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城工地的施工節奏，從來容不得半點拖沓懶散。
工程行業最講究效率、規矩、流程。同樣的工程量，懂方法、懂標準化施工邏輯的人，半天就能清點完畢、精準出數；固守笨辦法、埋頭蠻幹、不懂變通的人，耗上一整天，不僅進度緩慢，還白白浪費人工工時、耽誤材料報備與工期排布。
自甲方下發工程變更通知以來，二十八棟樓的潔具上水改造、管線試壓、五金清點工作全面鋪開，每一項數據統計，都直接掛鉤後續材料進場、施工排布、人工結算、甲方驗收。數據晚一天出來，材料就晚一天報備，工序就晚一天推進，整個工地的節奏都會被滯後拖累。
武廣從前一日下午便安排韓山、王磊、曲龍、吳桐四人，分組巡查樓棟、清點全屋潔具點位、上水接口數量，本以為經過一夜休整，次日一早必然能拿出完整精準的工程量統計表。
可施工現場的現實亂象，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時間緩緩流逝，兩分鐘的等待轉瞬而過。
樓道里傳來錯落的腳步聲，韓山在前，王磊、吳桐、曲龍緊隨其後，四人慢悠悠從樓上走下，來到一樓空曠的門廳之內。
四人神色鬆弛，全無趕工統計的緊迫感，步履拖沓，一看就是一早上的工作幾乎沒有推進多少。
連日來積壓的煩躁瞬間湧上武廣心頭。資金缺口剛剛補齊，工期壓力懸在頭頂，甲方盯進度、卡質量、壓工期，容不得班組有半點懶散內耗。偏偏自己手下的核心班組，依舊死守蠻幹模式、不懂變通、低效拖工。
武廣壓著心底的火氣，面色沉肅，開口質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從昨天下午安排你們上樓清點潔具、上水工程量，一直到現在，整整大半天過去，你們一共清點完了幾棟樓的工程量？」
面對武廣嚴肅的目光，王磊神色侷促，眼神躲閃，底氣不足，低聲如實回答。
「武哥，目前……這一棟樓的工程量，我們到現在還沒有清點完畢。」
一句話落地，瞬間讓人窩火。
一棟標準化六層居民樓，潔具點位固定、布局統一、結構規整，四個成年人耗時半天，竟然連一棟樓的工程量都沒能統計完畢，這種低效懶散，放在趕工期的工地，屬實離譜。
武廣目光銳利，直直盯著王磊，沉聲追問：「你們到底是怎麼清點的？為什麼進度慢到這種地步？」
王磊依舊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反而一臉理所當然，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固執。
「我們還能怎麼清點？就是最實在的干法，從一樓爬到二樓，一層一層、一間一間、一個點位一個點位挨個核對清點，一點都沒偷懶，實打實慢慢查的。」
聽完這番辯解，武廣忍不住一聲冷哼，心底又氣又無奈。
干工程、管現場、做統計，講究的是找規律、用方法、提效率，不是埋頭死干、費力不討好。
他耐著性子，壓下怒火，當場點破標準化樓棟的核心規律，幫幾人理清思路。
「你們從頭到尾就沒動過腦子！你們仔細看一看、想一想，這整片大學城的安置房，全是統一圖紙、統一施工、統一布局！從一樓到五樓，除了男女衛生間布局略有區分之外，每一層的潔具數量、上水點位、閥門接口、水槽蹲位，全部一模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差別！」
「只要精準統計出一樓的完整數量，直接乘以樓層數，整棟樓的數據就精準出來了！根本不用逐層攀爬、重複清點，白白浪費時間體力！」
這番直白通透的講解，簡單易懂，是工程現場最基礎的統計常識。
