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新在火車站接到杜娟的時候，已經是下晚了。
杜娟背著一個竹編背簍，手裡還拎著一大袋。
「帶些什麼東西，還用上背篼了？」
「你明天請那麼多人，加我倆，不都十個人了，明早現做來得及啊？」
「娟，你終於要出山了，好多年沒見你大動干戈，做滿桌了。」
背簍不大，何建新把背簍卡在踏板車上，兩人規規矩矩戴好頭盔，杜娟也不避諱，雙手環抱著何建新的腰。
夫妻倆慢悠悠回浣花溪。何建新越來越喜歡這踏板車了，人多慢一點，人少快一點，在人流和車流中像一條自由的魚，快樂而舒適。
「何夏情緒怎麼樣？」
「還好，你叫她學習別太累，我看她還是那麼認真，沒鬆懈。」
「你這還好是什麼狀態？說細一點嘛。」
「沒多少時間和她聊天，接送她的路上，吃飯的時候聊聊，沒幾句話，也不帶情緒，沒個喜怒。」
「唉，這女子，娟，這樣下去不行啊，感覺越來越生疏。」
「你也別太擔心，都說逆反期就這樣。」
「我這每天晚上給她打個電話，說話不冷不熱的，沒兩句就掛。」
「你買給她的隨身聽，她倒是愛不釋手。」
「我就知道她喜歡。」
「都聽著音樂做作業，流行音樂就喜歡個張學友。我見她聽得最多是什麼舞曲。」
「史特勞斯的圓舞曲？」
「不是不是，她說那個人是真正的情聖，叫我帶她去圖書館查了半天資料。」
「哦，那是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莫扎特的不喜歡？」
「我特別注意了一下，還真喜歡，她說『音樂好，人渣得很』。幸好沒跟你狗東西賭，不然老娘真要舔你腳趾頭了。」
「娟，傳說這麼做會讓人酣暢淋漓。」
「切，哄我。」
「要不今晚試試，我替你服務？」
「可以啊，這還差不多。」
回到家，夫妻隨便吃了點東西，杜娟開始準備明天的菜。
野生黑木耳、龍爪菜發好，已經燒過皮洗好的高山煙燻肉再洗一遍，杜娟開始生切。何建新在一旁撿折耳根。
夫妻忙活了一晚，杜娟挨個點了一遍菜說：「明天你去買條魚，做個豆瓣魚就差不多了。」
「你不去？」
「事還多，我得守著火。」
第二天一早，杜娟五點過就起床，一個火頭燉雞，一個火頭上蒸籠蒸菜。
九點鐘，老齊、老肖夫妻四人就來了，何建新夫妻在門口迎接，老齊遞過拎著的兩瓶酒兩條煙，老肖也是兩瓶酒兩條煙。
何建新開口說：「兩位老師，空著手來才對嘛。」話雖如此，還是伸手接了東西。
齊夫人和吳麗萍跟著杜娟要去廚房幫忙，進廚房一看，基本都好了，幫不上，三人就在廚房聊天。
何建新引著老齊和老肖在客廳坐下。老齊開口道：「你們的申報資料已經在我辦公桌上了。我認真看了，很標準，也很規範。」老齊繼續說道：「現在就是設備的情況了。不過，我們不會要求設備商檢後才批覆。」
「齊老師，設備昨天在上海港已經完成手續後裝完船，今天啟運，走水路到樂山。」
「哦，這麼快？」老肖高興地問。
「溫老闆準備很充分，連在日本裝箱時候照片、錄像都準備了，這兩天就從上海過來，來了，我送齊老師辦公室。」
「這麼急啊，征地起碼都還要兩個月。」
「齊老師，手上有訂單啊，不能按期完成，違約金很重，嚴重的是後續訂單也就不會給你，丟臉又丟錢。」
「老肖啊，上次那個資金斷裂跑路的項目，土地是什麼情況？」
「不知道啊，得問國土局。行，我下周問問具體情況是什麼。」
「兩位老哥，等會兒我多敬一杯。」
說話間，齊來寶、吳衛兩對夫妻四人也來了。
吳麗萍罵道：「今天這麼早啊，一般不是到飯點才來嗎？」
楊冬梅笑嘻嘻地說：「姐，你不知道這菜香傳了十公里了？」
「小妮子，怕是股香傳了十公里。」吳麗萍又罵。
「什麼是股香？高山臘火腿嗎？早聞到了。」齊來寶故意打岔。
「你們別耍寶了，不就股票漲了點嗎？明天給你們跌回去。」
「狗東西吳衛，姐股票還沒回本，你喊跌回去？良心何在？」楊冬梅有點不分場合了。
「吳衛你也別鬧了，家中吃喝拉撒都要花錢，不要喊跌。」齊來寶想緩衝一下。
「來寶，不是我說你，裝什麼清高？我可看見了，少去搶兩個買單，你缺錢嗎？」
老齊、老肖見勢不對，想說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符合身份。
吳麗萍瞪著吳衛說：「我知道你不拿，吃和拿有差別嗎？你好好想想。」
架快吵起來了，氣氛不對。
何建新笑著說：「齊老師，肖老師你們來一盤，股票害人啊。」
老齊看著老肖笑：「兩耳不聞窗外事。」
老肖開口說：「讓一炮。」
「只讓馬，來吧。」
老肖不想起爭執，棋局開始。
一群人圍著餐桌坐著，只有齊夫人在廚房看杜娟做菜。
賀冬陽勸道：「大盤現在風險很大，出來是很好的選擇。」
「你們這些專業人士，經常被莊家利用，聽你們說的，不吃虧才怪。」齊來寶不屑，看來是吃過專業人士虧的。
「冬陽啊，你說說，雜誌上分析得頭頭是道，怎麼就是不漲呢？」
何建新看賀冬陽不太好回答這個問題，主動說：「嫂子，這個問題應該這麼理解，這些分析，其實市場早已研究到了，都知道的東西，誰還稀罕？」
「何哥，其實，我最關心的是，我能不能賺錢，不虧。」楊冬梅急著問。
「不急不急，有機會。」
「冬梅啊，別炒股了，安心上你的班，鋼管廠福利夠了，別瞎操心。」吳衛勸著。
「吳衛啊，你不知道，鋼管廠看似不錯，內部問題已經很多了，我們這些人，哪天下崗都不知道。靠你那幾個小錢，喝稀飯。」楊冬梅頂了回去。
何建新起身到廚房，拿來碗筷對應座位一一擺上餐桌。
涼菜先落桌，接著把扣著蓋子的蒸菜端出來擺好，砂鍋燉好的雞也上了桌，雞的香味絲絲往外冒。
何建新抽空瞥了眼客廳的棋局，老肖步步受制，已經回天乏術，輸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就在這時，腰間BP機響起，何建新拿出來掃過屏幕，是譚老闆的留言：「船隊已經啟航，我和老溫明日到西城。」
何建新回道：「安防、安防，注意船隊全程安防。」
沒一會譚老闆的回覆跳了出來：「有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