民這個人不擅長表達,一句等著聽完整版已經是他的極限,甚至比他升B時還多。金時朔知道,在YG這種地方,有些人的尊重是從你配開始的。以前他不配,現在配一點了。

  金時朔回到宿舍時,勝利正坐在下鋪剪指甲。

  「你回來得早。」勝利頭也不抬,指甲刀咔噠咔噠響,「我以為你會在練習室待到七點半。」

  「回來換衣服。」金時朔說,走到自己床邊,把外套脫了扔在被子上。

  「換衣服?」勝利抬頭,眼睛一下亮了,「去見社長?」

  「你消息挺靈通的啊。」金時朔邊說著邊從柜子里翻了件乾淨的黑色衛衣出來。他衣服不多,離家出走時只背了一個包,來YG後又添了兩件練習服,撐死了換著穿。平時不覺得,真到了要見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勝利跳下床,打開自己的柜子,從裡面抽出一件牛仔夾克。

  「穿這個。」他把衣服扔給金時朔,「新的,我還沒上身。你肩膀比我寬,應該撐得起來。」

  金時朔接住,看了一眼,「這不像你的穿衣風格。」

  「我眼光好。」勝利說,「你在錄音室不能穿太隨便。志龍哥雖然看著隨意,其實從頭到腳都有講究。你穿衛衣去,會像去送外賣的。」

  「送外賣的怎麼了。」金時朔把衛衣套上,「送外賣的會寫歌。」

  「你就嘴硬吧。」勝利把夾克又往他懷裡塞了塞,「穿上。當給我宣傳。以後我要是賣衣服,你這個臉能拉客。」

  金時朔沒再拒絕,把衛衣脫了,換上牛仔夾克。尺碼確實合適,領口挺括,肩線貼得正好。

  勝利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他,摸著下巴點了點頭,「行。就這張臉,今晚志龍哥光看你就能消一半氣。」

  「我又不是去挨罵的。」

  「可你有可能會挨罵。」勝利說,重新坐回床邊,「志龍哥在錄音室發火的時候,連楊社長都躲。他罵人不用吼,就盯著你,說一句重來,就夠你難受半宿。」

  金時朔沒接話。他上輩子當製作人的時候,錄音室里比權志龍難搞的人也沒少碰。

  「冬天。」勝利叫住準備離去的金時朔,「你坐會兒,別急著走。」

  勝利拍拍自己旁邊,「我跟你說兩句話。」

  金時朔看了他一眼,坐到他旁邊。床鋪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們並排坐著,肩膀只差一拳的距離。宿舍很小,兩人的東西混在一起,勝利的耳機線搭在金時朔的枕頭邊,金時朔的吉他撥片落在勝利的拖鞋旁。

  「你上個月剛來的時候,楊社長親自把你領進練習室。我那時候就想,這人什麼來頭,怎麼社長還管一個練習生。」


  「現在知道了?」金時朔說。

  「知道一半。」勝利側頭看他,「你肯定有事瞞著。不過誰沒有。我不管你的來頭,我只看你能不能寫歌。」

  「所以你想讓我給你寫歌。」金時朔直接戳破。

  勝利一點沒不好意思,「我當然想。你寫的歌連朴春那種人都說還行。朴春哎,你才來一個月,她都對你說還行了。你知不知道她在YG練習生里什麼地位?人人都說她覺得是公司下個出道女團的主唱。她那人,不是真服了,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你觀察得挺細。」

  「時朔,我不是開玩笑。」勝利認真說道,「如果有一天,你寫了rap段子,先給我。我不用多,四句。讓我在你的歌里有個位置就行。」

  金時朔看著勝利的眼睛,勝利的眼睛很亮,像所有練習生談到歌時都會有的那種亮,但他眼底下還有一層,是光打不散的莫名情緒。那種東西上輩子金時朔在很多人眼裡見過,後來他們有的爬上去了,有的消失了。

  「好,我答應你。」金時朔站起來,把吉他背上,「我走了。」

  「現在就去?」勝利撓了撓頭,像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他們這一個月,鬧歸鬧,打歸打,但真到這種時候,十六歲的少年突然有點不會表達了。

  「那個,」勝利別開眼睛,語速快得像在背歌詞,「你晚上回來,如果沒吃東西,我給你留了包拉麵。放你枕頭下面了。泡菜味。你最討厭的牌子,但只有這個了。」

  「你把我最討厭的牌子放我枕頭下面,這叫給我留?」

  「我手裡只有這個。」勝利說,語氣還挺委屈,「我自己都沒吃。」

  「行,我回來吃。」

  「涼了別怪我。」

  「不怪你。」金時朔推開門,出了宿舍。

  金時朔摸了摸身上那件勝利借他的牛仔夾克,領口還有新衣服特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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