可王磊聽完，滿臉茫然，一臉後知後覺的模樣，愣愣開口：「啊？還有這個說法？我、我真沒發現，我一直以為每層都不一樣，只能逐層清點。」
看著他死板蠻幹、不懂變通的模樣，一旁的韓山再也忍不住，當場道出實情，徹底拆穿原委。
「山東子，其實我們昨天清點完二樓，我就第一時間發現了問題！一樓二樓數量完全一致，樓層布局毫無差別，我當時就反覆提醒王磊，不用再逐層爬樓清點，直接按單層倍數核算就行！」
「可他性子太犟，認死理、不聽勸，非要固執己見，堅持一層一層挨個排查清點，我和他說了好幾遍，他根本聽不進去，我們幾個人根本勸不動他，只能陪著他白白耗時間！」
韓山話音落下，一旁的曲龍也連忙上前佐證，句句屬實。
「沒錯武哥，韓哥說的一點不假！當時我們所有人都看出來規律了，全都勸王哥變通一下、提高效率，可他太固執，非要按自己的笨辦法來，我們也沒辦法，只能陪著他慢慢耗。」
真相徹底明朗。
不是班組不會方法、不懂規律，純粹是王磊個人固執死板、不聽勸解、低效拖工，硬生生拖慢了整個班組的進度，耽誤了整體工程量統計。
武廣眼神徹底沉了下來，作為現場負責人，他最能容忍工人吃苦受累，唯獨不能容忍懶散、固執、蠻幹、拖工期。
工地管理無小事，一次縱容懶散，日後必然亂象叢生，工期拖沓、效率低下、成本浪費，全都是這麼慣出來的。
武廣直視著王磊，語氣嚴肅，字字鏗鏘，當場立下規矩、重新排布工作，不留半點情面。
「老王，我今天明確告訴你！這片區域所有樓棟，一到五層點位全部統一，這是既定事實，是最基礎的工地常識。」
「我現在重新安排任務、定下規矩！從這一刻開始，全員調整統計方法，兩人一組、分工協作，一人精準點數、一人當場記帳，杜絕出錯、杜絕拖沓。」
「A區一共十棟樓，已經清點完一棟，還剩九棟，曲龍、王磊一組，負責清點四棟樓；韓山、吳桐一組，負責清點剩餘五棟樓！所有人只查一樓點位，統一倍數核算，用最快速度統計完所有工程量，立刻匯總上報！」
說到獎懲規矩，武廣語氣加重，立下嚴苛處罰，以此肅正班風、杜絕再犯。
「我明確告訴你，今天上午之前，必須把十棟樓全部工程量精準上報完畢！如果超時完不成任務，直接扣你一千元績效！並且從現在起，你所乾的工程，要全部等到本工程徹底竣工驗收、全部完工之後，再統一結算工程款！」
「這條規矩，專門針對你！聽明白了沒有？」
嚴厲的規矩、清晰的獎懲，終於讓固執的王磊徹底醒悟，知曉自己犯下的錯誤，滿臉羞愧，低頭誠懇應答。
「明白了武哥！我知道錯了，我現在立刻按照你的方法統計，保證快速完工，絕不拖沓！」
知錯能改，便是好事。
隨後幾人迅速分組，不再死板蠻幹，活用標準化統計方法，分工明確、高效配合，不再做無用功。
省去逐層爬樓、重複清點的無用工序，施工效率瞬間翻倍。
僅僅一上午的時間，十棟樓的潔具點位、上水接口、五金數量全部精準統計完畢，完整工程量清單準時匯總上報到武廣手中。
武廣拿著清單快速核算，數據規整、精準無誤，沒有一處錯漏。
按照事先約定的十三元一個上水點位的人工單價，精準核算出本次零星計件工錢，讓王磊手寫正規收據，核對無誤後，當場結清本次所有人工費用。
獎罰分明、即時結算，既是規矩，也是人心，讓班組既畏法度、又服管理。
處理完工地瑣事、結清人工工資，武廣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剛好定格在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想起上午王寶剛的叮囑，十一點需要自己驅車前往溫泉洗浴中心接人，武廣當即安排後續工作。
他對著韓山、曲龍沉聲交代：「你們兩個留在工地，全域巡查一遍現場施工情況，盯好班組施工、看好材料設備、排查安全隱患，確保工地正常運轉，我現在去八里舖溫泉接王經理。」
