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水灣的冰都已經鑿開,岸邊的火堆也用帶來的松明子點上,陳守柱檢查了下所有的準備工作。
留下隊長劉長鎖和身體相對比較弱的吳文清在岸邊接應。
剩下的六個人被陳守柱安排分成兩批下水。
就算在水裡也有分工,趙石頭和呂守業在下游拿網兜撈飄過去的哈什螞。
剩下的四個人,每人一個鐵鉤子,用來扒拉水底的石塊。
溪澗里的水冰冷刺骨,剛開始還能把手伸進石縫裡摸,沒過一會就凍得沒了知覺。
這個時候就來不及區分是母豹子還是公狗子了,只能眉毛鬍子一把抓,能捉到什麼算什麼。
不方便下手的地方,就用鐵鉤子勾動石頭,或者攪動淤泥,在裡面冬眠的哈什螞就會順著水流往下飄。
安排在下游的兩人只需要用網兜把林蛙抓住就完事。
陳守柱專門找那些亂石縫隙,一般都是母豹子喜歡扎堆的地方。
剛下水只覺得涼,但還能撐住,沒過多久,陳守柱就感覺自己的手腳凍得僵硬,有點不聽使喚。
這時候可不是逞強的時候,為了避免以後留下病根,陳守柱招呼換人,就帶著剛下水的人上岸烤火。
撈上岸的哈什螞本來就在冬眠,上岸後也不會亂蹦,頂多蹬蹬腿。
可岸上將近零下十度的天氣,也不是吃素的,這哈什螞在岸上只放了幾分鐘,就被凍的硬邦邦。
像是被凍僵了一樣,一動不動。
趁著在岸上沒事,吳文清想在岸上把林蛙的公母分出來。
陳守柱指著兩隻林蛙,教他怎麼辨別。
「先看林蛙的肚皮,肚子鼓、肚皮發紅髮黃的,就是母豹子。母豹子的肚子裡有蛙油和籽,個頭偏大。
公狗子的肚皮是灰白或者淺灰的,上面還有不少灰黑色的斑點,不僅肚子乾癟,個頭也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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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個拿不準的話就用手指摸前爪,公狗子的前爪根有個硬疙瘩,剌手,母豹子的前爪光溜溜的。」
吳文清按照陳守柱教的,先用肚皮區分,又摸了下前爪。果然就像陳守柱教的那樣,林蛙公母的前爪不一樣。
因為要在水下撬動石頭和淤泥,抓林蛙的速度沒有那麼快,吳文清在岸上只需要簡單的分揀。
最後兩隊輪流抓,也沒趕上眼鏡的區分進度。
兩隊輪換著上岸烤火,大家心裡都有分寸,並沒有出現凍傷的情況。
最後一次上岸後,陳守柱掂了掂,統共加起來差不多得有三十多斤。
下水的時間已經夠長,而且這片淺灣的出貨已經夠多了,總要留下一部分哈什螞過冬,這樣明年還有得抓。
在火堆前烤乾手腳,再穿上保暖的襪子,鞋子裡也已經塞上捶打得鬆軟的烏拉草。再加上棉帽子和手悶子,穿戴得跟狗熊一樣,都已經武裝到牙齒了。
可陳守柱還是不敢大意,回到地窨子,在土灶旁烤火,把身上的涼氣徹底逼出去。
又硬逼著大家喝下了薑絲紅糖湯發汗,這才罷休。
接下來就是收拾今天抓到的林蛙了。
撈來的三十多斤林蛙,其中六成是公狗子,剩下的四成是母豹子。
十二斤母豹子,拿出來四斤燉著吃,剩下的準備留著剝蛙油。
剩下的十八斤公狗子,有郝永貴在旁邊攛掇,孫德才狠了狠心,拿出來八斤。
孫德才邊收拾邊心疼,「今晚就奢侈一把,這十幾斤林蛙,到時候一起燉了。倒是這剩下的公狗子,凍在外面,想吃可以慢慢吃。」
「老孫,你也別心疼了,動物過冬前都知道貼秋膘,咱也不能差事。你瞅瞅看倉房裡還有啥配菜,你也加點,省得不夠吃。」
聽完郝永貴的話,孫德才看了看大家跟餓狼似的眼神,又瞅了瞅王猛的體格子,嘆了口氣,就去倉房拿東西去了。
除了意料之中的凍豆腐之外,孫德才手裡還拿了一個在場的人幾乎都沒吃過的東西,那就是葫蘆條。
陳守柱用胳膊肘碰了碰王猛,「猛子,你前兩天不是還問這葫蘆條咋吃麼?看看老孫今晚給你露一手。」
葫蘆條泡起來還需要時間,孫德才直接用熱水發泡,中間為了加快進度,還換了兩次熱水。
他也是第一次做這個葫蘆條,有點拿不準,便讓郝永貴看看葫蘆條泡發的程度怎麼樣。
郝永貴捏起一根泡發得差不多的葫蘆條,「長白山腳底下的老鄉也吃這個,不過豆角和茄子曬的多。
遼東那邊才是家家都旋葫蘆條,菜園裡都種一大片的甜葫蘆,掛得滿院子都是。
哈什螞不能燉得時間太長,這葫蘆條還得再泡會。」
孫德才又給葫蘆條換了遍熱水,便去處理林蛙了。
處理林蛙還是個高難度活。
要精準把控好林蛙洗開水澡的時間。
鍋開之後,林蛙下鍋一兩秒就得撈出。
別看時間短,這短短的一兩秒鐘里,林蛙的表皮會被快速燙熟。
時間短目的就是,防止一會清洗的時候弄破林蛙皮。
再者林蛙的表皮會有一些寄生蟲或者附著物,經過高溫燙這一下,就變得乾淨很多,腥味也會減少。
洗過開水澡的林蛙,還要再洗一遍溫水澡。
孫德才在陳守柱的影響下,也變得越來越講究了,別人還在研究怎麼吃飽的時候,他已經在研究怎麼吃好了。
接下來還是東北大鍋燉的老程序,鍋燒乾之後加入豆油,再放入蔥姜和紅辣椒。
爆鍋完成之後,加入剛換的大醬,炒香。
醬油也搞裡頭。
為了去腥增香,孫德才還特意整了點散簍子。
最後加入涼水,葫蘆條難燉,就先放入葫蘆條打底。
燉上五分鐘,再從上面鋪上林蛙和凍豆腐。
又燉了十幾分鐘,湯也被收得粘稠了,一鍋看著嚇人,實則香氣撲鼻的林蛙就出鍋了。
相比第一次吃林蛙時,個個都跟上刑場似的。
這次還沒等做好,大家早早地就端著缸子等在鍋前。
孫德才用勺子敲了敲灶台旁的案板,「石頭,把缸子放在這,就這麼拿在手裡,也不怕燙著你。」
陳守柱用筷子撕開母豹子的肚子,白色的蛙油裹著黑色的籽,兩邊各有一塊,吃起來香而不膩。
因為是冬眠期,哈什螞的腸子裡也是乾淨的,可以直接吃。
這麼說,除了骨頭可以吐,剩下的都能吃。
可小分隊的這些人,剛來北大荒的時候,都是連雞骨頭都能嚼碎了咽下去的狠人。
簡簡單單的吃個哈什螞,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