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陳守柱出乎意料的是，大媽對於陳守柱要的大蒜，連個磕絆都沒打，就同意了。
甚至直接領著他們到外面的院子，生生地給裝了一麻袋，最後實在裝不下了才停下，感覺還有點失落的樣子。
「你們咋就拿了一個麻袋，要不然還能多裝點。小後生，這個生薑，說實話，我們也沒有多少，只能給你們一點點。」
陳守柱本來還納悶，後世到處都是調味品，現在拿緊缺的肉來換，怎麼還這麼難呢？
直到大姐從庫房的木桶里，扒出來儲存的生薑，看到那乾癟的姜塊，他這才想起來。
生薑是喜歡高溫的作物，膨大的階段需要長時間在二十度以上，遇霜直接枯死。
算起來，生薑生長，需要四個半月以上的溫暖無霜期。
北大荒這邊春天回暖晚，秋天早來霜，露天種植的話，暖期根本不夠。
也不是不能種，就是等不到姜塊長大，霜期早早就到了，生薑也就很快被凍死。
所以種出來的姜，就跟眼前的一樣，都是乾巴巴的小姜塊。
再說也不能拿自家的地種姜，這明顯划不來。
要不是燉肉、治療風寒還有點作用，誰家也不會去種這玩意。
就算種，也頂多在院牆根，或者院子裡向陽的牆角種上一小塊地，夠自家吃的就行。
大姐看到陳守柱臉上的神色之後，以為陳守柱誤會了，又開口解釋了一遍。
「小後生，生產隊裡的姜也不多，不能拿太多出來換東西，只能給你們這幾斤。」
陳守柱知道這是大姐誤會了，連忙擺手，「大姐，我這是一時沒想過來。還尋思跟俺老家魯省似的，隨便在自家的菜園子種種就夠吃的。」
大姐聽陳守柱的話不似作偽，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愧疚，隨即嘆了一口氣。
「要是那樣就好了，你也看見了，在這儲存姜也是個大麻煩，必須得埋在細沙里。稍微凍著，這姜立馬就爛。」
看了看陳守柱他們拿來的肉食，人家想要個生薑還給不了幾斤，心裡多多少少有點過意不去。
「你們這些墾荒的小伙子，常年在野外，也不容易，姐心裡實在是不得勁。」大姐轉身從庫房裡摸出個小瓦罐，「這些是我們生產隊炒的芝麻鹽，拿回去就著窩頭或者蘸著吃都成。」
陳守柱一邊擺手，一邊戰術性地接過瓦罐，嘴裡還客套著：「大姐，我們是苦了點，可這多不好意思。」
大姐看到他這個樣子，笑得哈哈的，「你這個後生挺有意思，結婚了沒？我有個侄女......」
聽到要給自己介紹媳婦，陳守柱也顧不得拉上孫德才，抱著瓦罐就往外跑。
「俺還小，俺娘不讓俺這麼早找媳婦。」
直到跑出大門，才敢停下來。
開玩笑呢，就分場這個條件，找個媳婦來是跟自己吃苦的麼。
難道還要像其他分場一樣，隨著來的家屬跟專業官兵一起睡在大炕上，中間只隔著一道帘子？
想想這樣的生活，陳守柱既敬佩又害怕。
等明年人手夠了，不管是燒磚還是建夯土牆，高低也得把房子蓋起來。
到時候成家的都住進小院，省得耽誤生產。
回到豆腐房抬上豆腐，幾個人就這麼腿著走回了營地。
晚飯是豬肉燉豆腐，熱乎乎的豆腐湯下肚，胃裡暖烘烘的，感覺再冷的天都不算什麼。
郝永貴用大蔥蘸著新換來的大醬，感慨無比：「吃過了這家大醬，再吃別的感覺沒滋沒味的。」
「少吃點，也不怕齁死你。」
郝永貴突然放下手裡的大蔥，「好久沒吃醬燜母豹子了，老得意這一口了。要不咱明天進山，去溪溝子扣哈什螞？」
陳守柱有點無語，「秋天上山採藥那會，山溝里到處能見往水溝里遷徙的哈什螞。你嫌水涼，掏那玩意費勁，耽誤你掙錢。」
郝永貴脖子一梗，「那俺當時也是為了副業生產嘛！當時算了算，林蛙油供銷社裡只收蛤油，好幾百隻母豹子才能曬出來一斤，太費勁了。」
不過眼下大河凍結實了，這山間的溪流是活水，還只是一層薄冰，水下還沒凍透，正是鑿冰掏哈什螞的時候。
冬眠的林蛙，活性差，可比秋天大遷徙的時候好捉多了。
對於吃過一次的眾人來說，自然無比懷念這一口，尤其是帶油的母林蛙。
郝永貴的這個提議，也毫無疑問地得到了全票通過。
陳守柱有點無語，之前怎麼沒發現，小隊裡竟然還都是一群吃貨。
既然全都同意，第二天一早，關好營地的門，大家都跑進山捉林蛙去了。
帶的裝備也很齊全，除了用來鑿開冰面的鋼釺，還有扒拉石塊的鐵鉤子，兩個用舊麻線網改的網兜。
怕大家抓多了，沒地方放，趙石頭直接拿了兩個麻袋。
「石頭，你帶兩個麻袋，是打算捉多少？」
趙石頭拍了拍疊好的麻袋，「要求也不多，就裝滿這兩袋子就行。」
陳守柱把他落下的棉悶子掛在脖子上，「還兩麻袋，手不打算要了，長凍瘡疼的時候可別喊難受。」
冬天裡挖林蛙，挑地方最重要，要優先選那種有山泉補給的山溪。
位置上也有講究，不僅要找水流緩的回水灣，還要找那些河底都是大塊亂石的淺河段。
水流湍急的主河道里是沒有林蛙冬眠的，就連魚都不會選在那種地方。
林蛙入冬之後，會扎堆躲在石頭底下和石縫的淤泥里冬眠。
因為有活的泉水，河水是一直流淌的，山溪就不會凍到底。
陳守柱按照前世的經驗，找到一塊林蛙多的地方，指著那處溪澗對大家說。
「咱們直接去那處回水灣，底下都是大塊的石頭，淤泥也不少。哈什螞一到這個時候，最喜歡來這種地方貓冬。」
來到地方，王猛拿起鋼釺去鑿冰，剩下的也被陳守柱安排了任務。
呂守業帶著趙石頭和吳文清去周邊的山林劈一些枯枝回來，在岸邊生起火堆，一會下水手腳凍僵之後，要立即烤火，防止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