交代完畢，武廣驅車駛出大學城工地，直奔八里舖溫泉洗浴中心。
五分鐘車程，車輛平穩抵達目的地。
武廣熟門熟路上樓，徑直來到八號客房門前，推門而入。
眼前的場景，和上午獨處休憩的氛圍截然不同。
原本獨自泡澡休息的王寶剛，此時正和另外三名陌生人圍坐一桌，桌上麻將整齊碼放，四人正熱火朝天打著麻將，氛圍熱鬧嘈雜。
武廣為人通透、深諳人情世故，知曉娛樂場合不宜打擾，當即面帶微笑，輕聲開口。
「王經理，你們先盡興玩，我不打擾你們，我去樓下車裡等候，等您結束我再送您回工地。」
說完便準備轉身離場，懂事避讓。
可王寶剛卻連忙抬手叫住他，語氣隨和熱情，帶著幾分消遣的興致。
「武工別急著走啊！我今天手氣太差，一直輸牌，你來的正好，替我摸兩把，換換手氣！」
武廣連忙擺手推脫，笑著婉拒：「王經理實在抱歉，我十多年沒碰過麻將了，壓根不會玩，手生得很，萬一替您輸了錢，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話音剛落，桌邊一位中年男人當即開口搭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挑釁。
這名男子五十多歲年紀，身高一米七一左右，體格壯實，上身赤裸，胸口後背紋著一幅清晰的關二爺紋身，氣場張揚，神態跋扈。
他挑眉看著武廣，語氣隨意輕佻：「又不用你掏腰包輸錢，你怕什麼？不會贏，還不會輸嗎？隨便坐下來玩玩就行。」
這句話看似隨口調侃，實則帶著幾分輕視，篤定武廣不懂牌局、只能任人拿捏。
武廣眼底精光一閃，瞬間洞悉端倪。
混跡江湖、行走工地半生，人情局、賭局、圈套，他見得太多。對方刻意激將，必然有鬼。
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既然你們刻意設局、仗勢欺人、套路騙錢，那我今天，就當場拆穿你們的貓膩！
心念既定，武廣不動聲色，借著低頭抬手的瞬間，快速拿出隨身簽字筆，趁著眾人不備，在自己左手掌心快速寫下大奈二字，隨即抬手，在自己胸口沉穩連拍三下。
這是他給自己穩心定神、逢局必贏的舊習慣，亦是心中底氣。
做完動作，武廣抬眼，語氣坦然：「既然老哥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今天坐下陪各位玩玩，爭取贏各位一次。」
說完，坦然落座，接替王寶剛的位置，穩穩坐在麻將桌前。
落座瞬間，武廣快速掃視桌面環境，心中瞬間瞭然。
原本以為是普通手動碼牌麻將桌，可仔細一看，桌面設備規整，是當下最常見的全自動程序麻將機。
程序機、遙控骰、暗局老千，三者一旦湊齊，必然是精心設計的殺豬局。
武廣不動聲色，故作茫然，假裝不懂其中門道，眼底卻早已將三人神色、動作、氣場盡數收錄眼底。
同桌除了紋身中年男，還有一位格外惹眼的女人。
女人三十多歲年紀，身高一米六七，容貌靚麗，身著一身艷麗紅花旗袍，佩戴茶色墨鏡，氣質嫵媚張揚。她身前桌面，摞著厚厚一沓現金，看得出來，這場牌局輸贏不小。
武廣故作隨意，轉頭輕聲詢問王寶剛：「王經理，你們這局玩的是什麼規格？輸贏多大？」
王寶剛滿臉無奈，苦笑應答：「二十、四十、八十的輸贏檔次，不算小了。」
武廣微微點頭，順勢追問：「那您今天輸了多少？」
「唉，」王寶剛嘆了口氣，滿臉憋屈，「已經輸了三千多了，手氣背到家了。」
三千多，在普通娛樂局已是大額輸贏，顯然對方就是瞄準了王寶剛老實好騙，專門設局收割。
武廣心中瞭然，輕輕應聲，不再多言，靜靜觀察局勢，等待對方露馬腳。
沒過片刻，紋身男子伸手拿起骰子，隨手一甩。
骰子在桌面飛速旋轉，三圈過後，勢頭漸緩，眼看就要穩穩停在四點點數之上。
