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管領導抬眼看了看副秘書長,沒說話。
他轉身朝著計委老肖說道:「老肖,你今天話不多啊,這些項目都是你立的,都過了你的手,來說兩句?」
「領導,兼聽則明嘛,領導既然想聽我們計委的意見,我也說說。不過,我只代表個人意見,我們的審批,還真和排隊不一樣,難道要我們和大西醫院一樣,抬個小板凳,頭天占著,賣排隊號給真正需要的人,占個位,就賺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
「老肖,別扯遠了,這大西醫院的事,你還真管得著。不過,不是我們今天的事。你的意思,排隊是偽命題?」
「領導,我們得綜合評估。不過,我的評估結論,我首選『潤久電子』,不猶豫。」
「嗯嗯,一家家地表態,四六開、五五開的,說清楚,不要含混不清。」分管領導點了點頭。
「我們規劃局提前開了個小會,覺得首選『潤久電子』比較恰當,如果按比例,就是四六開,『雲龍』四,『潤久』六。神仙樹的總體規劃,就是精密電子,裝備製造,『潤久電子』符合園區的規劃定位。『雲龍』的醫療器械也屬於鼓勵類產業,從規劃優先級來說,確稍靠後一些。」
「管委會認為,『雲龍』六,『潤久』四,『雲龍』的投資,從不拖泥帶水,後續追加投資也爽快,是實打實做事的企業。『仙芸醫療』這個項目,已經對接了幾個月,地一批,馬上可以進場施工,設備也交了定金。」
「工商五五開,兩家的註冊資質,股東背景,註冊資金都合規,沒有硬傷,我們沒有偏向。」
外匯局屬於列席單位,周志理也沒發言。
分管領導看了看老齊,老齊微微一笑,基本大局已定,自己不用壓得太重,還是給雲龍集團留點面子,便說:「我們外經貿主對外,首選,理所當然是『潤久電子』,三七開,理由,全套日本新型電子生產線,哪兒得到都是寶。人家繞開了高新技術管控來我們西成,我們是舉雙手歡迎的。這種生產線,可以提高我們開發區的檔次。」
計委老肖補充說:「重慶已經聞著味道來了,咱們要是按先來後到的死理,把項目擠走,隔壁同行吃著火鍋唱著歌,我們就只有吃癟了。」
老齊繼續說:「『雲龍』的醫療器械項目很踏實,也是好項目,就是論產業帶動、稀缺性,還差一截。」
副秘書長見基調已定,分管領導剛才看他那一眼,把他的想法滅了,沒再吭聲。
管委會主任臉色沉了沉,也沒爭辯。
分管領導又翻了一遍潤久電子的資料,開口說:「『先來後到』這話,別在審批會上提,我們是評項目、選產業,分『先來後到』,我們坐在這兒審批什麼?直接排隊領得了。」
分管領導點了點資料:「『潤久電子』的設備在路上,下周到樂山,有地就可以進場。這樣的高新技術項目,可遇而不可求,對咱們整個電子產業的帶動是可以預判的。咱們冷遇人家,不是禮數。」
「我的意見,給『潤久電子』。」
「當然,『仙芸』也不能涼著。」他轉向管委會主任,「你們給人家劃一塊地出來,政策上給點傾斜,『仙芸』的項目照樣落地,王雲山也是實實在在做實業,不要讓人家覺得我們厚此薄彼。」
「老齊,你思考下,重慶那個聯合專項辦公,以後遇到特殊項目,咱們也這麼幹。」
老齊應下。
「散會後,國土局馬上走流程,把『建設用地批准書』給人家。規劃局也不要等人家圖紙出來才允許進場。平整場地,修修圍牆總是可以的嘛。多話不說,散會。」
副秘書長合上筆記本,跟分管領導打了個招呼走人。
領導會上那一眼,他太懂了,自己要是再揪著,就是不識趣。
王雲山的人情要賣,但是犯不著在擺明了的優勢項目上逆領導的意思說話,這種帳目不用算。
管委會主任走在後面,雲龍集團接觸了幾個月,熟門熟路是真,可人家「潤久電子」的設備貨真價實馬上到位。產業檔次也確實壓著一頭,輸得不冤。
他心裡盤算,北邊那塊地的位置,回頭得給王雲山通個氣,把補償政策給到位。
老齊慢悠悠守著資料,叫住小李,把國土局、規劃局的人留下,碰了個頭。把施工進場的前置細節理了一遍,免得下面的人拿著舊規矩卡人。
老齊最後走出會議室,嘴角就帶著一點點很淡的笑意。
何建新啊何建新,從印表機卡殼、省局打證、搶點補資料,會上逆勢翻盤,拿到地,刀鋒上行走,卻走得准,走得穩。
王雲山坐在自己辦公室的大班椅上。
錢軍、李三站著。
「李三,你分析對了,何建新的設備的確是從水路進樂山,下周就到。」
「老大,其實『天天生鮮』藏了很多秘密,沒引起我們的重視。」
「當初也看不出什麼來啊,就杜娟、杜梅兩個婆娘搞的,都以為不過一個小鋪子,能掀多大個浪?」
「王總,現在何建新的牌已經打明了,我們怎麼辦?」錢軍惴惴地問。
「錢軍啊,人家的牌打明了,結局也出來了,代價是,我們的地被人家搶了。」
「老大,我覺得你輸得不冤枉。」
「不冤枉?李三,我們每次都被何建新耍得團團轉,每次都差著距離,差那麼一步。你說不冤枉?」
「老大,你沒輸給何建新,你是輸給他後面的勢力。」
「是啊李三,何建新表面看只有一百萬美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我看他卻在主導這一切。日本進來的設備竟然屬於日本管控的高新技術設備,能拿到這樣的設備,這後面的勢力確實不簡單。」
「是啊,老大,何建新能有這麼多錢?怎麼可能?不說錢,咱們要的那塊地,說得好好的歸咱們,卻活生生地上個會就被搶了。沒有特殊的關係怎麼做得到?」
「錢軍啊,東大街那棟樓偵察得怎麼樣了?」
「王總,那樓五樓以下,全是做生意的,通往六樓的通道有人值守,一看就是練家子。六樓上面,具體是什麼情況不清楚,戒備很嚴。」
「現在,只盯樂山碼頭,其他全撤了,東大街也好好盯著,最好去看看,在五樓租個寫字間,方便盯著,」
「王總,已經這樣安排了。」錢軍回答。
「李三,最近沒見著何建新?」
「沒有,約他時,他都說忙,說不上兩句就掛電話。」
「這何建新,雖然只是個前台的白手套,但心計、手段、拿捏時機,遠比我們想的厲害。從我們嘴裡奪食,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錢軍,你要下手的人物色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