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盤一盤往桌子上面端,齊夫人在幫忙上菜。
何建新抱出一個十斤裝的磨口瓶,是南川帶過來的原漿酒。
下完棋的老齊、老肖坐到了餐桌上,老齊喊:「弟妹,別忙活了,菜太多,夠吃了。」
杜娟聲音傳出來:「最後一道菜了,馬上出來。」
一桌子菜滿滿當當,誰也沒有動筷子,都在等著女主人。
何建新挨著給大家斟酒,不喝酒的有易拉罐健力寶。
杜娟端上豆瓣魚放桌子中間。
「快坐下,快坐下,弟妹,這麼一大桌子菜,怕是昨天就忙起。」老齊說道。
杜娟笑著擺手:「沒有,沒有,都是些家常菜,沒怎麼忙。」
「這味道,聞著,我早都流口水了,饞壞我了,要不,剛才這局棋鐵定贏。」老肖打趣。
老齊嗤笑了一聲:「得了吧,就你那兩刷子,讓了馬都沒招,下次再讓你馬炮得了。」
何建新抬起酒杯:「各位哥哥嫂嫂,弟弟弟妹,賞臉光臨寒舍,榮幸之至,咱們干一杯,常來常往。」
酒一喝,動筷子吃菜。
「弟妹,你這道蒸臘肉,用龍爪菜墊底,肉和菜都好吃,有什麼講究?」吳麗萍問道。
「這主要是臘肉選好,龍爪菜不能全發開,發到五成就行,讓龍爪菜充分吸收臘肉的香味和蒸汽。」
「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齊夫人說了一句。
「別小看這道涼拌菜,銅錢般大小的黑木耳、蛻皮花生、折耳根混在一起,微微的酸味是老壇酸水,下酒的滋味不錯。」老齊還喜歡這普通的菜。
「嫂子,你這豆瓣魚真是絕了。」賀冬陽也讚嘆道。
「弟妹,你這辣子兔,經典的自貢做法,對不對?」老肖也贊了句。
酒慢慢喝,菜慢慢吃。
杜娟見大家喜歡,讚不絕口,心裡也是高興。
李三的對面是錢軍。
錢軍放下茶杯道:「三哥,王總叫我有事請教你,王總很認可你啊。」
「錢兄客氣了,王總對你也讚不絕口啊。」
兩人相互吹噓了一番後,錢軍說:「王總安排布控海關,不好監控啊。」
「是嗎?問題在哪兒?」
「不知道貨物什麼樣,多大,有多少,走的路徑是什麼,二十四小時監視,人累啊,哪有這麼多人?」
「是啊,王總這個安排是有難度啊。」
「三哥有什麼招?」
「我哪有什麼招,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買通人,錢兄沒有啟動這種事?」
「通關的東西那麼多,怎麼可能買通所有的人?還不鬧出事來?」
「是啊,海關人員上班那麼多事,怎麼可能專門幫你盯。」李三也覺得王雲山安排這事成本太大,意義太小,「不過,錢兄,你可以專門盯日貨啊。」
「三哥,這個問題我想過,何建新太狡猾,萬一這是他放出的煙霧彈並非日貨呢?」
李三乾笑了兩聲:「這還能有什麼法呢?」
「有啊,三哥,辦法就在你身上!」
李三嚇了一跳,這錢軍要搞什麼,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我身上有辦法?」
「當然有,所以就找你三哥了。」
「錢兄,我哪兒有多大的能耐?」
「與能耐無關,就兩樣東西,三哥不會不給吧?」
「什麼東西這麼有用?」
「太有用了,何建新的BP機號碼和手機號碼。」
李三大驚,冒出了一身冷汗,這錢軍果然是個人物,非泛泛之輩。
順著BP機和手機這兩根藤,何建新的瓜必然露出來。
見李三猶豫,錢軍盯著:「三哥不願意給?」
李三心想,這號碼不給,王雲山的路就會走絕,給吧,何建新這邊事恐怕要惹到自己身上。
這在夾板之間,被兩邊擠著,這不是好玩了,被擠死的首先是自己。李三有些後悔了,這碗飯怎麼吃得下?
「錢兄,這事是王總的意思嗎?」
「三哥,我以為你不會有多為難,不是多大個事嘛。」
「錢兄,好不容易與何建新建立起來的這條線,不好冒險啊。能不能想想其他辦法?」
「要有其他辦法還找你?」
「要不,咱們問問王總再說?」
一場家宴從中午吃到下晚,十個人的戰鬥力不弱,一桌子菜去了大半,酒的興頭才剛剛放開。
老齊一直都是小口慢酌,現在狀態正好。
老肖也是慢酌的人,沒成想,吳衛敬了姐姐姐夫兩杯,話說得好,老肖不好不喝。吳衛平時也是不著家的人,今天一定是吃了楊冬梅的美人計被框來的,楊冬梅之所以來,看那勁頭,都是為了股票。
齊來寶的酒已經上了頭,摟著何建新稱兄道弟,高興得很。
齊夫人有些不高興:「來寶,你那本金,大半可是我和你爸的棺材本,賺了錢,得還我們哦。」
「媽,媽,你是不是我親媽?是......還是不是?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我的錢是誰的?誰......誰的?嗯嗯,你,你孫子的。看,我不是在努力嗎?」齊來寶說著,一隻鹹豬手摟了摟賀冬陽的腰。
賀冬陽在齊來寶的腿上狠狠擰了一把,齊來寶藉機大叫:「殺人啦,殺人啦,謀殺親夫啦。」
賀冬陽臉都紅到了耳根子。
「我說老婆子,這錢你要是能要得回來,太陽得從西邊出來。」
杜娟端來銀耳蓮子湯,一人一碗,正好醒酒。
何建新看著大家吃得高興、喝得高興的這場家宴,不由得又想起了何夏,何夏這一代,都是獨生子女,心理問題大啊。
錢軍一直盯著李三,那雙眼睛,讓李三吃不消,後背一陣陣發涼。
「三哥,這事我可不敢草率行事,王總就這意思。」
李三心中哀嘆:「原來真不是錢軍自作主張,王雲山早就算好了這一步棋。明面上,放他去何建新身邊做事摸底,暗地裡,早就留好了後手,隨時都可以掐斷所有不確定性。」
「三哥,王總說了,不為難你,也會保護你,你放心。」
「我懂了,」李三緩緩點頭,故意裝出一副無奈妥協的樣子,「既然是王總的意思,我也不敢不給嘛。」
錢軍終於鬆了神色:「這就對了嘛,三哥聰明人。」
李三寫著BP機和手機號碼,心裡卻在發抖。只要何建新的傳呼、電話往來、外出動向被掌握,何建新就被拿捏死了。
後面針對何建新出的所有問題,自己就是第一內應人,第一個背鍋人。
李三手壓住寫好號碼的紙條:「錢兄可得好好保護我,我暴露了,大家都沒好處。」
錢軍一笑:「放心,這分寸我懂。」
何建新以家宴的形式鞏固自己的人脈網絡,而最私密的通訊渠道卻已經被人悄悄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