就在點數即將落定的一瞬間，一旁旗袍女人的右手，看似無意、實則極快地輕輕一抖、微微一撥。
看似漫不經心的小動作，卻精準改變了骰子的軌跡。
原本即將定格的四點，瞬間偏移，穩穩落定為三點！
動作極快、隱蔽至極，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紋身男子順勢抬手，精準從女人身前方位抓牌，動作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四人依次快速起牌，剛剛抓完所有手牌，牌局尚未開局。
就在這一刻，武廣眼神驟然一凜，不再偽裝、不再隱忍！
「唰」的一聲，身形猛地站起，動作乾脆利落、氣場全開！
不等眾人反應，他伸手快速向前，一把將旗袍女人面前的十七張手牌盡數抓過，攤開在桌面之上！
武廣聲音洪亮、擲地有聲，瞬間鎮住全場！
「所有人都別動！今天我就讓大家看清楚，你們這群人，到底是怎麼出千玩鬼、設局套路騙取王經理錢財的！」
話音落地，全場瞬間死寂。
眾人猝不及防，滿臉驚愕。
武廣二話不說，直接將女人的手牌全數翻開展示。
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女人手牌堪稱天牌、離譜至極：
四張八萬暗槓、四張二餅暗槓、四張一餅暗槓，外加三張紅中、一對小雞！
三副暗蛋在手，天牌成型，穩贏不輸，這根本不是手氣問題，是赤裸裸的程序作弊、刻意出千！
王寶剛瞬間瞪大雙眼，滿臉恍然大悟，又怒又悔！
他積壓多日的疑惑終於解開，當場沉聲嘆道：「怪不得我連著幾天，逢局必輸、從來沒贏過一次！原來根本不是手氣差，是你們全程出千作弊、設局坑我！」
騙局被當眾拆穿，旗袍女人瞬間慌亂，強裝鎮定，故作委屈地開口狡辯。
「這位大哥你說話講點道理！我們正常打牌娛樂，你憑什麼憑空污衊我出千玩鬼？你這是無故冤枉人！」
一旁的紋身中年男人也立刻上前幫腔，神色囂張、態度強硬，試圖施壓反咬一口。
「沒錯！你說她出千作弊，你就拿出實打實的證據！沒有證據，我們直接報警，告你污衊好人、擾亂秩序！」
兩人一唱一和，氣焰囂張，妄圖顛倒黑白、矇混過關。
武廣冷眼掃視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從容篤定。
「想要證據？行，我現在就給你們鐵證如山！」
話音未落，武廣身形一晃，快步走到旗袍女人身側。
右手極快在她左手手腕輕輕一抖、順勢一拂。
只聽「啪嗒」一聲清脆脆響！
一枚精緻小巧的麻將機專用遙控控制器，瞬間從女人衣袖暗袋滑落，直直掉在粉色地毯之上！
鐵證當場落地，無從抵賴！
女人瞬間面色煞白、結結巴巴，語無倫次：「這、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怎麼掉的……」
紋身男人依舊不死心，強行狡辯，試圖洗白：「這就是小劉的車鑰匙而已！根本不是什麼作弊工具，你別胡亂栽贓！」
看著兩人垂死掙扎、百般抵賴的醜陋模樣，武廣冷笑出聲。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他彎腰快速撿起地毯上的遙控器，握在掌心，當眾按壓測試。
指尖輕輕一按「1」鍵，桌上靜止的骰子瞬間嘩啦響動，穩穩定格一點！
再按「2」鍵，骰子再次響動，精準定格兩點！
按鍵對應點數，精準無誤、鐵證如山！
全程公開演示、當眾拆穿，所有貓膩、所有騙局、所有老千套路，徹底曝光在陽光之下！
一場精心設計、專門收割老實人的麻將殺豬局，徹底被武廣當場粉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