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到十一月底,初雪過後,寒流緊跟著就來了。
白天氣溫降到零下十度,夜裡也常常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河面全被凍結實了,眼瞅著大雪說來就來。
營地的物資現在基本已經充足,不說與記憶里相比,就是和荒原上的其他分場相比,陳守柱他們小分隊過得也算是豐衣足食了。
地窨子盤了火炕,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可以說是溫暖如春。
倉庫里也堆滿了糧食、菜乾和各種物資,就連菜窖里也是塞滿了冬儲的蔬菜。
陳守柱看了看外面越來越冷的天,還是放心不下。
「寒潮下來了,我得下菜窖瞅一眼。這菜窖的土層不算厚,不知道菜窖的防寒能力怎麼樣。別把白菜和蘿蔔凍壞了,要不然這一冬可咋過。」
下到地窖後,陳守柱翻看了下白菜的外層菜葉,有沒有被凍得結冰,土豆有沒有發黑。
把已經爛掉的個別菜,挑出來放到一邊,等一會上去的時候再扔出去。
菜窖的情況還好,只是窖口幾個地方漏風。
陳守柱就喊了郝永貴和王猛,取了些麥糠和黃土,把窖口的縫隙堵上。
待到干透後,又加了兩層草苫子,既擋風又防寒,算是保護菜窖的第一層防線。
若是氣溫再降,還可以在窖口堆上一層雪做保溫。
眼看菜窖不保險,陳守柱又去了趟倉房,防止裡面有老鼠和返潮。
倉房裡有黃豆、玉米面、高粱米和少量的白面,都是在總場領到的口糧。
還有之前採摘的榛蘑、木耳等乾貨。
王猛抓起布袋子裡的干葫蘆條,「陳隊長,之前收下來嫩葫蘆做的這個葫蘆條,這東西該咋吃?」
「奧,這東西跟豆角干一樣,燉野豬肉或者狍子肉的時候放進去。燉好了之後吸滿湯汁,既勁道又爽口,等回來讓老孫做點你嘗嘗就知道了。」
檢查完所有的東西,陳守柱這才放心地關好庫房的門。
提前有了這些準備,就算來了暴風雪,和總場的聯繫斷了,守著這些也能過好自己的日子。
晚飯的時候,郝永貴吃著桌子上的紅油霉豆腐,「老孫,上次做這個的時候真該多做點,嘴裡沒味,想吃點這個都吃不夠。」
隊長劉長鎖也夾了一大塊,嘆了口氣,「豆子下來的時候,早該去磨點豆腐,可當時忙著修路,也顧不上這些。」
孫德才把筷子放下,「現在這個時候搞紅油霉豆腐有點懸。地窨子裡的溫度太低,豆腐長不出白毛毛,搞不好直接酸掉。」
聽到孫德才的顧慮,眼鏡吳文清直接出了個主意:「那要是把豆腐放在木箱子裡,再放在土灶旁邊呢,反正咱們取暖,土灶里會一直有火。」
說到吃,大家的興致就上來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再去幾十里外的大隊上去磨豆腐。
一提起豆腐,大家就想起了上次吃到的鮮豆腐,頓時覺得碗裡的菜都不香了。
隊長劉長鎖一錘定音,「那就明天一早收拾收拾,咱們再去讓老鄉給加工下豆腐,正好我也去找老鄉買點旱菸。」
郝永貴扒拉著手指頭,「咱們手裡還有幾張兔皮,還有燻肉,還得再換點大醬,吃完王家大嬸做的醬,總感覺供銷社裡的差點意思。」
囉嗦了半天,最後一致同意,多帶點皮子和燻肉,到時候看看有什麼好東西,免得拿不出東西跟人家換。
經過一整天的步行,青通分場的八人小隊,再次來到了生產隊這邊。
沒有熱心大媽引路,郝永貴還有點遺憾。
陳守柱忍不住打趣道:「咋了,永貴,上次大媽說要給你介紹媳婦,你不會動心了吧?」
郝永貴連忙擺擺手,「那不能,我娘在老家給我相看了一個,寫信跟我說下次給我寄照片,要是合適,就讓她來農場找我。」
「奧,怪不得最近老聞著一股味呢,原來是永貴你的春天來了。」
鬨笑聲中,八個人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大隊的隊部。
跟上次一樣,接待他們的還是陳大隊。
知道他們的身份和來意,這次陳大隊就熱情多了。這次安排住下的地方不再是庫房,而是大隊部值班住的宿舍了。
雖說八個人在一個炕上有點擠,可總比在倉庫里凍一夜要強得多。
走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得不輕快,就著熱水吃了幾口乾糧,幾人就上床睡了。
再次睜眼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沒亮。
來到豆腐房,這時候的豆漿剛點上滷水,還是豆腐腦的狀態。
在豆腐房幫忙的大姐,看到幾人後,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哎呀,還是你們幾個後生,想吃嫩豆腐還得等一會,要不你們先歇著。」
陳守柱掏出自己的飯缸子,「大姐,就為了這一口鮮豆腐腦,我們幾個起了個大早,給我打滿哈。」
剩下的幾人也有樣學樣,紛紛掏出自己的飯缸子。
孫德才甚至還額外拿了一個飯盒,裡面裝滿了切好的鹹菜絲。
跟大姐要了醬油瓶子,倒進去拌了拌。
豆腐腦配小鹹菜,一頓簡簡單單的早飯就這麼解決了。
本想留點肚子,一會再吃熱豆腐的,可時隔幾個月再吃到這一口,誰也沒剎住車,全都撐得打飽嗝。
吃飯的時候,剩下的豆腐腦被舀入鋪著包袱的木箱,再從上面壓上洗乾淨的石頭,還要再等一兩個小時,老豆腐才能做好。
幾個人也沒閒著,隊長劉長鎖帶著呂守業去老鄉家換菸葉去了。
陳守柱則帶著幾個人直奔大隊部的食堂。
黑龍江是在9月底撤鄉改設人民公社,緊接著各村的食堂也陸續開伙,大家統一在食堂吃飯。
因此,想要交換大醬,就得直接和大隊上換。
陳大隊對於拿來交換的兔皮和燻肉很滿意,要不是小分隊帶的罈子不夠,恨不得再給他們多裝點。
郝永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打醬的大媽,生怕他們少給了。
孫德才和陳守柱兩個人則在庫房裡轉來轉去,看看還有什麼好換的。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一個地方。
「大姐,這個大蒜能給我們換點不?」
「大姐,生薑能不能給我們換點兒嘛?」
兩人同時開口,雖然說的不是一個東西,但目的都是一樣,全都是奔著調味品去的。
陳守柱看上大蒜,是因為大蒜可以催生蒜黃,可以炒著吃。
再者,俗話說,吃肉不吃蒜,美味少一半。
怪不得最近吃起肉來,再也找不到剛開始的感覺了,原來是缺了這一口大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